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哑巴老实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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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走的时候比较急,锯末还堆在案子底下,没来得及收拾。

孟谭正站在木工案子旁边,啃着红薯,低着头看案子上那把刨子。

听见院门口的动静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林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沈之年站在林肆身后,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温和笑容,朝孟谭点了点头。

“嫂子好。”

嫂子两字一出口,孟谭手里的红薯吧唧一下掉地上了。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

他看着沈之年,又转头看林肆,眼神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荒谬感,几乎就差把“你听听他叫我什么”写脑门上。

林肆的脸一下子就烫了。

他不敢看孟谭,回头朝沈之年比划了两下,指了指孟谭,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下手,示意孟谭也说不了话。

然后他走过去把堂屋的门帘掀开,朝沈之年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之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孟谭身上。

孟谭跟他对视一秒,然后移过脑袋,自顾自的把地上沾了灰的红薯捡起来扔到鸡笼里,没理他。

林肆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转头就迎上沈之年的视线。

于是他对着沈之年笑了笑,示意沈之年先在堂屋休息一会儿,他去做饭。

不等沈之年回应,他就扭头钻到灶房里去,还贴心地关上了灶房门,把交流的空间留给主角攻受,保准不打扰到他俩,给俩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灶房不大,林肆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划了根火柴点着,架上一锅水,这才站起来,从墙角的面缸里舀了两碗面,倒进盆里,兑了水开始揉。

面有些粗,是王桂香从镇上粮店买的散装面,颜色发黄,揉起来费劲,比不上城里的白面。

剧情虽然拐了个大弯,但好歹是拐回来了,接下来就看沈之年的了。

他一边揉面一边想,沈之年应该能看出来孟谭不对劲吧?

孟谭的那身气质,沈之年又不傻,早上看了一眼就过来打听了,现在趁着独处,肯定会进一步打探。

而且孟谭为了逃出去,也会主动接近沈之年。

这么想着,林肆揉面的速度放得更慢了些,争取给主角攻受创造更久的独处空间。

……

堂屋里,沈之年坐在长凳上,面前的木桌缺了个角,桌面上有一圈一圈的碗底印子,墙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黄泥。

沈之年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堂屋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孟谭已经从院子里走到了屋里,此刻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没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沈之年先开了口,客客气气的:“嫂子,我叫沈之年,在村小教书。今早那事多亏了陈石哥,我来谢谢他。”

孟谭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沈之年笑了笑,继续往下说:“陈石哥是个好人,我跟他认识有一阵子了,以前没怎么说过话,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嫂子你嫁过来多久了?”

孟谭摇了摇头。

沈之年愣了一下,刚准备再问,孟谭就朝着他走过来,走到他对面,没坐下,站在那儿和沈之年对视。

沈之年抬着头,迎上他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孟谭的个子和骨架都不小。

孟谭就当着他的面,抬起手,拆下了脖子上的绷带。

沾着些泥的绷带垂下来,落在他手心里,孟谭的脖子露了出来。

脖子上的皮肤很光滑,没有一丝伤痕,一个属于男人的喉结明明白白地凸在那里。

沈之年看了一眼,呆滞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间脑子卡了壳。

孟谭……是个男人?!

他重新细细地打量起孟谭的脸。

那张脸确实长得很漂亮,男生女相,半长的头发散着,怎么看都像个姑娘。但喉结在那里,再加上这个头和骨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不是个姑娘。

沈之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回了神。

孟谭已经趁这个时候把绷带重新系回脖子上,然后坐了下来,平视着沈之年,嘴唇动了动,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海城,孟家。”

他好久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嗓子又干又涩,声音嘶哑得不行。但沈之年却听清了。

海城孟家……

沈之年不是南方人,可他也听过孟家——三代从政,家里有人在部委,有人在商界,是那种国内响当当的人家。

只不过他来深山里当老师后,已经将近两年没怎么跟外界联系过了,对孟家小少爷丢了的事并不清楚。

沈之年盯着孟谭的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双眼睛里是即使被卖到深山也压不住的傲气,是那种与生俱来、在上层圈子里浸润久了的倨傲。

沈之年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震惊压下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很低:“你是被拐来的?”

孟谭点了点头。

“他们把你当成女人?”

孟谭又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颇有些咬牙切齿的笑。

沈之年表情复杂,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房里头捶面的声音已经停了,传来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的。

“陈石哥知道吗?”沈之年问,朝灶房的方向偏了偏头。

孟谭也看了一眼灶房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他愣得要死,”孟谭说,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个屁。”

沈之年看着他,没说话。

孟谭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他妈买的我,一千六把我当女人买回来的。她不知道我是男的,陈石也不知道。”

沈之年沉默了。

孟谭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问题上。

“你跟我说这些,”沈之年慢慢地说,“是想让我帮你?”

孟谭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倒也并非对沈之年有多少信任,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赌一把的心态:“你是外面来的,不像这个村的人。”

沈之年没接话。

“我想出去。”孟谭说。

沈之年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我知道了。”

于是孟谭冲沈之年感激地笑了笑,便收回了视线。

……

没多久,灶房里菜刀切菜的声音停了。

林肆端着三碗面出来。面是手擀的,切得粗细不匀,但看着筋道。其中有两碗面上各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黄,边儿上有点糊。

他对堂屋里沈之年和孟谭相对而坐且相顾无言的气氛视若无睹,端着面出来后,把两碗有鸡蛋的分别推给孟谭和沈之年,然后自己坐在长凳的另一头,端起碗,拿筷子搅了搅面,低头吃了一口。

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没动,两股视线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肆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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