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亲……”
宋玉当场愣住,片刻后,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嗔骂道:“林峰,你下流!无耻!”
此前定州一事,林峰与宋玉的关系本就闹得僵硬。
她因林峰不肯明说是否愿意迎娶自己,已与他冷战了数日。
可镇远城一战过后,宋玉对他的态度却悄然回暖。
不仅能与他说说笑笑,还主动来帮他发放抚恤金。
“宋姑娘,想知道秘密,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林峰笑着调侃道:“你们宋家做生意,不也讲究个等价交换?”
“宋家主就是这么教你的?”
“何况这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你当真不想听?”
“啪!”
宋玉将文书往桌上一拍,赌气似的说道:“哼!不说就不说,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宋玉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林峰忍着笑意,淡淡应了声“嗯”。
只是生气归生气,宋玉终究没有转身离去,陪着林峰发了小半日的饷银。
夕阳西斜,劳碌了一日的林峰总算得了空闲。
“宋姑娘,今日多亏你相帮,不知可否赏脸?本官做东,请你去茶馆吃杯茶。”
宋玉伸了个懒腰,舒展着筋骨。
纤细身姿间自有柔婉曲线,愈发窈窕。
她抬眼睨着林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林大人竟会主动请我喝茶?”
“先说好了,我要喝最贵的,吃最好的,可不许心疼!”
林峰微微颔首,笑着说道:“没问题!好茶好点心,宋姑娘尽管点!”
二人出了县衙,沿街走了两条街,最终选了家僻静茶馆,在角落处落了座。
宋玉也不客气,径直点了店里最贵的茶水点心。
摆明了要“宰”林峰一顿。
待茶水沏好上桌,林峰亲自为宋玉斟了一杯。
“宋姑娘,请!”
宋玉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地落在林峰脸上,目光坦荡得有些灼人。
林峰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问道:“你这样盯着我,可是有什么话说?”
宋玉吹了吹杯中热气,浅啜一口,慢悠悠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大人,你该不会是对本姑娘有什么企图吧?”
“这话从何说起?”
林峰一副冤枉的模样,为自己辩解。
“一来,今日劳你帮我给百姓发放抚恤金,辛苦不已。”
“二来,我也听闻了,北蛮攻城时,你与段夫人牵头,组织城中女子洗衣缝补、生火做饭,还亲自为伤员包扎诊治。”
“林峰今日请你喝茶,不过是略表谢意。”
北蛮围城七日,宋玉确实没少劳心劳力。
虽说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但脸颊却愈发清丽秀气,更显娇俏。
她听了这话,神色柔和几分:“算你还有点良心!”
又呷了口清茶,宋玉忽然正色道:“这次留在城里,见到成百上千的伤员,才懂爹爹从前说的,世道是真的乱了。”
“幸好镇远县有你林大人在,方能保一方安稳。”
“小女子能力有限,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林峰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宋姑娘,不知你们宋家,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一桩生意?”
“生意?”宋玉杏眼一亮,笑意浮上眉梢,“林大人想做什么生意?粮食还是布匹?”
林峰摇头:“都不是,是马匹生意,我要战马。”
宋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多了几分狐疑:“马匹生意?林大人为何偏偏找上我们宋家?”
她心中清楚,大乾向来缺良驹,尤其是优良战马。
宋家虽有人脉能寻得战马,可过程艰险,麻烦重重。
林峰随手捏起一块糕饼,缓缓道:“此前我曾从马贩子手中陆续购置过一些马匹,说实话,质量参差不齐,费尽心力才攒下百余匹可用的,勉强组建了一支骑兵。”
“这支骑兵,我一直藏在黑山营暗中训练,从未对外声张。”
宋玉闻言恍然大悟,随即打趣道:“怪不得林大人忽然多了一支骑兵,原来藏得这么深,真是好心思!”
林峰神色微凝,他深知骑兵的实战价值。
尤其是上次冲破北蛮后军一役,更让他下定决心要壮大骑兵队伍。
念及此处,他沉声道:“我之所以找上宋家,理由再简单不过,只因你宋家是我信得过的家族。”
他与宋墨有生死之交,先前夺回镇北城一役,宋家庄上下更是拼死抵抗北蛮,早已与北蛮血狼军结下死仇,再无退路!
宋家,无疑是他当下最优的合作伙伴。
听完林峰的理由,宋玉却气笑了,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搁。
“林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我还当你是真心请我喝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终究还是为了你的朔风军!”
“大人可知,寻一匹良驹,要费多少心力,冒多少风险?”
