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邢森狠狠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勉强将他混沌的神智拽回几分。
“咯吱——咯吱——”
皮靴碾过积雪,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邢森艰难抬头,只见篝火旁的士卒早已横倒一片。
而李干正领着一队人,缓步朝他逼近。
“李干,你……你……”
药力在体内蔓延,邢森舌尖发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干见状,啧啧称奇地摇了摇头:“邢捕头倒是好体魄,那酒里的药竟没能将你彻底放倒?”
“不过也无妨,这眼下就剩邢捕头一个还醒着的了。”
说罢,李干随手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燃着余烬的木柴,转身朝城外挥了挥。
他先顺时针绕了三圈,又逆时针划了三圈。
随后叉着腰站定,静待动静。
“李干……你……你竟敢勾结北蛮人?!”
邢森死死盯着李干,眼底几乎要燃起怒火,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李干得意地踱到邢森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轻佻。
“谈不上勾结,我不过是追随王龙大人罢了。”
“王龙大人说得对,只有跟着北蛮人,才能换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从今日起,我便是北蛮军的什长了!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李干一拳砸在邢森脸上,将他狠狠揍倒在地。
邢森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怒目瞪着李干。
可对方的身影却渐渐变得模糊重影,神智正一点点被药力吞噬。
朦胧中,他听见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紧接着便是城外传来成百上千人的密集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行……不能这样……”
邢森喃喃低语着,终究还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启二十年,十二月三日。
镇远城富商朴乾、朴宝玉父子,暗中勾结北蛮血狼军,悄悄打开镇远城城门,令布和麾下的血狼军兵不血刃地侵入城中。
三千血狼军蜂拥入城,激战瞬时爆发,守军仓促间列队迎敌。
知县钟毓不愿弃城而逃,当即集结城中所有守军,决意与北蛮军死战到底。
钟毓麾下的两千守军,半数都是临时招募的乡勇,可在此战中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力。
原因无他,镇远城,本就是他们的根与家。
一旦战败,北蛮人占据城池,城中无数无辜百姓必将惨遭屠戮。
激战从南城燃起,逐步蔓延至城中心,而后又从城中心扩散到北城。
钟毓率领守军死战不退,先后以县衙和北城窄巷为依托,与北蛮人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最终,镇远城守军近乎全员战死,侥幸在乱中存活者十不存一。
血狼军也付出了五百余人的伤亡代价。
若非有内鬼开门引路,他们的损失恐怕要翻倍不止,少说也要折损千人。
镇远县县丞钱森、主簿郭永、捕头邢森,皆被北蛮军俘虏。
知县钟毓、典史许群,则在乱中不知所踪。
镇远城,一夜之间,宣告沦陷。
次日入夜,寒州境内,虎丘县与元宝县交界的一处密林里。
燕王麾下副将曹森端坐军帐中,双眼微眯,语气里满是不耐:“林大人,本将没听错吧?你要本将暂避锋芒?”
林峰微微颔首,将密探传回的书信递向曹森。
“曹大人请看,如今北蛮血狼军已占据寒州城,且兵分三路攻略周边三县。”
“猛将努尔哈已然攻克元宝城,镇远城也被布和拿下。”
“只是目前还未查清为何失陷得如此之快。”
“三县之中,只剩图门还在猛攻虎丘城。”
“依我之见,我们不妨先驰援虎丘。”
“解了城池之围,再以虎丘县为据点坚守不出,暂避血狼军的锐气。”
曹森连眼角都没扫一下那封书信,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哼!林大人这是怕了北蛮的血狼军?觉得我京军不敌那些鞑子?”
他对林峰的不满毫不掩饰。
自己追随燕王近十年才熬到副将之位,林峰不过打了几场仗,凭什么能与他平起平坐?
更何况,曹森本就不愿离开定州来寒州奔波,心里对林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林峰眉头微蹙,耐着性子解释:“曹大人误会了,若军力相当,京军自然不惧血狼军。”
“可眼下,京军仅有八千,我麾下士卒更是只有两千,这般兵力,又怎能与两万血狼军硬碰硬?”
