『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贺鸣川把报告放在自己那本英文期刊上面，又倒了一杯茶。
“方筠收的学生，水平不差。”他端起茶杯，“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周芙宁端着茶，声音平。
“做独立咨询。”
四个字，没提祁氏，没提任何公司名。
贺鸣川点了点头，没追问。
下午三点二十，周芙宁走出茶室。
陆远舟的车停在路对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
“报告他留下了。”
陆远舟发动车子。
“还有件事。”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林云野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林正卿改签了航班，不是后天，是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四点落地深圳，现在已经在空中了。”
周芙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握紧了手机。
她领先林正卿，只有四十分钟。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深圳区号。
她接起来。
“周小姐，贺鸣川。”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忘了问你一件事，你那个模型里，京津冀的样本，有没有包含京西片区的数据？”
茶室外的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周芙宁的影子投在仪表盘上，一动不动。
贺鸣川知道京西。
他主动提了。
周芙宁没有立刻回答。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陆远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三秒。
“贺老师，我的样本覆盖了京津冀全域，京西片区的数据在里面，但没有单独拆出来做分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京西科创谷的事？”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不像学术讨论，像是两个知道底牌的人在确认对方手里有几张。
周芙宁的回答更直接。
“我知道选址意向还在评估阶段，也知道候选区域有三个。”
贺鸣川没有追问她从哪里知道的。
“你那个模型，如果单独把京西的数据拆出来跑一遍，能跑出什么结论？”
“产业集聚度不够，但潜力指数比另外两个候选区域高，前提是配套预埋到位。”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周小姐，你二十七岁，做独立咨询，方筠的学生，这些我都记住了。”贺鸣川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讨论学术？”
这个问题是一个岔路口。
回答是，他会觉得她在撒谎。回答不是，他会关上门。
周芙宁选了第三条路。
“贺老师，我来深圳之前，已经知道您的评审专家资格推荐人里，有一位是发改委产业司的，跟林正卿是大学同学。”
陆远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连这个都查了。”
“不是查的，是别人告诉我的。”周芙宁的语速没变，“我说这个不是要让您为难，而是想让您知道我今天来，不是因为不知道这层关系，是知道了，还是来了。”
贺鸣川笑了一声，跟茶室里那次不同，这次的笑更短，更干。
“方筠教出来的人，胆子不小。”
“方老师说，做学问要诚实。”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您也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周芙宁等着，绿灯亮了，陆远舟把车往前开，她能感觉到他在控制车速，开得比平时慢。
贺鸣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天上午十点，深圳大学城规院有个内部研讨会，议题是科创基地选址的评价指标体系。你来旁听，方筠的学生，资格够。”
周芙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动了一下。
内部研讨会。不是公开学术活动，是评审组在正式拿出结论之前的预讨论。
“好。”
“把你那个模型的京西部分单独做出来，打印三份带过来。”
通话结束。
陆远舟看着她把手机放下。
“他让你参加研讨会？”
“旁听。”
“旁听也够了。”陆远舟打了一把方向盘，“那个会上的讨论走向，直接影响最终的选址报告，你坐在那里，就是一个变量。”
周芙宁没接这句话。她打开手机，给祁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贺鸣川约我后天参加内部研讨会。”
回复在十一秒后到。
“他主动约的？”
“对。”
“林正卿四十分钟后落地。”
“我知道。”
祁砚深的第三条消息隔了二十秒才发过来。
“注意安全。”
三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但周芙宁看了两遍。
她收起手机。
“去酒店。”
陆远舟把车开到南山希尔顿。周芙宁办完入住，房间在行政楼层，跟贺鸣川同一层，不知道是陆远舟提前安排的，还是巧合。
她没问。
房间门关上，周芙宁没有休息。她打开电脑，把贺鸣川论文里的京津冀数据导出来，开始拆京西片区的独立样本。
数据量不大，两个小时能跑完。
一个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京西片区的产业集聚度指数是0.47，在三个候选区域里排第二，但如果把正源实业那几块配套用地的规划纳入计算，指数会上升到0.61，反超排名第一的候选区域。
周芙宁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林正卿不只是在商业上布局，他在数据层面也预埋了棋子。等评审组用产城融合模型做选址评估的时候，京西的配套数据会自动把分拉高，而那些配套，全在他手里。
她把这组数据存好，开始写第二份分析报告。
这一份不是给贺鸣川看学术水平的，是要让他看见，如果评审数据里包含了正源那几块地的规划参数，模型的结论会被人为扭曲。
敲键盘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云野的消息。
“林正卿落地宝安，接机的是铭泰深圳副总经理张培钧，车开往南山方向。”
第二条紧跟着来。
“十五分钟前，有人在南山希尔顿行政楼层前台登记了一间房。登记人：宋哲远。”
周芙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宋哲远。铭泰的人。住进了贺鸣川所在的酒店，同一个楼层。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奔驰正在驶入，车牌是粤B开头的临时牌照。
副驾驶下来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拉开后门。
林正卿从车里出来，动作不急，整了一下袖口，往酒店大堂走。
跟在他身后的，不是宋哲远。
是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不是林袅袅。
周芙宁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手机响了，陆远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