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比武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恒国宫外三十里护龙山庄,近来很是热闹。

先是宣御前第一护卫进宫的圣旨浩浩荡荡进了护龙山庄,但却只有两个人跪着接旨,后又是众弟子浩浩荡荡的回来,公平竞争那圣旨里写的御前第一护卫一职。

在这之前的十六年里,护龙山庄的人从未出现在宫里过,但在这十六年前的三百多年里,宫里从未缺少过护龙山庄的人。

“三百多年基业,毁于一个庄主。”小徒弟们玩笑似的如是说道。

但究竟毁未毁,也只几个护龙山庄的当家人并几个大弟子知晓,毕竟三年前驾崩的太上皇祁俊,如今是他们护龙山庄的人。

确切来说,是护龙山庄庄主的人。

护龙山庄骆城祖师若泉下有知,定会对这三百多年后的慕容庄主由衷的称赞一句,“孺子可教也”。

因这圣旨下的突然,看似悠闲散漫多年的护龙山庄,竟一时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交汇声不绝于耳,十六年,才终于等来这一道重振护龙山庄威名的圣旨,慕容庄主十分勤恳的看着这些弟子练功。

论起护龙山庄之名,虽是替皇帝办事,却因其名不免沾了些江湖粗气,不知晓者只觉得是什么江湖门派,但殊不知便是这不甚风雅的护龙二字,却言简意赅及其明了的点名了其中主题。

龙,天子也,护龙,保护天子也。

护龙山庄,虽简单通俗,却又不失本意。

这世上除了皇上,谁还敢自称为龙。

护龙山庄世世代代保护皇上,保护人中之龙,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矣。

可是,以上只不过是山庄弟子中前辈者说与后辈者所听,真正的事实却并未如此波澜壮阔。

究其原因是,当时设立护龙山庄的太宗皇帝,即开国皇帝他老人家并未读过几年书,肚里学问不多,抓耳挠腮想了几时却只想出,自己已为天子便是条龙,既是以保护天子为己任便及其明了的将其称之为护龙。

当时骆城祖师也并未作何反对,大俗即大雅,以他而言名字只不过是个称谓罢了,且他平日里,便是事事都依着太宗皇帝的喜好来,不然生性自由洒脱不喜功名的他,怎会陪着太宗皇帝一起在战场上打下这恒国的一片天来。

自骆城祖师至今,护龙山庄已有三百八十二年的历史,恒国也已是三百八十二年的历史。

恒国宫城三十里外护龙山庄。

几日来,比试已到最后一局,封武和叶征于武场中央,执剑相对而立。

有风来袭,将叶征高高束起的长发吹至耳畔,额头上,两指宽的抹额漆黑如墨,手上玄铁长剑银光闪耀,反射着午后西斜的日光,刻意在封武的身上游荡。

封武闭了闭眼,脸上令他睁不开的光亮终于离开后,问道:“你真的要进宫?”

叶征一直看着他,从未离开目光半分,却又像从未看过他。

“是。”

她手腕微动,手中长剑剑身微斜,反射出的剑光又于瞬间折映照进封武眼中,一个恍惚间,叶征已提剑跃至眼前。

流云剑银光闪烁,直指封武喉头,仅离三寸之距,封武迅速将手中剑挡在身前,身体却随她手中强劲的力道直向后滑了一丈有余方才停住,封武右脚猛蹬地面身体高高跃起至空中,一个翻转落至叶征身后。

叶征迅速回身,挥剑横劈,速度极快,封武抬剑竖挡,只觉察剑刚触碰至叶征的剑时,叶征便迅速又换至另外一种招式,全然不给封武任何喘息的时机。

封武一与叶征交手,便总会在心中想,这一个瘦削的女子,究竟需要吃多少的苦,才能将功夫练至如此高妙绝伦的地步。

叶征的剑,如他师父贺川一样,已快致胜,封武回想起慕容秋曾说过的话,二十岁的叶征,如今的剑法已经超越了当年同等年纪的贺川。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周围观战的众人,看着封武面前的黑衣女子,她站在武场上,眼里只有剑。

这世间像是没有人能将她击溃。

她真正于护龙山庄所待时日断断续续所加绝不超过两年,为数不多的几次与人切磋对练,从来未曾输过。

“慢着。”

封武于比武之中突然高声说,叶征知他要做何事,也不与他计较,停了手后,便默默的站于原地,等封武去换出他的七尺苍牙来。

七尺长刀,刀刃却有五尺半。

那柄长刀自比武之前便已在武场边上立着,起初封武原以为用不上,但自叶征突然说要参选御前第一护卫一事时,他便默默将七尺苍牙从尘封已久的牛皮布中给取了出来。

却未曾料到,今日竟如此之快已抵挡不住她的强势攻击,早早的便要祭出这七尺苍牙来。

封武换过苍牙在手,拿刀时,飞扬撇了撇嘴在一旁道了一句“多此一举。”

封武横了他一眼,飞扬识相的立刻握拳,改口露出谄媚一笑,道:“二师兄必胜。”

