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启二十一年,一月十八日。
入夜,天降大雪。
寒州城外,乾军大营。
岳雷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眉眼间满是振奋。
“霍都,你瞧这场大雪,来的正是时候!”
“天气越冷,敌军越难从寒州脱身。”
他语气激昂,又添一句:“刘启今日来信,虎丘县城不日便可被我军攻破!”
眼看便能歼灭北蛮军主力,岳雷眼中闪着锐光,愈发兴奋。
“待虎丘城破,血狼军的归途便被彻底堵死,豪革,本将看你往哪里跑!”
他满心笃定,豪革已是囊中之物。
可身旁的参军霍都,却半点笑不出来。
霍都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忧色:“将军,北蛮神风军、神臂军此刻正肆虐蓟州境内,下官忧心……蓟州怕是撑不住了。”
岳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拍了拍霍都的肩膀。
“霍大人,在其位谋其政,这话不是你常跟本将提及的?”
“我军当下首要之事,是攻下寒州、活捉豪革。”
“至于蓟州战事,自有朝廷诸位大人处置。”
霍都面露愧色,躬身道:“将军提点的是,下官想得太远了,惭愧,惭愧!”
“莫要多心!”
岳雷语气笃定:“京军大营尚有四万精锐,各地地方军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这般精兵强将在,蓟州与京城必无大碍。”
“走,陪本将巡视大营!”
他对朝廷全然放心,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攻打寒州上,心底已有把握,四日内必能攻克寒州城。
当夜,丑时正刻。
寒州城紧闭的北门缓缓敞开,一道衣衫褴褛的中年身影踉跄走出。
“军爷,真……真放我们走?”
他到此刻仍不敢相信,北蛮人竟真的会放他们走。
昨日,血狼军在城中四处抓人,将百姓掳入军营肆意殴打。
还扬言说,今日要将他们斩于城墙之上,给乾军一个下马威。
百姓们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入夜后却忽然接到消息,说他们将被释放。
众人战战兢兢跟着北蛮兵挪到北门,心底的疑云半点未散:莫不是北蛮人耍诈,要等他们出城后再放箭射杀?
“让你滚就滚,哪儿来的这许多废话!”
血狼军士兵不耐烦地抬脚踹在中年人身上,厉声呵斥:“都给我滚!城里的粮食,养不起你们这许多吃闲饭的!”
中年人结结实实摔在雪地里,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外狂奔。
能逃离北蛮鞑子的魔爪,便是摔再多跟头也值得。
身后的百姓见状,也纷纷疯了似的跟着涌出城门。
百人、千人……转瞬便汇成一股人流。
这般大规模的夜奔,很快惊动了潜藏在暗处的乾军伏兵。
“城里有人出来了!快拦住他们,不许跑掉一人!”
岳雷素来谨慎,料到北蛮人会伺机突围,早已命千户唐勇在此设伏,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杀!休要走了北蛮鞑子!”
“诛杀鞑虏,保我大乾!”
北城外围的三千乾军瞬间出动。
为首的千户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喊声震彻雪夜。
“给我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射出,前方顿时传来一片惨叫。
可片刻后,便有士兵察觉不对劲,急声喊道:“千户大人,不对!跑出来的好像是……是百姓!”
千户猛地顿住,眯起眼细看。
只见那群“敌人”被箭矢射得连连哀嚎,却无半分反击之力。
且身上穿的也都是百姓的粗布衣裳。
“停!都给我停下!”
他厉声喝止,快步上前,看清模样后心头一沉。
果然是无辜百姓!
“糟了!中计了!”
千户狠狠一拍大腿,瞬间反应过来,北蛮人在北城放百姓当烟雾弹,定然是要从南城突围!
就在北城喊声四起、一片混乱之际,寒州城南门悄然打开。
无半点火把,无一丝人声,唯有一队队沉默的兵卒鱼贯而出,脚步轻捷如鬼魅。
巴托领着两千余名血狼军,悄无声息地冲出城门,随即朝着东侧疾驰而去。
可他们刚跑出千步有余,一根响尾箭突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阵豪爽的笑声响彻四周。
“哈哈哈哈!霍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这群北蛮鞑子果真从南城跑了!”
岳雷催马领兵现身,火把次第亮起,将前路照得如同白昼。
五千余名乾军早已在此埋伏就绪,个个严阵以待,就等北蛮人自投罗网。
霍都抚须而笑,道:“豪革乃是沙场宿将,这‘声东击西’的把戏,他素来用得娴熟。”
“将军!莫要让他们跑了!”
岳雷与霍都都清楚,寒州城破就在几日之间,北蛮人必定拼死突围。
故而南北两城门外,早已双双设下伏兵。
“我军将士听着!杀血狼军一人,赏银子一两!杀十人,奖励翻倍!”
岳雷拔剑直指前方,厉声喝道:“杀!”
巴托深吸一口气,怒吼一声:“血狼军的兄弟们,杀!杀出一条生路!”
他此前屡战屡败,本就无颜见豪革。
幸得豪革留他一命,许他继续效力军中。
今夜,便是他拼死效忠、赎罪的时刻!
两千余名血狼军应声冲上前,与五千名乾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霎时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响彻寒州城南郊。
而寒州城北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乾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语。
“你说这叫什么事?风风火火冲上去,竟把老百姓射得死伤惨重……”
“还能怪谁?都怪北蛮鞑子太过阴毒!”
“嘘!小声点,别让千户大人听到,这事儿太不光彩了。”
“哎?你们听,南城那边好像有动静!”
士兵们能听到,千户唐勇自然也听得真切。
他脸色铁青,咬牙骂道:“他娘的!北蛮鞑子竟这般狡猾,居然从南城突围!”
身旁的亲信连忙围上来,请示道:“千户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收拢百姓吗?”
唐勇踮脚朝着南城方向望去,隐约能看到火光冲天,听到阵阵喊杀声。
他心头一急,沉声道:“收拢什么百姓!岳将军正在南边与北蛮鞑子激战,咱们岂能拖后腿?”
他随即下令:“留下一千人,收拢百姓送往大营,再通知军营里的兄弟出来接应,防备北蛮人趁机从北门突围!”
“其剩下的人,跟老子一起支援岳将军!”
方才误杀百姓,唐勇心中又愧又急,只想尽快立功赎罪。
他当即领着两千余名士兵,朝着南城疾驰而去。
他这一走,北门之外便愈发混乱。
被放出来的百姓足有三千多人,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冻得瑟瑟发抖。
留下的千名大乾军士兵,一边忙着维持秩序,接引百姓前往大营,一边还要派人通报军营出兵接应,忙得脚不沾地。
“不要挤!不要挤!”
一名士兵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呼喊:“军营里地方够,人人都有住处、有热食,大家别着急!”
“砰!”
一声闷响,那名士兵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肋下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愣了愣,低头一瞧,一柄冷森森的短刃已然刺入他的肋下。
鲜血正顺着刃身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敌……”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另一柄短刃已然割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士兵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些混杂在百姓之中的北蛮血狼军,纷纷拔出暗藏的短刃,同时动手!
毫无防备的乾军士兵一个个被瞬间击杀,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豪革亲手将匕首捅进一名大乾兵卒的心窝,手腕猛一用力拧了半圈。
看着兵卒倒下去,他缓缓拔出匕首,甩去刃上的血迹,随即历喝一声:“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