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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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皇太后的寝宫出来,祁远与叶征一前一后的顺着后花园慢走,走至锦鲤池,祁远停下,看着池中在他倒影下聚集的锦鲤出神。

“方才太皇太后的话,你原本可以不用如实回答,撒个小谎或搪塞过去,没有人会怪你。”

“谎言终究是谎言,总要被拆穿。”叶征道,皇上也不必同情我,我并不需要同情。”

“那你需要什么?”祁远转过身看着叶征,面前只短暂相处过的人,却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意外。

那你需要什么?

是啊叶征,你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金银财宝?身份地位?荣华富贵?

这是她一直想不到的事,好像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都一样,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只是平静,平静的让人有些慌乱。

“要皇上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祁远转过身去,没再说任何话,又看了几眼池中已四处游走的锦鲤,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叶征在后面跟着,开始觉得他有趣。

没过多久,叶征便看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很多面。

她曾觉得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但他也能与众大内侍卫一起在训练场上打马球、蹴鞠、比武、骑马、射箭,虽然他的身手很是平庸。她曾觉得他说话轻声细语不温不火,但他也能在御书房里对着某位命官拍桌子摔书破口大骂,她曾觉得他面慈心软优柔寡断,但他也能在朝堂之上对着犯了重错的贪官毫不留情的下旨抄家满门充军,她曾觉得他细皮嫩肉小白脸一定跟他父亲一样,但好像也并不是。

祁远虽未立后也未选妃,但身边围绕他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知书达礼,到底是名门世家皇亲贵胄,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典雅,这从出生后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绝不是轻易便能模仿。

太皇太后回宫的第三日夜晚,那名刺客果真又悄无声息的闯进了皇宫,当晚,祁远在御书房,叶征躺在御书房顶小憩。

无风的夜里很安静,十五的圆月银辉铺洒满了整个皇宫,将整个皇宫照的一片清亮,叶征便是在亮如白昼的月光中瞧见一个人影从远处用极利落的轻功一座屋顶一座屋顶的从鸿庆宫方向往自己这边飞来。

叶征迅速起身一跃而下,落至御书房前,望着仍站在对面屋顶的黑色人影朝周围的侍卫高声说道:“护驾。”

“护驾!”

“护驾!”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侍卫皆迅速往御书房涌来,不多时,已将御书房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便是如此多的侍卫在御书房前等着他,那刺客也丝毫不显畏惧,悠悠的从房顶跃下,站在御书房前的正中央,朝着拿刀指着他的一干侍卫说道:“我不杀皇帝,我只是想与御前第一护卫决个高下。”

“楚明修?!”

一听见他的声音,叶征便想起了此人是谁,楚明修,一个自称无门无派却有一手很是了得的功夫的楚明修。

叶征认识楚明修是在一年前,因不知从哪一年起,便经常会有些江湖中人给护龙山庄下战书,即收了战书便要应战,因只是互相切磋比个武,历代庄主也未觉得有何不可,况且此举亦是让护龙山庄弟子领略万家功夫所长,多年来也并未有人将此事废除。

一年前,这楚明修的战书便是叶征接下的。

叶征至今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楚明修时,只有一个感受,这人长的太俊了。

楚明修的长相是男子应有的俊朗,五官间神采奕奕,身形修长匀称,不似沈若天天生一副柔美相,也不似祁远,天生一副白净公子。

他们当初比武的地方是个不大不小的桃树林,三月桃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楚明修着了一身月白衣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玉簪映着落在他头上的几点粉红花瓣,正应了那句古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但楚明修长的再俊,胜负面前叶征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楚明修功夫也算精妙,但与叶征比起来,还差了一截。

叶征与楚明修只交过两次手,皆是楚明修输了,楚明修之所以回来,是因两人之间立下了一个一年之约,叶征进宫时还曾想起此事,以为自己进了宫楚明修会就此罢手,今日一看,原是自己猜错了。

“进了宫,你便将我们之间的约定给忘了吗?“

“忘倒是没忘,只是没想到你竟会闯进宫来找我。”叶征双臂抱剑,完全未将面前的楚明修放在眼里,“如果这次你再输了,我们岂不是每年都要这样没完没了的比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谁胜谁负自该另当别论。”楚明修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下,绝世无双的一张俊脸被一身黑衣衬得多了几分冷峻。

“你即不辞辛苦闯进宫里来找我,这个约我必是会赴,但这里是皇宫,比武不合适,还是找个合适的地方才对。”

李拓听着叶征的意思是要放走楚明修,早已沉不住气,上前质问道:“叶征你不能”

