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启二十年,十一月。
程家私设矿场一案东窗事发,由镇远县县尉林峰、团练使宋墨率先查获。
经县尉孟庚见证后,移交寒州府审理。
寒州府彻查之下,程家多年来靠开采银矿、私炼白银大肆敛财的罪行曝光。
除自营炼银外,程家还将部分矿石送往寒州富商李步伟暗中开设的工坊提炼白银。
最终,寒州府查抄程、李两家全部家产,两家男女老少尽数发配镇远关充军流放。
十一月上旬,林峰率领朔风营、镇远县军及宋墨所部启程返回镇远县。
盘踞在镇远县与虎丘县之间的北蛮鞑子已在阴山被彻底清剿,此番出征也算圆满收官。
镇远县官道上,林峰与邱真同乘一驾马车。
邱真轻声禀报:“大人,沉于阴山湖中的银子已全部打捞完毕,由朱晟、花云两位大人亲自押送,预计三日之内便能送至黑山山寨。”
林峰微微颔首,叮嘱道:“告诉花云,挑选可靠的人手驻守山寨,务必妥善看管银子,这可是咱们朔风营的根基!”
邱真应声记下,又提及一事:“大人,此次清剿北蛮,朔风营与县军都折损了些人手,您看何时启动募兵?”
林峰沉吟片刻,道:“再等等!等寒州府的嘉奖下来后再募兵不迟。”
此次清剿北蛮,县军与朔风营皆是主力。
他已将功劳尽数上报,寒州府理应给出实打实的奖赏,否则实在难以服众。
邱真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又道:“属下实在没想到,此案最终竟只查到李步伟便草草收尾。”
林峰手中其实握有程鑫、吴晗死前签字画押的供词。
供词中明确提及程家与寒州别驾交往甚密,银矿之事,后者亦有牵涉。
“唉……”
他长叹一声:“眼下寒州正值多事之秋,此案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向朝廷呈交证据。既然寒州府不愿扩大事态,咱们也不必主动招惹是非。”
贸然献上证据,只会让寒州府陷入两难,于他而言却毫无益处。
何苦去招惹寒州别驾这等实权人物?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迎着车队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尚未靠近,便高声呼喊:“前方可是林县尉的队伍?”
林峰听到喊声,掀开车帘望去,认出那人后不禁诧异:“邢捕头?你怎么来了?”
此处距离镇远城尚有五里路程,邢森不在城中值守,为何会急匆匆赶来?
邢森见到林峰,好像看到救星一般,神色慌张:“林县尉,大事不好了!”
林峰依旧镇定,打趣道:“瞧你这慌张模样,莫非又有北蛮鞑子窜出来了?放心,些许毛贼翻不起什么浪花!”
邢森却没心思玩笑,急忙取出一封书信递上:“林县尉,是定州告急!知县大人让我火速赶来,请您立刻回镇远城议事!”
定州告急?
林峰的脸色骤然一变。
定州与寒州接壤,两州之间无险可守,一旦定州全线溃败,寒州便会沦为下一个战场。
他此前曾与邱真忧心过此事,没想到担忧竟成真了!
快速浏览完邢森送来的书信,林峰闭上双眼,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四字:“定州……完了!”
原来,十月末定州天降大雪,天寒地冻。
定州军为防备北蛮趁冬日来临前发动最后攻势,将主力尽数部署在北部边境。
谁也未曾料到,定州境内竟悄然潜入三千北蛮军,趁虚奇袭定州城。
定州城破,定州刺史带着家眷与一众官员仓皇出逃,导致全城迅速陷落。
北蛮大军占据定州城后,当即切断了北部边军的补给线,同时分兵北上。
其推进速度极快,定州北部边军腹背受敌,再加上正面遭遇强敌猛攻,防线彻底崩溃。
邱真摇头叹息:“大人,是我们小觑了北蛮鞑子。他们此前派兵渗透寒州、搅乱局势,竟是声东击西之计,真正的目标是化整为零潜入定州!”
难怪北蛮人在寒州闹得沸沸扬扬,定州那边却异常平静。
原来是在暗中集结兵力,图谋一举攻破定州!
定州告急彻底打乱了林峰的部署。
他当即下令加快行程赶回镇远城,同时派人快马送信给宋墨,让他即刻前往镇远城公廨议事。
当晚,镇远城公廨议事厅内,知县钟毓、县尉林峰、县丞钱森等一众官员齐聚。
风尘仆仆的林峰与宋墨并肩站在地图前,目光紧锁着定州的疆域,久久未能回神。
“都……丢了?”
宋墨指着地图上定州境内的几处县域,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才短短几日,玉石、奉天、兴隆三县就全失守了?”
来之前他已有心理准备,却未料到战事糜烂到这般地步。
典史许群捧着一沓战报,面色凝重地解释:“攻破定州的是北蛮精锐龙骧军,这支军队最擅长奔袭作战。定州将军张林接连战败,三县接连沦陷,如今只能退守定北县休整。”
林峰指着地图上定北县的位置,沉声道:“定北县往西便是寒州境内,他这是打算撤到寒州来?”
许群摇了摇头:“派去联络张将军的信使尚未返回,目前还不清楚他是打算西进还是南下。”
县丞郭永脸色铁青,咬牙道:“还用猜吗?那张林定然是想祸水东引,把北蛮鞑子引到寒州来,拉咱们一起下水!”
“郭大人!”
知县钟毓厉声喝止:“抗击北蛮乃是我大乾子民的本分,怎能说出‘拉下水’这等话来?”
训斥完郭永,钟毓的目光转向林峰与宋墨,语气恳切:“林大人、宋大人,你们二位精通军务,对此事可有什么对策?”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林峰思索片刻,道:“大人,北蛮龙骧军擅长速战速决,而张林将军屡战屡败,麾下将士士气低落。依我之见,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到寒州各县。当务之急,第一,立刻向寒州府求援。”
钟毓连忙点头:“本官早已传讯寒州府,这一点你放心。”
放心?
林峰在心中暗忖,寒州军主力早已调往镇远关,寒州府能抽调出多少兵力来支援?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继续说道:“第二,必须将寒州四县的团练军尽数集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四县团练军加起来约莫有万人之众,虽说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
“若能与张林将军合兵一处,或许能在定北县与龙骧军一战,遏制其攻势。”
钟毓听完,追问一句:“林大人,以你之见,与龙骧军对战,有几成把握?”
林峰眉头紧锁,如实答道:“北蛮龙骧军、虎贲军皆是闻名遐迩的精锐,虎贲军擅长攻坚,龙骧军擅长奔袭。”
“说实话,对上龙骧军,若是能由我统一指挥所有团练军,尚有四成把握,若是各军各自为战,互不相服,那……顶多只有两成把握。”
两成?
县丞钱森面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镇远县要完了,寒州也要完了!”
北蛮人凶残嗜杀,一旦杀入寒州,必然生灵涂炭。
林峰强打精神,为众人打气:“钱大人不必如此悲观。朝廷绝不会坐视定州失守而不管,我料想不久之后,朝廷便会派遣援军赶赴定州。”
话虽如此,可北蛮人蚕食定州的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心惊。
商议出章程后,钟毓连夜撰写书信送往寒州府。
林峰也不敢耽搁,连夜出城返回河谷村。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此次战火必将波及整个寒州,必须提前未雨绸缪,为河谷村的家人与乡亲们谋划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