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嗯?”
答案始料未及,祁远的疑惑在慕容秋预料之中,此刻就连一旁的迟公公与杨卓,也皆看向慕容秋。
祁远道:“护龙山庄,什么时候收了女弟子?”
“她叫叶征,是微臣师兄贺川的弟子,”慕容秋道,“许多年来皆随师兄长在外面,显少在山庄内,两年前师兄在山庄病故,她才留下至今。”
慕容秋说完,又补充道:“护龙山庄百年来,只有这一位女弟子。”
祁远上前几步,问:“比武公平公正?”
慕容秋看向他,道:“比武公平公正!”
“想必你的师兄贺川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祁远道。
慕容秋道:“师兄在世时,于江湖上,没有敌手。”
祁远并未过多过问,只在心中盘算着这位护龙山庄女弟子的容貌身形。
一个女子,一个打得过护龙山庄男弟子的女子,祁远不免想到悍妇这类字眼,或身形彪悍,或健壮英武,或凶神恶煞,此等魄力才能将护龙山庄这些一等一的高手拿下。
往后做了御前第一护卫,男女有别,不能一处喝酒谈心,又要时时刻刻长相守,思至此处,祁远的额角略微有些疼痛。
他未见过书中戏台之上那些俊美的侠女,悍妇倒是在出宫私访时见过不少。
□□之命不可违,祁远也未有因这个女子之事想违背。
祁远道:“若她几日后能胜出,倒也给史册添了一笔别样的颜色。”
祁远未在过问什么,人前人后,祁俊的事他更是没有提起,只是在临走时同慕容秋说了一句,“远亲在府上,劳烦慕容大人多多关照。”
皇帝言谢,慕容秋便跪地叩首,道:“皇上言重,本是一家人,皆属分内之事。”
当祁远还是孩童时,慕容秋的手他见面就要拉上,深宫里的孩子向往天空,慕容秋对他而言,便是一只翱翔过天涯海角的雄鹰。
当慕容秋与祁俊的事东窗事发,即便人人极力掩藏,像祁远这样聪明的人,又怎能不知晓,自那以后,那份仰慕便少了许多,仅剩如今这些君臣之礼。
从祁远眼里,他自始至终看不出过多情绪,少年初长成的稚嫩在帝王脸上只剩少许,举止间是日复一日被严格教养后的得体。
慕容秋走后,迟公公执意要去送他,拉着他的胳膊一路上皆是泪光闪闪的模样。
“慕容大人,陛下近来可好啊?”
慕容秋道:“陛下他很好,最近爱上了钓鱼,正觉有趣的很,每日都要约上朋友去河边走一遭。”
“钓鱼?”迟公公布满沟壑的脸紧紧皱成了一团,神色极尽担忧,“大人可得看好陛下,陛下不会水,水深的地方可去不得。”
慕容秋安慰道:“公公放心,那些朋友与我都是故交,对他也很照顾。”
“当年陛下可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从生下来便是含着金钥匙,一丝苦也没受过,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大把,这一出宫,也不知道陛下他适应不适应宫外的日子。”
迟公公说着,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把眼睛里的泪花。
“唉,想当年,慕容大人一出宫,陛下的魂儿便跟丢了似的,不爱吃饭也不爱说话,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那时候老奴便清楚,今生若没有慕容大人你,陛下的心病啊,是再不能好了。”迟公公说着,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把泪花,“如今陛下这一出宫,我这魂儿也跟丢了似的。”
迟公公在宫里的声望极高,路过的宫女太监侍卫见了他都要停下脚步躬身叫一声迟公公,祁远已是他伺候的第三个皇帝,迟公公的腿脚因年迈越发的不好,走路时跛的更为明显,慕容秋便搀着他一同慢慢的朝宫外走。
“公公只管保重自己,承蒙陛下如此厚爱,慕容秋自当竭尽所能的照顾他,护龙山庄虽不及皇宫里锦衣玉食,却也无忧无虑,弟子对他皆和睦如自家亲人,还有,陛下他前些日子还在惦记着公公您的脚好些了没有。”
迟公公听了慕容秋的话突然顿住微有些跛的脚步,泪花又在眼里打转,苍老到布满细纹的手颤抖的拉着慕容秋的胳膊,道:“陛下果真还惦记着老奴?”