曹森斜睨了林峰一眼,语气愈发冷厉:“说来说去,林大人就是怕了北蛮鞑子,想劝我避战,断我立功的门路罢了!”
“林大人爱惜自己麾下的兵,不愿正面与血狼军交锋,本将不勉强。”
“你我同为副将,我指挥不动你,既然话不投机,何必再纠缠?”
“我看不如这样,在寒州境内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们分兵!”
林峰面色一滞,己方本就兵力匮乏,正该合兵一处、共进退守才是。
曹森这般决定,无疑是自断臂膀!
他动了动嘴角,目光扫过曹森及麾下将官们倨傲的神情,沉默片刻后开口:“曹大人,燕王殿下命你我前来寒州,是要我们精诚合作。此刻分兵,实属不妥。”
“燕王殿下那边,本将自会修书说明,不劳林大人费心!”
曹森微微仰头,态度傲慢,摆明了不愿再与林峰共事。
见状,林峰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曹森叮嘱道:“曹将军,我虽未与血狼军交手,却也听闻豪革用兵凶猛、能征善战。”
“且此人粗中有细,绝非易与之辈,你务必多加小心。”
曹森根本不看他,自顾自拿起水壶饮了一口,冷淡道:“不劳林大人挂心,你还是多顾着自己吧!”
曹森这般傲慢无礼,气得花云、朱晟等人额角青筋暴起,却又碍于身份不便发作。
林峰没再多说,心底记挂着镇远城的局势,懒得再与曹森这等刚愎自用之人纠缠。
他一挥手,领着麾下将官快步走出了军帐。
刚出帐门,朱晟便按捺不住怒火了。
“他是副将,大人也是副将,同为平级,他摆什么架子?还敢吆五喝六的!”
花云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等走远些再议论。
朱晟火气更盛,挣了挣胳膊:“你拉我干什么?我就是要说!真当咱们朔风营离了京军就办不成事了?!”
就在这时,军帐内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显然,曹森的麾下也听到了外面的争执,全然没把朔风营放在眼里……
林峰等人回到朔风营营地后,恰好见到宋墨兄妹。
待林峰将方才军帐内的情形一五一十说明,宋墨直接气笑了。
“曹森一路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非要甩开我们单干?”
邱真微微颔首,沉声道:“曹森出身京军,家世又不俗,看不起我们这些非嫡系,也在情理之中。”
“他早有独自立功的心思,拦是拦不住的。”
“大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众人纷纷看向林峰,等着他拿主意。
林峰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开眼,分析道:“若不分兵,跟着曹森去解虎丘之围,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如今曹森执意分兵,我们便改道回镇远县,与占据城池的北蛮鞑子周旋一番。”
宋墨闻言,迟疑片刻,道:“咱们只有两千人,能敌得过城中三千北蛮兵吗?”
“事在人为!”
林峰眸中闪过一丝笃定,温声宽慰众人。
“镇远县我们最为熟悉,可借助的条件有不少。”
“即便正面不敌,我们也能退守黑山大营。”
“若是大营待不住,便去黑山深处的山寨暂栖。”
“北蛮人本就不擅山地作战,如今又是寒冬腊月,布和纵有兵力优势,也奈何我们不得。”
“好!”
朱晟当即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大人说有机会,那就一定有机会!我老朱别的不行,杀鞑子有的是力气!”
花云也是由衷感叹:“当初大人执意要在山中修建山寨,我们还不理解,如今才知大人的远见。”
“只要有那山寨在,我们便多了一条退路。”
自山寨建成后,林峰便早已陆陆续续往寨中运送粮食、军械等物资。
还安排河谷村的百姓将部分生活用品转移至山中。
这份未雨绸缪,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如今的山寨,足以容纳朔风营与宋墨麾下的兵力。
即便在山里藏上半年,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