叶征将李拓话打断:“我自有办法。”

“可”

“杨大人,恳请让您的部下莫要轻举妄动,对付他,我一人足够了。”

杨卓此时竟没有反驳,十分恭敬地对叶征道了声“是,叶护卫。“

叶征顺着御书房前的台阶缓缓而下,每一步都走的沉着稳重,李拓见惯了这样子的叶征,令人一点也琢磨不透的叶征。

叶征走下御书房,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祁远从里面走出来,方天跟在后头。

杨卓立刻挡在祁远面前道:“皇上,外面危险”

祁远并不在意。

杨卓终拗不过,默默的退至了一侧,祁远往前几步,一直走至最前端,杨卓与李拓等几名侍卫,神色紧张的立刻站在了祁远面前的几级台阶上。

叶征已走下了最后一级石阶,离楚明修不过几步距离。

叶征见他将蒙着半张脸的黑布取下,露出自己俊美容颜时,叶征心里竟还是头一次见他时心中的想法:这楚明修的脸真的是太俊了。

“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同意?”

叶征的话楚明修并未觉得不妥,便欣然应了,两人击掌为盟,定下了三个月后的这一天老地方见。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叶征如此轻易地便将楚明修放了时,叶征突然拔剑指向楚明修已往回走了两步的背影说道:“楚明修,先别急着走。”

是叶征先拔了剑,李拓便知,今日是必定要打一场了,但他却有些不懂,叶征竟已说了让他走,又为何突然变卦。

祁远望着叶征的背影,瘦削、冷酷、自信、坚定,他见过叶征的剑法,见过叶征以一敌众,知道叶征曾独自去北辽刺杀耶律寒,从心里认定了叶征这次依然不会输。

楚明修转过身来,看着已拔剑指向她的叶征,手早已按手剑柄。

“擅闯皇宫,惊扰圣驾,打伤我宫中之人,这笔帐,我御前第一护卫此时便要与你一起算了。”

叶征语落剑起,一剑劈向楚明修,楚明修瞬间剑已出鞘,两柄长剑碰撞在一起,溅起了无数火花,叶征剑剑不留情,招招直击要害,已迅如闪电的气势将楚明修逼得退后了几丈远。

但楚明修一年来剑术确实增进了不少,叶征这几招甚是冷冽刁钻的剑法,竟被他轻易的躲了过去。

楚明修寻空还击,所使剑法皆比从前大有改进,其中的缺点已尽数修补,几十招过后,丝毫看不出叶征与他谁居上风谁居下风。

遇强则强,在宫里憋闷了这几日,一直未能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好好比试一番,今日才与楚明修过了十几招时,叶征许久未现的斗志全被激发了出来,之前几招虽看着阴险,实则是为了探察对手究竟练到了何种境界,像楚明修这种一年未与之交过手的人来说,适当的主动示弱则能起到让他误认为自己胜算极大,从而心里一旦开始沾沾自喜,手中的剑便也会乱了章法。

但,楚明修好像并没有轻易便中了叶征的圈套,果真楚明修这一年里,不仅剑术长进了不少,连心也修的沉着冷静。

可叶征是谁,她可是护龙山庄第一高手贺川的弟子,岂会如此轻易的败在别人手里。

贺川不会输,她叶征身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也不会输。

贺川教她对待敌人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对自己的敌人心软便是为自己自掘坟墓。

贺川更教她不仅要对敌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必要时要对自己也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所以,去往北辽刺杀耶律寒时,她身上的疤痕皆是自己用树枝亲手划的。

“哼”

叶征眼里嘴角闪过一丝诡异莫测的笑,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抓住了楚明修向她身体刺过来的长剑,紧紧的抓着,剑刃锋利,空手握着,一时间叶征的左手血流入注。

“叶征”李拓失声叫到。

叶征握住剑刃的一瞬间,楚明修知其不妙,欲将剑从她手中抽出,但叶征全然不顾手中直流的鲜血,紧握不放,楚明修脸上终现出一丝慌乱,正当他仍一味的要将自己的剑从叶征手中抽出时,叶征的流云长剑泛着寒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毫不留情的深深刺向了他的左肩,生生将他左肩刺穿。

“你”

剧烈的刺痛自左肩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毫不留情的吞噬,楚明修惊恐的看着刺穿了自己身体的长剑,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叶征仍紧握着他剑刃的左手。

仅有的理智仍未阻止他的思考,那一剑,她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偏要伸手握住?

这一剑也是可以杀掉自己的,为什么只单单的刺上了他的肩膀?

