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妈做了亏心事,妈对不起你啊,对不起那女娃,妈害了你啊——”王桂香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在汽车的颠簸中被晃得断断续续。
林肆另一只手覆上王桂香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他就这么握着王桂香的手,直到手心都渗出一层薄汗,也没松开,以此告诉王桂香自己不会怪她,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到了路的后半程,王桂香的情绪平和了很多,拉着林肆喋喋不休地问他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林肆都一一回答了。说到自己在沈之年的帮助下买了间铺子的时候,王桂香又止不住地跟沈之年道谢。
沈之年连忙回答没什么,能帮到林肆的忙他很开心。
他说着,隔着后视镜往后排看了一眼,和林肆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林肆冲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后看见后视镜倒映出的那双眼睛弯了下,眼神很温柔。
……
王桂香跟着林肆去他镇上的铺子逛了一圈,对那儿的环境很满意,然后她又对着沈之年千恩万谢了一番,表示自家儿子有沈老师的照顾,她就放心了。
林肆跟王桂香提了一嘴要不要跟他一起在镇上住,王桂香不出意料地拒绝了。她说住不惯,还是村里好。
林肆就跑村里去给她把老房子修了修,换了屋顶补了墙缝。
他攒了一年的钱要塞给王桂香,王桂香死活不要。林肆就在离开前偷偷放王桂香屋里的桌上了。
王桂香一个人住在村里,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但她说还挺好。
她偶尔会来镇上,给林肆送鸡蛋和一些自己做的好吃的。来了就在铺子里帮忙打下手,手脚比以前慢了不少,话也少了些,不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是喋喋不休地怼人,有时候半天都不说一句,对着林肆的态度也小心翼翼的。
沈之年说这是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和家庭与社会脱轨,没多少归属感,总的来说就是患得患失,让林肆多陪陪她,过些时间就好了。
于是林肆那段时间的木匠铺子请了个小长假,特意回村里陪王桂香。过了段时间王桂香果然恢复了很多。
……
在这五年里,沈之年学会了手语。
他下了功夫学,买了一本手语教材,白天有空来林肆这儿跟他学,晚上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
后来他跟林肆之间的对话基本不需要纸笔了,林肆的比划他基本都能看懂,两个人交流得也顺畅多了。
一般他没课的时候,辅导完学生的作业,改完试卷备好课,剩余的时间就跑林肆这儿来。林肆这家铺子就在学校附近,走个一两分钟跨个街道就能看见。
沈之年来了之后就主动帮林肆干活,有时候林肆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他就去隔壁面馆端一碗面过来,放在林肆手边,筷子摆好,面拌好了再推过去。
林肆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呢,后来被沈之年伺候得越来越习惯了,忍不住感慨怪不得原剧情里沈之年和孟谭能走到一起去呢,就孟谭那娇生惯养的少爷性格,恐怕也只有沈之年这种无私奉献的人能驾驭得了了。
头两年的时间沈之年对着林肆还蛮小心的,一得空就来找林肆,恨不得把他别在自己裤腰带上,生怕他哪天没看住林肆又跑去河边轻生去了。
后来王桂香出来了,沈之年觉得林肆的状态好多了,这才松了口气,对林肆看得没那么严实了。
但他对林肆的好却从来没变过,甚至日复一日地越来越多。
林肆以为沈之年对他好是因为沈之年本身就是个好人,对谁都好。就林肆所知道的,他对学生好,对同事好,对王桂香也好。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那就是沈之年把他当成真心的好兄弟,所以对他可能比对别人更好一点。
至于其他的,林肆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沈之年不是没有试探过,可他无论怎么试探,林肆对他的态度始终都是单纯地对一个很好的朋友的态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想通自己对林肆的心思,可林肆就跟个木头一样,完全察觉不到。
如果林肆是那种对同性之间的恋情很反感的人,或许沈之年会立刻扼杀自己的那点心思,或者把这心思一辈子憋在心里,不再宣之于口。
可是……沈之年那天清楚地看见了孟谭在林肆身上留下的印记。
林肆一开始以为孟谭是女人,所以喜欢孟谭,这无可厚非。
但在他知道孟谭是男人后,依旧喜欢孟谭,甚至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
沈之年每每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地羡慕孟谭,隐约还有些不是滋味。他总是忍不住地想,如果林肆喜欢的是自己,那就好了。
可事实是,林肆喜欢的是孟谭,甚至过了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
林肆当初想跳河轻生,或许……不仅是因为王桂香,也是因为孟谭。
沈之年总是想着,孟谭已经走了,走得很干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那么他是不是就有机会。
可他犹豫了五年,前三年的时候怕林肆被刺激到,所以没说。后两年又始终纠结,依旧没说出口。
有时候沈之年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一个师范大学毕业的,教了十年书,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平日里满脑子的大道理,侃侃而谈,现在却暗恋得跟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似的,偷偷摸摸,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连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每次看他到点就往外跑,经常笑着调侃:“沈老师这是谈对象了?”
偏偏林肆就是个木头,还傻乎乎地觉得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呢。
……
沈之年想到了林肆,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了过去。林肆正在刨木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耳朵因为干活热得发红。
沈之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截红红的耳朵尖,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林肆正在专心致志地刨木头呢。他把板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在一边。
沈之年拿着扫帚帮他扫刨花,扫了一大捧,抱到里面灶房里引火用。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路过林肆身边,突然凑上去,伸手把林肆肩膀上的一根刨花拿掉了,然后又轻轻抚去林肆脸颊边粘上的碎木屑。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林肆因为干活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沈之年脸侧,沈之年喉结微动,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林肆抬眸看他,透亮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感激,对着他咧开一个笑。
然后继续扭头做木工,注意力全在手头那把未完成的椅子上。
沈之年就这样被林肆冷落在一边,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收起那些旖旎的想法,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林肆手边。
刚刚他是真的差点忍不住……
沈之年又叹了口气,看了眼专心致志锯木头的林肆。
他想,他的那些心思,放在之后再说也可以,还是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把林肆吓跑了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