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钱忠站在皇帝身后,瘦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犹豫。
“陛下,军务上的事情臣不是行家,不敢妄言。”
“不过,以如今国库的状态,若继续打下去,只能支撑半年左右。”
钱忠是户部尚书,更是皇帝的铁杆心腹。
他只从自己擅长的领域侧面回答皇帝的问题。
仗怎么打,钱忠是个门外汉。
他一向不掺和,但国库是实实在在地扛不住了。
“半年……”
老皇帝脸上的愁容,又加深了几分:“我大乾的国库,已然空虚到这等地步了吗?”
钱忠叹了口气,道:“陛下,前两年南边闹水患,朝廷为了赈灾花费了不少银子、粮食。”
“加之北蛮人侵入,多少人力财力投了进去?”
“朝廷的钱是能省则省,说句惭愧的,就连寒州朔风军平乱的赏银,到现在还没给呢!”
赵颉惊讶地转过身,看向钱忠:“当真?此事为何不告诉朕?”
钱忠苦着脸,道:“当时陛下正为蓟州战事烦心,加上朝廷实在困难,此事臣就给压了下来。”
“不过陛下您放心,寒州将军林峰那边自筹银钱,将银子的窟窿给补上了。”
“朝廷给寒州打了欠条,日后宽裕了会将欠寒州将士的赏银补上。”
“你!”
赵颉指着钱忠,又是无奈又是辛酸。
钱忠穿着一件水洗到发白的青衣,他的日子一向朴素。
皇帝到了嘴边的重话生生咽了回去。
赵颉转过身冷静了片刻,喃喃自语。
“司马瑾他们说得对,这仗的确不能打了,需休养生息。”
“再这么打下去,我大乾如何撑得住?”
赵颉朝钱忠招了招手,让他近前来。
二人就站在船头最前端,商议要事。
“钱忠,你觉得秦王如何?”
赵颉此言一出,钱忠的脸色立刻变了。
钱忠犹豫片刻,实话实说:“陛下,秦王天资聪颖、才华卓绝,乃是一位贤王。”
皇帝赵颉微微颔首,又问:“朕欲令秦王代替太子,如何?”
钱忠听闻这话,先是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恭敬地跪地叩首。
赵颉见钱忠这般,眉毛一挑:“钱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钱忠的神情肃穆,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正名也!”
“皇太子为陛下嫡长子,承袭大位顺应天道、人道,岂能废立太子?”
赵颉一声长叹:“唉……你说的朕何尝不知?但天下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家国破碎,北蛮入侵。”
“太子仁善文弱,他的那副肩膀能担负起大乾一十三州的重担吗?”
“你以为朕要废了他,朕就不痛心?”
赵颉在皇太子赵辰身上花的心思是最多的,从小言传身教。
但赵辰并未成长为他希望的样子。
本来赵颉想着,就算赵辰文弱给他挑选好辅政大臣,将来赵辰接班当个守成之君也好。
但北蛮鞑子来了,北蛮人可不会默默温情,动手就要蚕食大乾的土地、人口、财富。
钱忠闻言,缓缓抬起头来:“陛下若立秦王,他日陛下万岁后,皇太子岂肯甘心?”
“届时,陛下其他诸子又当何以自处?”
秦王若上位,对于其他皇子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
皇太子是大哥,是嫡长子。
他当皇帝,其他兄弟自然能接受。
但你秦王能上位,我们为何不能上位?
兄弟阋墙发生在普通人家,尚且要鸡飞狗跳。
若是发生在皇族之内,还不知要流多少血泪。
老皇帝赵颉上涌的热血逐渐消退,他看着跪地的钱忠,张了张嘴:“连你,也不肯支持朕?”
老皇帝赵颉心中举棋不定,既然问钱忠了,就是想要让钱忠支持他,给他心理上的支持与安慰。
没想到这个最贴心的铁杆老兄弟,居然跟他唱起了反调。
钱忠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坚定。
“陛下,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请陛下万万不要走错这一步!”
老皇帝赵颉闭上眼,良久都没有说话。
钱忠的反对将赵颉刚刚生出的想要废掉皇太子的念头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他再度睁开眼,朝钱忠摆了摆手:“起来吧!陪朕去喝杯酒,解解闷。”
钱忠跪在地上依旧一动不动,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见状,赵颉亲自去拉钱忠。
“今日朕说的话,风过无痕,以后不会再提了。”
钱忠闻言才算终于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
……
当晚,深夜,京城。
依旧是那座僻静的小院内,秦王赵祯披着一件披风,来到院内与魏南亭会面。
秦王赵祯的眸子晶亮,问了一声:“魏督主,情况如何了?”
魏南亭笑了笑,请赵祯先落座。
“秦王殿下,那件事……怕是还不到火候。”
秦王赵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还不到火候?魏督主,本王挨了一口蛇咬,差一点命丧蛇毒。”
“自从康复以来父皇交给本王的差事,本王哪一件办得不漂亮周全?”
“你告诉本王,这把火要烧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赵祯中毒吃了太多的苦,本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竟还不到时候。
魏南亭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祯。
“秦王殿下,臣知道殿下您的不易与焦急,但此事万万急不得。”
“陛下现在对您已经是十分信任,如果贸然让很多人请命推您上去一定会适得其反。”
“陛下请看,这是刘掌印给您的书信,上面写了接下来的计划。”
秦王赵祯微微蹙眉,接过了书信拆开。
当目光扫视完信件的全部内容后,秦王赵祯有些担忧:“此计颇为凶险,父皇……不会有事吧?”
魏南亭微微一笑:“秦王殿下放心,只是轻轻地‘推’陛下一下,绝不敢伤到陛下。”
“刘掌印说了,此事过后陛下一定不会再犹豫,这至尊之位终究是您的!”
至尊之位!
秦王赵祯的眸子瞬间亮了,他深吸一口气,向魏南亭行礼。
“好,此事便全仰仗刘掌印与魏督主了!”
魏南亭连忙起身还礼:“秦王殿下言重了,将来小臣与刘掌印还要仰仗殿下您。”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赵祯,很享受这种感觉。
即便他还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但无论是刘玺还是魏南亭,皆对他毕恭毕敬。
赵祯有种感觉,他距离那个位子,就差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