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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布衣雄论压豪门,自许千秋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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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清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大堂角落那张空桌子。

意思很明白,她在那边等着。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顾清清带着苏一往角落走去,丁余留在原地,退后两步,靠在门边的柱子上。

苏承锦整了整衣领,穿过大堂里三三两两还在议论的食客,径直走到周凡坐的那张桌子对面,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周凡正低着头喝茶,手还在微微发颤,茶碗里的水面不太平。

有人坐到对面的动静让他抬起头来。

一个陌生面孔。

周凡愣了一下,把茶碗放下来。

“阁下是?”

苏承锦没有接话,而是朝伙计招了招手。

“再来一壶茶。”

伙计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苏承锦这才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周凡。

这年轻人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辩论时的那股子血气,额角的汗迹还没干透。

但那双眼睛已经平静下来了,盯着苏承锦看的时候带着一股打量的劲头。

警觉,但不怕事。

苏承锦笑了笑,开口。

“阁下方才一番阔论,让我忍不住在门口多站了好一阵。”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想问一句,阁下是安北王的人?”

周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阁下为何这般说?”

苏承锦歪了歪头。

“不然你为何要给一个乱臣贼子辩论?”

周凡盯着他看了两息,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阁下也想跟我辩上一番?”

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

“我对辩论没什么兴趣。”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随意。

“就是好奇。”

伙计把新茶送上来,苏承锦自己倒了一杯,推给周凡一杯。

“你做这番事的意义是什么?”

周凡没有去碰那杯茶,目光里带着警惕。

苏承锦继续说。

“阁下有没有想过,这番言论传出去,你日后在秦州怎么待?”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于家是秦州的地头蛇,你今天当着几百人的面把于家的三公子驳得说不出话来。”

他收回手,看着周凡。

“而且你若是想继续考取功名,就凭今日这些话,你寸步难行。”

“何苦来哉?”

周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衫,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平淡,没有苦涩,也没有得意。

“阁下也是个读过书的吧?”

苏承锦点了点头。

周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东西没有减。

“那阁下可知,何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苏承锦看着他,哑然一笑。

这话放在旁人嘴里,多半会显得酸腐。

但从这个穿着补丁布衫、刚在酒楼里舌战一场的年轻秀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因为他说到做到了。

苏承锦笑完了,声音轻了半分。

“那你想没想过自己的退路?”

周凡撇了撇嘴,端起苏承锦推过来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大不了换个州府过活。”

他把茶杯搁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头。

“大梁十五州,我就不信我周凡处处都待不下去。”

苏承锦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志气。”

他盯着周凡的眼睛。

“那你就没想过去关北?”

周凡的动作顿住了。

茶杯停在嘴边,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里。

过了两三息,他把茶杯搁回桌面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安北王是何等人物。”

他低了低头,用大拇指蹭了蹭茶杯的杯沿。

“我一个穷酸秀才,去关北做什么,丢人现眼?”

他又摇了摇头。

“况且安北王身边大才之士何其之多,我去了也无甚用处。”

苏承锦听着这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周凡低头蹭杯沿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层自嘲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不想去。

是觉得自己不配。

苏承锦笑了笑,换了个话头。

“你不怕他们找你家人的麻烦?”

周凡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就过去了。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生而母丧,父亦早逝。”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无甚牵挂,一身轻松。”

这话说得轻巧。

但说得轻巧的人,往往是最不轻松的那个。

苏承锦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大堂里的杂音把这句话裹住了大半,只有对面的周凡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不想去关北?”

周凡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桌面上。

他盯着苏承锦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过了好半天。

“你……说什么?”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你想不想去关北。”

周凡的手猛地拍在桌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当然想了!”

这一声太大了。

旁边桌上两个正在喝酒的食客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来。

周凡的脸刷地红了,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慢慢坐回凳子上,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阁下……可是有什么办法跟关北搭上线?”

他的声音压下来了,但眼睛里的亮光压不住。

“我虽没什么钱财。”

他低了低头想了想。

“但我可以去借,或者替人写字赚钱也行。”

他抬起头,看着苏承锦,神情认真得不行。

“阁下开个价吧。”

苏承锦哑然失笑。

“关北在你眼中就是个花了银两便可去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那你找辆马车让人送你过去便是了,何须问我?”

周凡愣住了,脸上的急切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警惕。

他重新打量了苏承锦一遍。

从上到下,从衣着到气度。

这人穿得不算好,但是长相惊为天人,而且坐在那里的那股子劲头不对。

太从容了。

周凡眯了眯眼。

“你不要钱财,那你为何帮我?”

他往后退了半个身子,声音低下来。

“你不会是人牙子吧?”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子倒挺谨慎。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偏过头,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

丁余靠在柱子上,看见苏承锦的手势,迈步走了过来。

“公子?”

苏承锦笑了笑。

“腰牌。”

丁余愣了一下。

他看了苏承锦一眼,又看了对面那个穿布衫的年轻人一眼,随后伸手探进怀里,摸了几息,掏出一块腰牌,递到苏承锦手里。

苏承锦接过来,没有翻开,直接把腰牌平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周凡面前。

周凡的目光落在那块腰牌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又过了两三息,他伸手把腰牌拿了起来。

腰牌的正面刻着两个字。

安北。

他的手指翻了个面。

背面的字更多。

安北亲卫军统领。

丁余。

周凡拿着那块腰牌的手不动了。

他的呼吸也不动了。

大堂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叫菜,伙计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但周凡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目光从腰牌上移开,落在站在苏承锦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叫做丁余的男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身上的气势让周凡手心发凉。

丁余等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凡手里的腰牌,又看了看苏承锦,开口了。

“差不多了吧。”

他把手伸出来。

“可以还我了吗?”

周凡回过神来,手指还在抖。

他把腰牌递回去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丁余接过腰牌,仔细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生怕丢了似的。

然后退到苏承锦身后,重新站好。

周凡的目光从丁余身上收回来,落在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脸上。

他张了张嘴。

嘴唇哆嗦了两下。

苏承锦笑着看着他。

“现在信了吗?”

周凡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方才的兴奋全退了,剩下的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不真实感。

安北亲卫军统领。

能让亲卫军统领喊一声公子的人。

他死死盯着苏承锦的脸。

苏承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再问你一遍。”

“你想不想去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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