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皇上,用不用派人去追公主她?”方天提醒道。
“不必了,她的脾气,追上了又有何用,她有侍从跟着,也出不了什么事。”
祁远并不担心祁长平,虽然叶征连她爷爷送与她的弯刀也给一剑斩断,但那西南王对子女素来严苛,也绝不是个护短的人,便是祁长平回去到他爷爷跟前告状,也难保西南王不会先将她数落挖苦一番。
但祁长平绝不是个轻易肯善罢甘休的人,今日之后,也定会寻得时机再来闹一番。
宁王的心思与祁远一样,说道:“她最是刁蛮任性,心里必会记恨与你,日后也定会再来与你比试。”
叶征道:“好胜之心人尽有之,无妨。”
此后的多天,皇宫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那日祁长平与叶征交手后惨败一事在宫中添油加醋的传了许久,见识过祁长平飞扬跋扈的人无不拍手称快,未了解其中真相的则纷纷在私下里指责叶征出手过于重了些。
叶征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太后寿辰临近,新寻的戏班已进驻了梨香园日日排练,为了宫中安全,叶征近来便常常在这些戏班之间游走,这几日她因这两件事不常跟在祁远左右,但却极其巧合的常常遇见安王。
“叶护卫!”
叶征正从鸿庆宫出来往梨香园走,安王的喊声便在身后响起,叶征只装作没有听见。
身后安王的脚步声却越加急促与临近。
“叶护卫!”
这一声已到了耳后不远,叶征无奈,只得停步转身。
“安王殿下。”
安王终于追上,一面喘气一面笑道:“本王刚要往此处走,大老远便看见了叶护卫你,便想着与你同去,也好共同探讨戏曲中的精妙之处。”
“臣不懂戏曲,王爷请便。”
此次幸亏梨香园中有李拓在,每每安王要与叶征说话时,叶征便装作公务繁忙的模样与李拓商议要事,或问李拓这些人的来历,或问李拓台后可有再仔细检查,接着又露出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与李拓去了后台,安王自然知道叶征有意远他,安王到底是个自小养尊处优的王爷,自持天下哪家姑娘不是哭着喊着求他临幸,冷艳的温软的只要他想要,无一不尽收于怀,今日碰上叶征这种丝毫不给他脸面的,虽面上一派祥和,实则心里暗暗已另寻了其他注意。
于安王而言,这世上应没有爱与不爱之分,有的则是得到与得不到,得不到的,感受之中又常觉得优于能轻易得到的,故此,他们一生都在寻求一种征服得不到的事物所带来的快感。
但这世上,此种人又何止安王一个。
若叶征一开始便如寻常女子一般于安王面前刻意讨好献媚,安王极有可能连正眼也不会对她瞧上一眼。
十月初六,太后生辰,梨香园中小摆宴席。
所来宾客除了几位王爷及王爷夫人,另有太后的两三个姐妹和其姐妹亲眷的子女,其中女儿居多。
叶征先祁远一步去了梨香园,去时所有宾客已尽数到齐,太后的几位姐妹与寻常侯门夫人无大差异,另有几位头一次见的王妃坐于几位王爷的邻桌,叶征看了几眼也完全分不出哪一位是哪一位的,唯一有些奇怪的则是这王妃,貌似少了一个。
叶征四处巡视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后便从梨香园退了出来,刚走出梨香园便与太后碰了个头。
叶征低头行礼:“见过太后。”
太后自然不会理她,也不怪太后记仇,夺夫之仇,是需记得深远些。
叶征原本准备回鸿庆宫,但没走多远便看见祁远往梨香园这边而来,叶征便跟着又进了梨香园。
自今日晨起,叶征心里便有种莫名的异样之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便格外的留意四周与台上的一举一动,但直至两出戏结束也并未发现任何一丝问题。
除了台下的安王不时的拿眼睛瞟着她。
第三出戏结束,便是太后的几个侄女上台献艺,这些人中除去婉瑜她皆未见过。
