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京畿之战落幕,大乾朝野上下一片请愿南迁之声,就此拉开了大乾末年“汉室南迁”的序幕。
大乾大将军曹仲,主动请命留守京城,愿为城中百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
皇帝赵祯准了曹仲所请,随即传讯乐游原联军,令其全力配合朝廷南迁诸事。
神龙元年九月十二日,乐游原大营。
中军帐内,陆英捧着朝廷急讯,眉头拧成死结,神色凝重如铁。
帐下诸将皆屏息敛声,无人敢轻置一词。
南州将军周高、江州将军苏东,表现得格外紧张。
二人虽端坐椅上,却如坐针毡,浑身难安。
满心都是朝廷旨意的内容,揣度着自己此番怕是在劫难逃。
乐游原一战,北路军溃败,致使联军全线大败。
朝廷必定对他们恨之入骨,二人料想自己的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良久,骠骑将军陆英才缓缓放下书信。
“陛下与诸位大人已决意南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云州将军刘胜双眼瞬间赤红,他攥紧拳头竭力克制情绪,可颤抖的身躯却泄露了心底的剧痛。
为解京城之围,他从云州带来的万人精锐,如今只剩两千残部。
多少云州子弟埋骨乐游原,可换来的却是这般结局。
煌州将军张靖沉声问道:“陆将军,南迁时日可曾确定?”
陆英微微颔首:“九月十五,陛下与朝臣南迁,燕王殿下已被召回京城筹备此事。”
顿了顿,陆英目光扫向周高与苏东:“南州将军周高、江州将军苏东,听令!”
周高、苏东如坐针毡,一听自己的名字,二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末将在!”
陆英目光复杂,沉声道:“陛下开恩,命你二人率江州军、南州军先行南下,为朝廷南迁铺路。”
“沿途所需物资、守备,你二人务必提前筹备妥当。”
“燕王殿下会派人与你们接洽,记住,这是你们最后戴罪立功的机会!若再有半分纰漏,绝不轻饶!”
皇帝赵祯恨周高、苏东吗?
老实说,他恨不得将此二人千刀万剐。
可眼下局势特殊,实在容不得他意气用事。
朝廷舍弃京城南迁,日后必定要在南州、江州安置根基。
周高、苏东虽才干平平,却对朝廷忠心不二。
战败是能力不足,可南迁之后诸事繁杂,亟需熟悉南州、江州情况的人辅佐朝廷。
二人戴罪在身,若给他们机会立功,必定会拼尽全力效忠朝廷。
吴王赵轩正是以这个理由,力保二人性命。
事实证明,吴王赵轩果然老谋深算。
日后,周高、苏东成了朝廷迁都金陵路上最得力的助力。
周高、苏东如在梦中,二人本已做好引颈就戮的准备,怎料朝廷竟留了他们一命?
“末将周高(苏东),领命!”
二人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应答之声格外洪亮铿锵。
陆英点头,令二人暂且落座。
“今夜,你二人便率本部人马,趁夜向南行军,燕王殿下的人会与你们接洽。”
“其余五州联军,待南迁当晚,进攻北蛮大营,与大将军配合,缠住北蛮军的脚步,为朝廷南迁争取时间。”
林峰眸子微凝,面露疑惑:“陆将军,大将军为何要与我等配合?他……不随朝廷南迁?”
林峰一语中的,陆英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复杂。
他与曹仲是多年好友、同殿臣子,最是了解曹仲的脾性。
“大将军已决意留守京城,与城池共存亡!”
此话一出,帐内七州将军皆脸色骤变。
中州将军郭璞急声道:“这如何使得?朝廷南迁后,还能给大将军留多少兵力?”
“京城已是孤城,大将军留守于此,岂不是要……”
郭璞话未说完,众人皆懂曹仲此举的意味——那便是以死殉城。
陆英轻叹一声:“大将军还是当年那个大将军,他放不下京城几十万百姓,要为百姓再搏一次命。”
“诸位,此战,亦是我等在中州的最后一战。”
“莫要辜负大将军的牺牲!”
见众人沉默不语,陆英将目光投向林峰:“林将军,本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英先前说的消息桩桩沉重,此刻竟有好消息?
林峰连忙打起精神,向陆英行礼:“陆将军请讲!”
陆英望着林峰,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你在乐游原一战中斩将夺旗,功勋卓著。陛下已破格封你为长安侯!”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乾数十年来最年轻的侯爵!”
长安侯,这三个字分量千钧。
大乾开国立下铁律:非军功不可封爵。
朝中现存爵位,多是靠祖上余荫传承。
像林峰这般凭自身军功封爵的,寥寥无几,含金量极高。
且此侯爵可世袭,只是传至子嗣时,需从侯爵降为伯爵。
若子嗣再有军功,亦可再升回侯爵。
饶是如此,这爵位也足以保林家三代富贵。
前提是,待到林峰有第三代子嗣时,大乾还在。
林峰封爵的消息,终于打破了帐内的沉闷。
幽州将军唐云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前来:“林将军,恭喜恭喜,日后还请多多照拂兄弟。”
唐云表面笑意融融,心底却嫉妒得发狂。
他恨自己不在中路军,竟让这泼天功劳落在了林峰手中,实在可恶!
其余众将也纷纷上前道贺。
陆英见状挥手:“来人,备酒!本将要与诸位将军痛饮一番,既是庆祝林将军高升,也是为即将启程的同袍壮行!”
陆英久未饮酒,今日却破例,与众人同饮。
酒席之上,再无往日的欢畅,只剩一片压抑。
刘胜的情绪最先崩溃,抱着酒壶失声痛哭。
他哭那些战死的云州子弟,哭即将陷落的京城,更哭这前途未卜的大乾江山。
三百年大乾,如今竟落得都城将陷的境地。
刘胜这般忠君爱国的将领,悲恸得撕心裂肺。
刘胜一哭,周高、苏东也忍不住落泪,哭自己无能,才致战败,酿成今日之祸。
一群铁血武将痛哭流涕,实在是伤透了心。
林峰听着众人的悲泣,心底亦是沉重。
他的朔风军如今只剩八千。
当初从寒州浩浩荡荡带出的一万四千余人,已折损六千。
每当念及此处,他的心便如刀割般剧痛。
可林峰也并非毫无所得,皇帝的看重、天下皆知的战绩,还有这实打实的侯爵爵位。
这些有形无形的收获,让他彻底摆脱了昔日猎户的身份,跻身大乾未来最受看好的将领之列。
他心底那颗渴望权力与力量的种子,也在这一刻彻底破土,抽枝发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