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努尔哈率军下城,暂且停了对镇远城的猛攻时,豪革早已陷入了绝境。
他从东逃到西,身边的亲卫越剩越少,围堵的敌军却越聚越多。
抬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敌人,早已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的豪革,早已顾不上惦记能否攻克镇远城,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活下去。
他带着残余兵卒左突右杀,拼尽全力想要冲破重围,可却始终甩不开追兵,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约莫两刻钟后,乱军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
林峰持枪疾驰而来,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豪革胸膛。
“北蛮贼将!受死!”
豪革惊怒交加,急挥长刀格挡。
只听“苍啷啷”一声脆响,长枪虽被磕偏,可那股磅礴的冲击力,还是将豪革震得一个趔趄。
他尚未站稳,林峰的杀招已接踵而至!
“扑哧!”
一名亲卫奋不顾身扑到豪革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枪。
亲兵的鲜血溅了豪革满脸,他瞬间怒冲冠顶,嘶吼道:“汉狗!老子跟你拼了!”
林峰枪尖一挑,便将那亲卫的尸体挑飞。
随即他长枪横扫,再度朝豪革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枪杆重重砸在豪革头盔上。
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险些栽落马下。
林峰正欲催马上前,彻底了结豪革性命,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汉狗!休伤我家将军!”
原来是努尔哈带着千余精锐,正风风火火驰援而来。
话音未落,箭矢已如雨般射来。
林峰只得挥枪拨打,勉强格挡。
努尔哈连射三箭,才总算拦住了他的追杀之势。
有了这支生力军牵制,狼狈不堪的豪革才算得以喘息。
努尔哈也不废话,留下部分兵卒断后,亲自背起豪革,转身便往北方逃窜。
途中他几次试图停下组织反击,都被追兵死死打断,只能一路狂奔。
镇远城头,钟毓望着城外敌军的乱象,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当场放声痛哭。
“退了!敌军退了!”
“上天保佑!镇远城没丢!”
“我们守住了啊!”
他哭声未歇,邱真却突然下达了一道令众人惊骇的命令。
“传令!朱晟、宋墨、王平、张正,各领本部人马下城,开城门,杀鞑子!”
闻言,钟毓等人尽皆呆滞。
郭永结结巴巴地劝阻道:“邱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打开城门,万一北蛮军趁机杀进来,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邱真目光坚定,抬手指向城外。
“林大人兵力有限,虽说暂时搅乱了北蛮军阵脚,可若无援军,等敌军反应过来重新组织反攻,林大人必陷险境!”
“不趁此刻北蛮大乱,出城与他合力夹击,难道要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吗?”
“开城门,快!”
在邱真的一力坚持下,城中仅剩的千余守军,大半披甲出城,与林峰麾下人马汇合,合力绞杀敌军。
内外两支朔风军夹击之下,城外的血狼军瞬间溃不成军。
被杀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另一边,努尔哈背着豪革一路向北逃窜。
沿途不知丢下多少尸体,才总算摆脱了林峰的追杀,狼狈逃回北蛮军大营。
他将豪革平放在地,不多时,豪革便悠悠转醒。
“努尔哈?你怎么下城了?”
豪革缓过神,一见努尔哈便急着追问战况:“城呢?镇远城攻下来了没有?”
努尔哈脸色铁青,沉声道:“将军,汉人狡诈,末将率军攻城时,城头忽然涌出大批守军,根本无法攻克。”
“后来末将听到城下有人喊您战死了,又看不到帅旗,心急如焚,便率军下城寻您,万幸赶上了。”
“将军放心,咱们已经回营了。”
可“回营”二字入耳,豪革非但未觉安心,反倒眼前一黑。
他嘴唇微动,胸口骤然闷得发慌,猛地一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攻不下镇远城……我军这么多死伤,岂不是白白牺牲?”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林峰!林峰!我必杀汝!”
话音未落,豪革便因急火攻心,再度晕死过去。
努尔哈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将他送入大营救治,随后下令鸣金收兵。
金鼓声响起,城外陷入乱战的血狼军更是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大营狼狈逃窜。
不过,即便没有收兵令,他们也早已无心恋战,只想尽快逃离这片修罗场。
其实邱真的决定,无疑是最正确的。
林峰率军搅乱北蛮后军、突破前军防线,又恰逢努尔哈撤退,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他倾尽城中兵力出城夹击,彻底粉碎了血狼军靠着兵力优势翻盘的可能。
“唰!”
横刀扫过,最后一名残留战场的血狼军应声倒地,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这场决定镇远城命运的死战,终是尘埃落定。
放眼望去,战场上遍地尸骸。
鲜血混着鹅毛大雪,猩红与雪白交织,恰似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衬得这片土地愈发苍凉悲壮。
镇远城城门处,林峰率领众军士凯旋而归,远远便见邱真在刘信的搀扶下,带着一众文官出城相迎。
“林大人!”
钟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神色激动得近乎哽咽,比见了亲爹还要亲热。
“今日若不是林大人,镇远城必遭北蛮铁蹄踏平,全城百姓无一能幸免!”
“本官代镇远城全体百姓,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说罢,钟毓、钱森、郭永等人齐齐躬身,向林峰行礼。
经此一战,他们对林峰彻底心服口服。
乱世之中,能打胜仗,便是硬道理。
林峰连忙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
“诸位不必多礼,咱们共事许久,皆是同僚,何必如此见外?”
“守住镇远城,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并非我一人之功。”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邱真身上。
此刻的邱真,身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皮甲,整个人又黑又瘦。
面色憔悴,早已没了往日面如冠玉的文士模样。
林峰险些没能认出他来。
林峰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邱大人这皮甲,看着大了些。”
邱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刚穿上时还合身,打了这几日仗,便松垮了许多……”
话音未落,林峰已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邱真,辛苦了!”
他清楚,让邱真独守镇远城,何等凶险,一个不慎,便是全城覆灭的下场。
而这场仗若是输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与威望,也会荡然无存。
邱真眼眶一热,压抑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泪水夺眶而出。
“邱真……不负君之重托!”
“大人,从今往后,您必能青云直上!”
说完这句话,邱真双眼一闭,便直接在林峰怀里晕了过去。
他实在太累了。
自战事爆发以来,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常常彻夜难眠。
白日还要坚守城头,指挥战事、鼓舞士气。
这般高强度的煎熬,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连续七日七夜的消耗。
林峰小心翼翼地将邱真抱起,送入城中,吩咐人好生照料。
随后他亲自坐镇,主持修缮城防、收殓尸骸、打扫战场的事宜。
当第一缕曙光驱散黑夜,白昼降临,镇远城下的尸骸终于清理干净。
而这场大战的战损,也清晰地摆在了林峰面前。
镇远城第七日这一战,林峰麾下朔风军折损八百余人,却斩杀北蛮血狼军两千有余,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经此一战,城下血狼军的可用之兵,已锐减至不足四千。
城中守军经昨夜大战,仅余八百余人。
七日守城之战,战死的军民更是多达四千两百余人。
原本的三千朔风军,连同后来征召的新兵,大半都倒在了这七日的惨烈战事里。
林峰入城后,将残余兵力合兵一处。
朔风军的总数,也才堪堪两千五百人左右。
这场胜利,代价惨重!
可这份战绩,足以傲视寒州、定州的绝大多数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