慕容秋点点头,迟公公的泪水流了满面,甚是欣慰的道:“陛下惦记着老奴,老奴死也瞑目了。”
慕容秋见他颤颤巍巍,便不忍让他再送,遂劝说道:“公公回去歇着吧,出宫还有好一段路,余下的不必再送了。”
迟公公自顾拉着他又慢慢的往前走去:“不碍事不碍事,老奴再往前送送。”
走着走着,迟公公又对他说道:“慕容大人啊,说句不中听的,老奴我当年有段时间可是巴不得慕容大人你死了。”
慕容秋笑了笑,没答话,他自然知道,当年这宫里想让他死的绝不止迟公公一个。
“可后来我算是明白了,你要死了,陛下他指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子。”迟公公终于笑了笑,“现在老奴每日都诚心祈求菩萨保佑陛下及慕容大人您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老奴知道,只有慕容大人您好好的我们陛下他便也能好好的。”
迟公公老泪纵横,一席真心诚意的话说的慕容秋也快哭了,回去以后,可一定要将这些话逐字逐句的转告给祁俊才是。
慕容秋忽想起一事,便问道:“迟公公,我有一事想问?”
迟公公道:“大人请说。”
慕容秋道:“先皇的事,宫里还有多少人知道?”正说着,又有路过的小太监停下脚步恭敬的道了声“迟公公。”
迟公公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除去太皇太后,陛下和老奴,应没有别人了。”
“是。”
迟公公想了想又道:“陛下将此事看的甚严,即便有传言,被陛下知道了,也罚的极重,这件事没有人明面上议论,如今私底下议论被告发了,也是重责。”
迟公公说着,恭敬的朝天上抱了抱拳道:“咱们陛下他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后来,迟公公终究没有将慕容秋送到宫门口,太后堵在了半路上,迟公公一见情况不妙,很有眼力见的先退了下去。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十几年不见,皇后的眼功更加犀利。
慕容秋低了低头,恭敬的道了句:“见过太后。”
太后没说什么,宫女仰仗权势,见慕容秋站着不跪便忍不住大骂起来:“大胆,见了太后还不赶快跪下!”
宫女一开口,慕容秋便知道是个仗势欺人的主,护龙山庄的人跪谁不跪谁,一个宫女说了不算。
慕容秋没有反驳也没有下跪,也没有提起太宗遗诏里的规定,太后看着他,眼神仍旧犀利,那宫女像是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并不知道慕容秋是谁,她指着慕容秋又骂道:“说你呢,大胆刁民还不赶快”
“住嘴。”太后一声喝,将宫女吓的身子一抖。
宫女有些不甘:“太后”
太后瞪了她一眼又喝道:“退下。”
”
那宫女老老实实退回太后身后,太后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离慕容秋很近也依然没停,路过他身边时说了句:“慕容秋,你怎么还不死?”