想来富贵人家多闲人,不必担忧金银温饱,才有时间有钱财去请老师教这些子女学习一应的琴棋书画,婉瑜的舞跳的极好,即便外行的叶征看来也觉赏心悦目。
而后又有一位名叫聘婷的小姐在宫中乐师的伴奏下唱了一曲诗经里的蒹葭苍苍。
叶征安静时,便习惯观察细微之处,一个人细小的动作与表情,眼神看向何处何人她尽收眼底,那聘婷下台时与吹箫的男乐师及隐秘的相互对了一眼,那一眼看的极快消失的也极快,含羞的女子眼里有光,这光叶征曾在妙音眼里见过。
妙音望向贺川时,也是如此。
是崇拜与仰慕,是羞涩与慌张,是满目星光,也是明媚春色。
最后上台的人名叫如意,如意手中双剑与身上所着彩衣上下翻飞,虽没有攻击力,但极具观赏力,剑舞结束,落了个满堂彩。
寿宴临近尾声,叶征以为终于要结束这份百无聊赖的时日时,太后却叫道:“叶护卫。”
叶征只一顿,便立即上前应道:“臣在。”
知晓旧事的人此刻尽是看戏的心情,台下这场演起来只比台上要精彩万分,不知晓旧事的局外人只以为要吩咐些什么,吩咐完了好散去,热闹退却,只剩惫懒,众人所等之事一分为二,各不相同。
祁远此刻开始紧张,如坐针毡,两军交战,他这个中间人最头疼。
太后前所未有的冲着叶征笑了笑,道:“本宫听闻护龙山庄的武艺了得,想来叶护卫你的剑法定要比如意的好,今日本宫寿宴,要你去台上展示一番,叶护卫应当不会推辞吧?”
叶征听罢,今日眼皮子直跳的缘由算是找到了。
“回太后,舞剑不在本职,恕难从命。”
太后一席话说的好听,但叶征并不领情,若是别人来邀她怕是已然答应,但此刻太后笑的不怀好意,叶征便十分不想如她的意。
与人找不痛快,也算她的爱好之一。
叶征平静的看着太后,看着看着竟生出几分怜悯,皇宫内院,帝王的女人最寂寞,更何况她的遭遇百年难得一遇,慕容秋的账她算不了,祁俊的帐她不敢算,算来算去,如今把这私愤全算在了自己头上。
“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
太后虽不至勃然大怒,但全场皆敛声屏气。
叶征突然觉得很可笑。
祁远起身,朝太后说道:“今日母后寿宴不可动怒,儿臣叫杨卓来”
太后直接将话打断:“一个护卫,你也要替她说话?”
祁远夹在中间,少有的手足无措,而后便是祁远的三姑六婆皆来声讨叶征,阵仗大的就差叫人将叶征压进大牢。
“你什么东西,居然连太后的话也敢不听,谁给你的胆子?”
说话如同泼妇嚎叫一般的人是太后的亲妹妹,紧接着便有人不断的或轻声或故意高声的附和着说道:
“一个区区御前护卫,居然敢顶撞太后“
“护龙山庄的人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刚进宫都如此,明个儿还不把整个皇宫翻起来”
声势越来越大,众人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几位小姐是太后亲眷,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与我无关,臣是御前第一护卫,而此一职,历朝历代仅听皇帝一人号令,其他人的抬举,与臣又有何干。”
在场人群中一片哗然。
太后猛然转身,祁远却先她一步喝道:“叶征!”
叶征抬头,看着祁远。
愤怒,惊讶,不解,无奈
此时她才突然想起,他们是母子,谁对谁错,谁有理谁无理,谁不识抬举谁刻意刁难
都敌不过他们是母子。
祁远道,“朕命你为太后舞剑,替朕向太后贺寿。”
叶征望了一眼祁远皱起的眉头,低了低头抱拳平静的应道:“臣遵旨。”
国泰民安之际,内忧外患几近平息,朝堂昏官护龙山庄暗自已查了大半,插手此间以不为人知的方式震慑一方势力,荡平贼寇扫除帝王路上一切能扫平的障碍。
她想,祁远皇帝之路走得平稳,也正能在后宫这些女人身上费费脑子了。
太后心火难平,那她今日便借机,要这火烧的再旺一些。
叶征在祁远眼神里转身,在太后得意与嘲讽的目光里往台上走去,走至戏台一侧时却又突然转身,朝着祁远说道:“皇上,臣可否借如意小姐的剑一用?”
