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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人人都爱大师兄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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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容渡话音已落,晏云起却没动。

他依旧跪在大殿里,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弟子的错,师兄本无错——”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透了,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求师尊还师兄清白。”

他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掌门坐在上首,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除容渡之外最先反应过来的,想起平日里晏云起和林肆的相处,还有林肆对容渡的执念,恍惚间明白了什么,眼神落在前方那个不为所动的白色身影上。

容渡立在最前方,白衣如雪,背对着所有人。

晏云起已经磕下了第三个头,重重一声,额头红肿,出了血,但他却不在乎。

容渡看着他,在晏云起还要再磕时,一道灵力自指尖涌出,扶住了晏云起的身体。接着,他语气冷硬道:“容与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晏云起猛地抬起头。

“可是——”

“没有可是。”容渡打断了他。

晏云起垂眸,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师尊可否告知弟子,师兄的去处?”

容渡顿了顿,直直地看着他,声色更冷了些:“他在何处,与你无关。你留在太虚宗,认真修炼,莫要辜负了你这身修为。”

晏云起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淡漠的脸,突然间有些懂师兄的感受了。

师兄便是对着这张冷漠的脸,对着这个毫无感情的人,足足等了三十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渡没有再看他,转身而去。

晏云起跪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很久之后,他觉得肩膀被轻轻拍了拍。抬头看去,掌门正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殿内已经空了,只有他们二人。

晏云起愣愣开口,一句“掌门”刚唤出声,掌门就冲他摇了摇头。

“此事,便听你师尊的吧。”

……

从那天起,晏云起每日都在太虚宗。

可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不见了。他每日沉默寡言,除了修炼就是去天枢峰脚下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里已经空了。林肆曾经用过的床铺、桌椅,还有墙上的剑,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四面墙。

后院的竹林依旧茂密,风吹过时依旧沙沙作响。

晏云起有时会在院子里站很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阳光落在屋檐上投下的影子。

每当这时,他就会很想师兄。

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练剑时的温度,想起他在阳光中对自己笑时的眉眼。

他会在师兄的木屋里待很久,然后离开,继续修炼,第二天再来。

——

天枢峰顶,洞府之中。

容渡盘膝坐在石台上,阖着眸,周身灵力流转。可他的气息并不平稳,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快四个月了。

从大殿上宣判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与他无关了。逐出师门,废为凡人,从此再不相见。

他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他不该再去想他。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能不存在的。

容渡睁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水镜在面前缓缓展开。

只是一眼,他对自己说。只是看一眼,看看他好不好就够了。

水镜逐渐凝实,镜中的画面渐渐清晰——

青云村,那间靠着老槐树的小院子。

阳光正骄,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和一床被子。

林肆躺在院子中间的躺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被风吹起几缕。几只小鸡在他脚边啄食,叽叽喳喳的。

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大殿上那副惨白如纸的模样。

容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便移不开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直到他看到了另一人从屋里走出来。

白衣黑发,眉眼清冷。

和他一模一样。

容渡瞳孔骤缩,猛地站了起来,像是要冲向水镜,又生生止住,目光死死地落在那个“容渡”身上。

那人走到林肆身后,伸手搭上他的肩,不轻不重地按着。

林肆睁开眼,看见了他,像是有些无措,抿着唇说了句什么,想要坐起来。可那人按着他的肩,不让他动。

林肆便没有动。

那人给他按了一会儿肩,手法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然后他低下头,搂住林肆的脸,吻了上去。

林肆没有拒绝。

他轻轻闭上了眼,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显得有些忐忑,有些生涩地回应着。

容渡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揽住林肆的腰,看着林肆仰起头回应那个吻——

那个人忽然抬起眼,看向水镜的方向。

隔着千里之遥,隔着水镜的层层禁制,那双眸中猩红一闪而过,直直地看向容渡。

然后,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容渡的手猛地攥紧。

水镜应声而碎。

下一瞬,容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洞府之中。

……

镇魔塔第九层。

容渡浮在塔中央,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影。

黑衣黑发,眉心一抹红印。

那身影一动不动,像是死物。

容渡抬手,一道灵力击碎了那具躯壳。

没有血涌出,而是碎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傀儡。

容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袖中的手在发抖。

容渡的心乱了。

他以为寂渊还在。以为只要自己坐镇太虚宗,寂渊就伤不了林肆。

他以为把林肆废为凡人、逐出师门,寂渊就会放过他。

可寂渊要的,从来就不是那滴血。

他要的是那个人。

容渡深吸一口气,转而而去,霜白的衣角在风中翻飞,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太虚宗。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他要去青云村。

——

天枢峰脚下。

晏云起从师兄的木屋里走出来,正要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天枢峰顶。

有一道气息消失了。

那气息他很熟悉,是师尊的。

师尊离开了太虚宗。

晏云起站在原地,攥紧了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他还在临安镇时,师兄给他的。

当时师兄设法伏击那只大妖,以身入局,给了他一张传讯符,往里面封入了一抹自己的气息,方便晏云起一行循着气息找到大妖的老巢。

传讯符用过一次便报废了,可晏云起鬼使神差的,把那抹师兄的气息取了出来,封入了入山时就随身携带的玉简之中。

晏云起将灵力注入玉简。

微光一闪,灭了。

没有回应。

师兄的灵力已经没有了。

晏云起攥着那枚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上眼,将灵力灌注到极致,感应着那枚玉简上残留的气息——很淡,但还在。

青云村。

晏云起睁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他去了,就是违抗师命,可能会被太虚宗除名。

他去了……师兄未必愿意见他。

可他还是要去。

他想见师兄,哪怕只是一面。

哪怕师兄不愿意见他。

晏云起不再犹豫,御剑而起,朝着青云村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抹了把眼睛,重新镇定下来,猛地加快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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