此时的侍卫已赶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楚明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征将流云剑用力拔出,强烈的剧痛令楚明修一时支撑不住,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叶征趁势将自己握了剑刃许久的左手松开,左手上手指与手心上留下的深深剑痕不停留着鲜血,加上楚明修左肩上也流个不停的血,一时间,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之气。

两人的剑分开后,无数柄刀架在楚明修的脖子上,一旁的李拓未参与,只立刻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上前紧紧将叶征的左手捂上。

叶征此时才感觉到左手伤口处剧烈的疼痛,因李拓为了不让血流失过多,握的过于重了些,叶征痛的连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将刺客押入大牢。”

“皇上,求您放了他。”

“为什么?”

祁远的眼神幽幽的从楚明修即便苍白却依然英俊非常的脸上移开,转身看向叶征,眉宇间充满疑问,此时的李拓按在叶征手上的帕子已被鲜血完全浸湿,连李拓的双手也被染成了血红一片,捂了许久仍血流不止,李拓心中十分着急,因自己身上只有这一条帕子,李拓便撩了袍子准备将下摆撕开,正刚刚将下摆放至嘴里咬上时,杨卓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

叶征忍着痛,努力使语气听起来平稳:“他擅闯进宫是因我而起,若皇上要杀他,也该将我安个同谋的罪名一并杀了。”

“若朕放了他,他日后再犯又该如何?”

“那时不用皇上动手,我亲手杀了他。”

祁远看着叶征被李拓捂着也依然血流不止的左手,终于心有不忍,不愿再将时间浪费下去,遂说道:“好,朕答应你放了他。”

“皇上?”

有人自是不愿意,祁远又道一句:“放了他。”

祁远言辞坚决,不可撼动,终于没人在说一句话。

“多谢皇上。”

众侍卫纷纷将刀收回,楚明修从地上踉跄着站起,鲜血将他紧捂着伤口的手染得血红一片,因是身着黑袍的缘故,衣服上看不见一丝血迹,失血加之疼痛难忍,他只皱着眉头,眼神飘忽的看着叶征,却自始至终未说一句话。

叶征往前一步,攥着她手的李拓便跟着她一同往前一步。

叶征站定:“楚明修,你擅闯皇宫,惊扰圣驾,打伤我宫中之人,我叶征作为御前第一护卫,今日这一剑便是对你的惩罚,若再有下次,我叶征的流云剑,必会刺穿你的心脏。”

原是如此,楚明修听着叶征的解释,突然在苍白的唇角上绽出一个半凋零的笑来,后又半哑着嗓子问她:“你为何要如此做,你原本能一剑杀了我。”

叶征道:“我叶征最恨不守信用之人,今日未能及时赴约是我不对,今天我手上的这道伤便算做是向你赔罪。三个月后的今天,我在老地方等你,若你伤痊愈了便去,若未痊愈,再过三月后的今天我再去那里等你。”

“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战书。”

楚明修捂着左肩上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留下,没入黑衣,消失不见。

“如此也好,我们之间是该做个了断了。”

楚明修强忍着疼痛,将落寞收于心底,眼睛不自觉看向她同样血流不止的左手,便是她刚刚将自己的左肩一剑刺穿,却仍在心里生出了几许心疼与不忍之意。

鼻尖轻叹一声,继而又在脸上浮现一个笑意来,楚明修看着面容上愠怒不散的祁远,道:“皇上请放心,没有人想杀恒国的皇帝,祁家人皇帝做的甚好,百姓爱戴还来不及,何况还有叶征等护龙山庄的英雄们护着,皇上更应该宽心。”

楚明修接着又在人群中寻视一番,只两眼便寻到了曾无意伤了的杨卓的身影,艰难的抱了抱拳道:“这位大人,那日刺伤大人实为楚某失手,不是本意为之,但今日御前第一护卫已为大人报了仇,这歉意我楚某便不再致了。”

楚明修很不利落的弯身将地上的剑捡起,一手捂着左肩一手拿着剑慢慢往御书房一侧的墙壁处走去,边走着又背对众人道了句“诸位,后会无期。”

到底也称得上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便受了如此重的伤,楚明修仍步履沉着的飞跃上了御书房的宫墙,打算从来出回去。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终于要消失在城墙上时,又忽然听见他远远的却及清晰的说了句:“叶征,我其实觉得皇上这样的模样比我要好看一些。”

楚明修自顾自的说完,一个闪身,从御书房的墙头消失不见。

叶征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尴尬凝结,叶征不由的一阵头痛,她要是晓得楚明修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那一剑非刺在他心上不可。

“一个江湖人,不懂规矩,皇上你别当真“

“嘶李拓你轻点”

“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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