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峰思忖片刻,让邢森离去,尉厅内只剩下他与邱真二人。
林峰目光深邃,盯着邱真。
“邱真,本官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狂悖之举,但本官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有半句假话定送你去流放充军!”
邱真从林峰的话里,感到一阵杀气。
他打了个冷颤,迟疑了片刻,拱了拱手:“林大人请说,邱真……一定如实相告。”
林峰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第一个问题,你既然是上京邱氏子弟,为什么会来到寒州这等苦寒之地?”
邱真叹了口气,面露一抹失落之色:“大人,我乃是邱家的旁支,我这一脉从我祖父那一辈就开始败落。”
“到了我爹那一代更是拮据,年初我娘亲去世,我再无牵挂就离开了上京到北境来游历、寻找机会。”
林峰对邱真的回答还算满意,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何要来投奔我?你寻找的机会又是什么?”
邱真沉吟了片刻,道:“我在寒州、定州停留的时间最长,暗中打听了许多消息。”
“林大人去年还是个猎户,可短短一年时间就从猎户成为县尉,剿匪、诛邪教都有林大人的功劳。”
“在我看来,林大人起于微末之间却能心系百姓,能力超出朝中庸庸碌碌之人百倍。”
说着,邱真上前一步,抱拳道:“故在下故意跑到县衙门前惹事,一则为快些见到大人,二则也想看一看大人的肚量,是否会不分青红皂白处罚于我。”
“事实证明,大人虚怀若谷,愿意与我详谈,我没有看错人!”
听到这里,林峰不得不对邱真重新审视。
对自身的认识够清晰,够果决,执行力也强,还有一些赌徒的性格底色。
他今天跟吏员互殴,若是遇见脾气暴躁的官员,怕是早就将他扔进监牢里了。
林峰审视着邱真,也在思考是否要收下此人。
沉吟片刻后,林峰忽然问道:“邱真,你说自己有‘宰辅之才’,那好,你来为本官分析一下这寒州的局势如何?”
你不是说自己有本事吗?证明给我看。
面对林峰的最后考验,邱真没有丝毫犹豫,对答如流。
“遵命!”
邱真信步走向尉厅墙上悬挂的地图旁,道:“寒州防务以镇远关为中心,以东西二十四军寨为点铺开。”
“如今北蛮鞑子破了一半的军寨,开始侵入寒州,早晚会波及镇远县,大人厉兵秣马正是为了对付北蛮鞑子。”
“且李成梁将军正率领寒州军驰援镇远关,估计镇远军与寒州军联手激战北蛮大将呼日格的日子不远了,不过……”
顿了顿,邱真话锋一转,将手移到定州的位置。
“依我看,小股的北蛮鞑子不过是小鱼小虾,只要镇远关不破,呼日格绝不敢派遣大股军队渗透进寒州。”
“真正能威胁寒州腹地的,反而是定州!”
林峰的眸子微微一凝,邱真前面的判断与他基本无二。
呼日格只要没有疯,就不会派遣大股军队在没有后路与补给的情况下,深入寒州腹地。
镇远关,是北蛮军绕不开的阻碍。
“哦?为何是定州?”
林峰微微蹙眉,问邱真。
“很简单,在下曾经在定州游历了两个月,定州军远不如寒州军精锐。”
邱真以他见到的情况为基准,做出推断。
“定州军指挥使更是个酒囊饭袋,如今白莲教在定州肆虐,北部还有北蛮施压,定州能否守住是个大问题。”
“一旦定州失守,北蛮人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定州与寒州之间可没有镇远关那样的雄关。”
说着,邱真向林峰拱了拱手:“届时寒州必定会遭遇北蛮人侵入,那正是大人您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林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向邱真。
邱真不是官员,却能根据掌握的零星信息,将局势分析得如此入木三分。
此人,的确是个人才!
林峰扶着邱真的双臂,笑容灿烂:“从今日起,邱先生就是我林峰的私人参军!”
邱真猛地抬起头狂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邱真,愿为大人效死命!”
他辗转数州,终于觅得一位值得辅佐,或者说值得“投资”的人,自然欢喜……
寒州,夜,小孤山。
小孤山山脚下,寒州军大营。
夜已经深了,寒州将军李成梁还未休息。
“义父!”
千户李义掀开军帐帘子走进来,向李成梁行礼。
“坐!”
李成梁今年三十有八,浓眉大眼威武堂堂,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他挥挥手,让李义坐下。
李义落座后,轻声问道:“义父,您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
李义了解李成梁,他深夜唤他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李成梁浓眉紧蹙,将一封书信递给李义:“你看看吧!”
李义接过书信端详,越看越是惊讶。
“朝廷……朝廷当真做了这般决定?要我们联合镇远军,三个月内破呼日格?”
信来自李成梁在上京城的好友——礼部尚书尹礼。
二人年少相识,是多年的挚友,偶有书信往来。
李成梁点了点头:“三个月后是‘万寿节’,全天下的道士都会入上京为陛下进献‘金丹’。”
“朝廷欲击退呼日格,平息北方的战火,作为献给‘万寿节’的献礼。”
李义气得面色涨红:“北蛮虎贲军有多骁勇,朝廷难道不知?镇远军两次败于虎贲军之手!”
“我寒州军去了镇远关,协助镇远军防守关隘与军寨尚可,主动出击不正中呼日格下怀?”
李义愤愤不平,李成梁却已经习惯了。
朝中的大臣们远在上京,却对边疆战局指手画脚,已不是一日两日。
李成梁皱眉道:“为父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发牢骚,平日里教你的都忘了?”
李义脸上的愤怒戛然而止,他赶忙平复情绪:“是孩儿失态了,义父可有什么对策?”
李成梁沉吟片刻,道:“为父已经写信给镇远军主帅,让他有所准备,这次朝廷会派出兵部官员到镇远关督战。”
“与北蛮军出城野战能拖则拖,最好拖延到十一月入冬的时候,逼迫呼日格主动撤军。”
寒州的冬日漫长寒冷,北蛮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顶着寒冬腊月进攻。
李义拱了拱手,道:“孩儿明白了,孩儿明日就跟军中的将官通通气,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李成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还有镇远县县尉那边,别忘了送些礼物过去,答谢他送来的猛虎山地形图。”
李成梁在猛虎山剿匪后期,得到了一张猛虎山内匪寇们备用窝点的地形图。
此图出自猛虎山统领周琪之手,周琪帮着林峰平息了镇远城之乱后算是戴罪立功。
最后,周琪被判流放充军。
临行前周琪主动献上地形图,感激林峰的救命之恩。
这张图也是李成梁能迅速歼灭猛虎山群匪的关键助力。
“义父放心,孩儿已经给林校尉准备了马匹、兵器、甲胄送去,以示答谢。”
李义一直记得此事,连礼物都备好了。
待李义离开后,李成梁脸上的笑意消散,又眉头紧蹙地研究起地形图来。
北蛮来势汹汹,进攻大乾北疆的力度相较往年要大得多。
加上朝廷一直催促决战逼退呼日格,李成梁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唉……”
他轻叹口气,喃喃自语:“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成梁逼退鞑子,保卫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