她并非不愿做这生意,只是气林峰难得请她一次,竟还是带着目的而来。
看着宋玉气红的小脸,眉眼间更添几分娇艳。
林峰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轻轻放在她的手中。
“宋姑娘这话可就错了!”
“感谢你为镇远城所做的一切,是真心。”
“想和宋家谈这桩生意,也是真心。”
“这支玉簪,是我特意请匠人打造的,送予姑娘,聊表心意。”
那白玉簪质地温润细腻,做工精巧考究。
簪身刻着几朵紫藤花,素净淡雅,花瓣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宋玉本就偏爱白玉钗环,这支玉簪入手微凉,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一时间,她方才的怒气陡然消散了大半。
宋玉的嘴角下意识要上扬,可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瞪着林峰嗔道:“说的倒好听!你家中本就有两位貌美娘子,有她们陪着还不够,竟还去招惹苏姐姐……”
“你与苏姐姐的那些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七日来,宋玉与苏芩朝夕相伴,苏芩私下里跟她说了不少闺中密语。
那些关于她与林峰的情愫,自然也瞒不过宋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朴夫人,为了你甘愿涉险,连性命都不顾了!”
“你呀!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林峰老脸一红,轻咳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我才不听你狡辩!”
宋玉白了他一眼,手上却诚实得很,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收进怀中。
她虽收下了玉簪,但马匹生意事关重大,她可做不了主。
还需回去禀报宋家家主,再做决断。
当夜,镇远城县衙。
林峰与宋玉别过,便匆匆赶回县衙,去探望卧病的邱真。
邱真身子依旧虚弱,但睡了一觉后,精神头已然好了不少。
“大人……”
见林峰推门进来,邱真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快躺下!”
林峰快步上前,轻轻将他按下。
“我听刘信说,你一醒,就命他把战损文书之类的卷宗都搬了过来。你身子还没痊愈,当好好休养,莫要这般劳心费神。”
邱真咳嗽两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咳咳……大人放心,下官身子无碍,找点事情做,也省得无聊。”
“再说,下官是您的幕僚,如今正是大人生死存亡的关键之际,下官岂能不尽心尽力?”
林峰眉头一挑,心中疑惑:“邱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镇远城已然守住,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何来生死存亡之说?”
邱真喘了口气,缓缓道:“下官也是卧病在床,才慢慢想通这一层了。下官斗胆一问,大人觉得,大乾能挡得住北蛮的铁蹄吗?”
林峰沉吟片刻,缓缓道:“兵无常形,水无常势。战事瞬息万变,我……也无法预测。”
邱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亦是无法预测。”
“但下官记得一句话,盛极必衰,合久必分!”
“不管北蛮最终能打到何处,他们对大乾内部的冲击已然造成。”
“这大乾,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光景了。”
林峰眉头微蹙:“邱真,你究竟想说什么?”
大乾的混乱,他看在眼里,也清楚未来或许会愈发动荡。
但邱真这般说辞,未免太过严重。
“古语有云:神龙失水而陆居兮,为蝼蚁之所裁。”
邱真猛地拉住林峰的手,神色凝重而恳切:“故下官恳请大人,千万不可离开寒州,反倒要想办法留在这里,牢牢掌控寒州的军政大权!”
这话已然十分露骨,甚至带着几分大逆不道。
林峰闻言,神色微动,犹豫片刻问道:“那若是燕王殿下与朝廷下旨调遣,让我去其他地方任职呢?比如京师。”
邱真的回答斩钉截铁:“绝不可去!”
“哪怕是装病,或是找其他借口,也万万不能让自己的职位脱离寒州!”
“如今寒州百姓,无不对大人心怀敬仰,深信不疑。”
“尤其是您给阵亡将士发放抚恤金之后,这份仁德更是传遍了整个镇远城!”
他缓了缓气息,继续道:“下官让刘信打听了,单是镇远城内,就有无数百姓称颂大人。”
“往后,朔风军便是大人的私兵,唯您马首是瞻。”
“留在寒州,若将来天下局势有变,大人进一步可拥戴朝廷、保家卫国,退一步,亦可与天下英雄争雄,有安身立命的资本啊!”
林峰沉默不语,心中反复琢磨着邱真的话。
大乾已然立国三百年,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王朝,到了三百年的节点,往往已是风雨飘摇。
邱真的判断,未必没有道理。
若是留在寒州悉心经营,他便有了在乱世中立足的根基。
可若是离开寒州,他便成了无根浮萍。
生死荣辱,皆由他人掌控。
片刻后,林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就依你所言!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离开寒州!”
邱真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大人信任!”
多年后,再回望那日,林峰始终庆幸邱真的判断何其精准。
若非当日决意留驻寒州,他自身乃至整个大乾的命运,恐怕都会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