封武转身,握着苍牙刀柄的手心微有些潮热,有汗液伸出,刀柄上所刻龙纹尚能控制住他的双手免于打滑。

他深吸口气,神色毅然:“得罪了,师妹。”

他话音才落,七尺长刀闪着耀眼白刃直直朝叶征劈去,叶征身子一斜,巧妙躲过。

封武处处小心,步步留神,硬是将平日里一分的功夫使出了两分的力来。

叶征自知力道不及封武一个强壮男子,便也不再使蛮力相搏,只单以自己所擅长的轻快迅敏相对,因此之后至少有半柱香的时间里,叶征连一招精妙的剑法也未使出过,一直躲避,且动作灵活利落,封武完全触及不到她半分。

封武停下,极力的克制着胸口的剧烈起伏,再看对面叶征,气定神闲,神色淡然,一派胸有成竹之意。

封武心突然一乱,而后的刀法便跟着乱,反之,叶征开始逐渐发力,反守为攻,一连串直击要害且剑速如风的招式令封武措手不及。

起初的叶征不愿进攻,如今的封武无暇进攻。

封武的任何一招都被叶征轻易化解,她仿佛自己肚里的蛔虫一般,见招拆招,见招学招,反之叶征的招式却与自己完全不同,似曾相识却又变化万千,完全猜不出她下一剑会刺向他哪里。

手中七尺苍牙虽威力无穷,但却太过沉重,自己短时间里方能驾驭,但最忌持久对敌,此时的封武竟后悔起自己为何平日里不好好拿这苍牙练练力道。

很快,封武已露出招架不住的阵势来。

慕容秋独自站于武场一侧观战,眉头皱成一团。

眼下封武这几招任谁都看得出是在垂死挣扎,时至今日他慕容秋十分后悔当初把话应承的太快,御前第一女护卫,这可是恒国开国至今头一遭。

果然,才半盏茶的功夫,只听不远处咣当一声,封武的大刀便连同他壮硕的身体一同在叶征面前重重倒下,直砸了个尘土飞扬。

叶征顺手将剑背过身后,面朝眼前躺在地上满脸汗渍的封武,叶征并未伸出手扶他,只淡淡向他道了句:“得罪了,二师兄。”

封武从地上站起后捡起苍牙,他本欲向叶征说些什么,此时的叶征却已转了身朝武场一侧的慕容秋走去。

封武站在武场中央,颤抖着嘴角看着渐行渐远的叶征,满身黑色衣服将她背影衬得更加瘦削,黑色长发于脑后只用一条简单的发带高高束起,整个装束配上她独有的气质,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这么多年,她总是以这副装束示人,从未穿过什么明艳的颜色。

封武拿着七尺苍牙,独自回至武场一侧师兄弟中去,他谁也不看,故意忽略正面对自己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笑脸。

此刻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夸下海口,不该胸有成竹的说御前第一护卫必是他封武的,最后竟后悔起平日里不该偷懒耍小聪明蒙骗师父,要是平日里能把耍小聪明的功夫用来练功,今日也不至于这么惨。

这么多的悔不当初,全被叶征一脚给踹了出来,一肚子的肠子皆已毁青,但话说回来,无非是他看的比命还重的面子丢了,让他有些下不来台,几天前,他突然得知叶征要与他们竞争御前第一护卫一职时,可是语带嘲讽的将她好是玩笑了一番。

“你一个女子就该早日找个男子成婚,好好相夫教子,当什么御前第一护卫。”

“你一个女子为什么不学其他女子那样对镜簪花描眉画眼,偏偏要向男子一样舞刀弄剑,这样下去,以后谁敢娶你。”

“呵。”

封武苦笑一声,心里五味杂陈,他回想曾经自己说这几番话时,叶征也只是瞥他一眼,一句为自己辩驳解释的话也无,当初还自作聪明的以为说中了她的心思使她无言以对,但今日败于她,再想起当时她的眼神,竟凭空多出了几分轻蔑与无视。

原来,她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可怜自己竟连这点自知之明也无,竟敢奚落一个比自己武功不知高了多少倍的同门。

“行了二师兄,别难过了,败都败了,而且依我看,以后也赢不回来。”

飞扬手攀上封武略显落寞的双肩,原是安慰的话却在话尾又给了封武一个重击。

“我并不难过,输的又不止我一个。“

封武拨掉肩上飞扬的双手,将刀扛上,往前几步又将自己的剑提起。

“何况都是护龙山庄弟子,谁胜谁负,谁做御前第一护卫都是护龙山庄的荣耀。”

封武话说完,头也不回的从武场离去。

小九季北一脸担忧色的望着远走的背影道:“二师兄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少荣戏谑的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你这个小脑瓜整日的在想些什么呢,输了而已,至于做什么傻事吗?”

若天接过话尾道:“小子,你果真看不出你二师兄对你小五师姐的心意吗?”

“什么?”

这一点,十五岁的季北当真是看不出来。

季北挠挠头,问道:“那小五师姐喜欢她吗?”

少荣和若天对望一样,一齐说到:“当然不喜欢。”

但对于今日一事,后来的某一天,封武很言简意赅又很贴切的总结到:“那一天,护龙山庄诞生了一个巾帼英雄和一群耻辱败类。”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