太后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慕容秋突然有些想笑,原想就这么走了,后来却莫名其妙转过身朝后离去的背影毕恭毕敬道了句:“托先皇的福,我才能活到今天。”
果然,太后的背影顿了顿,但说出的话却与他无关:“慕容秋,最好让你即将进宫的弟子老实点,否则,本宫一定饶不了他。”
太后的话慕容秋心智肚明,但转念又想,若她知道要进宫的是名女子,是不是就能放过她。
回了护龙山庄,慕容秋将今日祁远的话转告给了叶征,叶征心里便安定了下来,他又将迟公公的话转告给了祁俊,祁俊便望着皇宫的方向伤了一会子神,祁俊问他见没见着皇后,他便如实的答见了,只是他同皇后两人的对话却没告诉他。
祁俊又问他祁远皇帝当的如何,也如实的回答说:“祁远皇帝当的极好,架子端的极正,说话也有模有样,是个当皇帝的材料。”
祁俊听了很宽心。
夜里,御书房内,祁远将杨卓叫到跟前嘱咐道:“从今天起,你不用每天跟着朕了,令吩咐下去,叫那一百二十名大内侍卫这几天好好练功,三日后若能赢过护龙山庄,重重有赏。”
但那日夜里,祁远还是做了噩梦,梦见了像悍妇一般比他长的还要强壮的护龙山庄弟子打败了一干侍卫,成了时时刻刻陪伴他左右的人,梦里的祁远被她拎着后脖颈从城门上扔下,祁远颤抖着从梦里惊醒,天一亮便去亲自去慰问了那一百二十名大内侍卫,将一干人的士气鼓舞的更加恢弘。
最后仅有的这几日里,叶征每日从天未亮便开始练功练剑,被她练功声吵醒的祁俊经常打着哈欠劝她:“你没事休息休息,保存点体力。”
叶征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手中剑式挥舞着不停:“嫌我吵,出了门左转春意酒楼最安静。”
一句话点醒了祁俊,往后几天里,他便大部分时间都在春意酒楼补觉。
因叶征要进宫的原因,护龙山庄里的人除了连靖外其余人全成了她的陪练,有时也包括慕容秋。
慕容秋与叶征对练的时候祁俊一干人便都在旁边看着,叶征遇强则强,几日来进步飞速,她一进步,慕容秋的脸便又难看了几分。
护龙山庄里真正担心叶征的除了慕容秋还有连靖。
连靖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自幼拜入护龙山庄习武,原本所有人都认定他必是要接任空缺了许久的御前第一护卫一职的人,但却在两年前的冬天最寒冷的一天里不小心中了寒毒,断断续续一月有余方才好转。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日渐虚弱起来,在护龙山庄里也并不怎么同众弟子一起练功,连靖曾想退出护龙山庄回家疗养,被慕容秋驳回,以他为人成熟稳重心思缜密为由,将他留在山庄里替自己料理一些平常的事务。
叶征要进宫接受最后一道试练的前一天晚上,去找了连靖,敲开他的房门进去时,连靖正在灯下看护龙山庄的账本。
叶征没有说话,只将自己亲手做的雪耳盅放在桌上,取出勺子摆好,连靖将账本放下后便走了过来。
连靖见只有一碗,便问道:“你自己吃了吗?”
“这是专门为师兄做的。”
连靖并未有过多客套,点头说道:“多谢。”
这碗雪耳盅面相极佳,但甜的过分粘腻。
连靖吃下一口,想说什么又不忍开口。
叶征问:“如何?”
连靖将剩余不多的雪耳盅一口喝尽,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倒了杯水,一口水进到嘴里,他方觉得自己的味觉活过来了一点。
“不错,”连靖道,“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近来跟学做了一道甜品,便想让师兄尝尝。”
“别的呢?”
“没有了。”
连靖不在过问,只说到:“我倒有些事想跟你说。”
叶征道:“师兄请说?”
连靖提起茶壶为叶征续上一杯温水。
“当年我为救你寒池水极寒附骨,落下一身病疾,御前第一护卫一职今后怕是无缘,你欠我一条命外加前程似锦的职务,这两件事你可想好怎么还我?”
叶征手捧温茶,抬头看着连靖:“师兄要什么我便还什么。”
“要你做好御前第一护卫一职。”
此种条件,叶征似是未懂何意。
见叶征疑惑,连靖笑道:“我原就不想进宫做这御前第一护卫一职,虽荣耀也束缚,此前还担忧着祁远只要一登基便离我进宫便也不远了,可巧两年前受了伤,便让我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不用进宫去,可谓是因祸得福,这御前第一护卫今又落在了你身上,便算做是你替师兄遭这份罪了,你欠师兄的,也算是以此为报了。”
叶征不信:“师兄是在说笑吗?”
连靖道:“我即说出来便是如此想,究竟有几分真假你也不必较真,横竖事已至此,你只让师兄少操些心,有事别总闷在心里,师兄的身体便会觉得好过一些。”
“师兄不是小性的人,也不喜做小性的事,我当初即选择救你,便是真心想救你,救你也并不图你报恩,所以,你今后是忘恩负义还是感恩戴德师兄也皆觉得没所谓,你当真想进宫,我当真是不想进宫,如今两全,该是好事。”
连靖送叶征到门外,昏暗的夜里,月色将连靖的身形衬托的更加瘦弱,病态显露无疑。
叶征想,如果二师父早日回来,这病是不是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