“你的剑是有多珍贵,本宫连见也见不得吗?”
叶征一副早知太后会如此刁难的从容模样,慢慢的道:“太后误会了,臣的剑杀过人,今日这大喜的日子,臣怕一拔剑,剑上的戾气以及死在剑下的孤魂厉鬼会冲撞了太后及皇上。”
叶征此话令太后深感不适,恰逢祁远及时说了句“既然如此,就用如意的剑吧。”
太后果真没有反对。
如意拿着自己的双剑主动朝叶征走来,叶征双手接过朝如意道了句:“多谢如意小姐。”
叶征终于上了戏台,台下的人是何种眼神何种心情她已不想知道,叶征将自己的剑立在台子边后,走至戏台最前侧,躬身行礼,并未再说任何话。
祁远与太后此刻已重新坐回位子,梨香园里仿佛重新回到了最初时的其乐融融。
叶征一手握一剑,如意的剑轻的很,两柄加起来也没有叶征的一把重,叶征拿着双剑简单的挥舞几下后说道:“舞剑时最怡吟诗,但臣自幼习武才疏学浅,只学会了一首却并不知是何意思的诗,以此助兴,皇上与太后莫怪。”
叶征将身子背对台下,一手一剑背在身后,行走江湖多年,善惯做戏,今日这戏,若能让她丢了性命,倒也还算大戏。
突然,叶征转身,双手同时将两柄剑高高抛掷于空中,紧接着一个潇洒利落的转身飞跃于空中将双剑接过,落地时吟诵出了她声称仅会的唯一一首诗的第一句。
“烟笼寒水月笼沙。”
梨香园又是一片哗然。
“夜泊秦淮近酒家。”
叶征双手舞着剑花接连的几个翻转令睿王很想给她鼓掌,但她所吟的诗却犯了大忌讳,她是果真不明白诗里的含义吗?
还是她在故意装傻。
睿王觉得自己想多了,她一定是在故意装傻,这样一首诗在这样一个场景里,判她个忤逆犯上挨顿板子打入大牢,都算皇室对护龙山庄的抬爱。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叶征右手拿剑,另一柄剑在右手剑尖上快速旋转,最后一个花字结束后原本该左手接住的另一柄剑却突然不受控制,瞬间朝着台下飞了去,速度快到一瞬间便飞到了太后眼前。
剑在离太后眉心三寸时准确无误的停住。
睿王背后寒毛竖起,心道,还是小看了这御前第一护卫。
叶征的左手牢牢的抓着剑柄,右手的剑背在身后,面前太后的脸吓的惨白。
“臣罪该万死,请太后及皇上降罪。”
叶征收剑往后撤步,单膝跪下,低头故作一派深深自责状。
几位宫女此刻已回过神来冲到太后的面前,又是拍背又是顺胸口的安抚。
“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伤了太后几个头都不够你砍的。”
“来人呐,”太后终于在众人的包围中发出了一声颤颤巍巍的喊声,“把叶征抓起来押入大牢。”
祁远看着叶征,有些不可思议,以叶征的身手,以叶征的心态,以叶征的经历,怎会轻易的在一个寿宴上舞个剑便能慌乱失误到如此危险的地步。
还有她此时面容上的镇定与平静,皆证明了一件事,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她故意的。
什么泊秦淮,什么紧张失手,全都是她有意为之。
好一个叶征,好一个护龙山庄,竟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不把他一个皇帝放在眼里,他方才还想着事后如何补偿叶征的心思此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余下的便全是满腔的愤怒。
叶征与祁远的眼神此刻又对上。
叶征静静的等着祁远重复他母后所说的那句话。
“把叶征押入大牢。”祁远道。
叶征垂手,任由涌来的御前侍卫将其缚住,兴许是怕她反抗,先是将刀架在她颈间,又奋力将她臂膀按住,叶征肩头被捏的生疼。
她一丝一毫的挣扎之意也无,任由杨卓所带来的侍卫将其双手缚住押去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