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425章 扩地千里(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罗大纲点点头回答说道:「正在严加拷问其掌柜、帐房及相关伙计。这些人嘴硬得很,只承认明面上的帐目。」
「继续拷掠,深挖细查。」彭刚将帐册放下,说道。
「明季以来,晋商吃里扒外,里通鞑子,为野猪皮、黄台吉提供关内情报和物资资敌,累代为鞑作伥,甘为汉奸走狗,罪大恶极,不可轻饶。
这些人仗著祖上那点从鞑之功,得了皇商身份,垄断暴利行当,吮吸民脂民膏,不管用何种手段,务必让他们把吸进去民脂民膏全都吐出来,物归原主,用到正途上。
长沙的官饷汇兑,多年来多由晋商票号把持。湖南地方贸易、漕运折银、盐税上缴,官款往来,哪一样少得了他们的影子?
淮盐、川盐入湘销售,亦多有他们的份额。湘西、湘南的木材,他们亦有染指。
更不用说在长沙、湘潭、常德这些商业重镇,他们开设的绸布庄、药材行、
杂货铺所获之利不知凡几,还有那盘剥百姓的典当行。
坡子街、太平街的日升昌、蔚泰厚、协同庆票号要严查,大德兴茶庄、长裕川茶庄、祥发永茶庄等晋商茶庄,城西的晋益裕、晋昌源这些大晋商也要查。」
晋商和清廷绑定太深,尤其是这些能在省外都混得风生水起的晋商,都有清廷官府背书,不可能为他所用。
彭刚更不可能像对鄂商、湘商一样打压一批大的,留用扶持一批小的。
更何况这些大晋商在长沙乃至整个湖南的产业颇为深厚,坡子街、太平街(清时长沙商业中心)、小西门一带附近的湘江码头,皆有晋商的票号钱庄、货栈。
抄没在湘大晋商财产,不仅得到的财货丰厚,所得在湘产业,也能转交给更听话可控的湖湘商人、以及早期追随彭刚的两广、湘南小商贩打理经营。
「卑职一定继续严查。」罗大纲、李奇齐声应道。
彭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等依附于满清、垄断民生关键行业、吮吸湖南民脂民膏的巨蠹,一个也不许放过。
传令下去,不仅长沙的晋商商号要严查到底,挖地三尺,找出他们所有藏匿的窖银、暗帐。
我听说常德、湘潭也有晋商的分号、产业,其中不乏一些晋商中的黄商,一律查封!掌柜、主事人等,全部拘押审问。
此事我会派廉察司和审计司的人一起做,你们挑选一些粗通文墨的精干军官带兵襄助他们,务必办成铁案,昭告天下,昭示晋商的累累罪行,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为天下人所唾弃。」
既然要清算这些大晋商,那就清算到底。
正好现在不是征收赋税的时节,廉察司和审计司都比较清闲,拨给他们点兵,让海瑛和庞公照带著廉察司、审计司的人去武装查抄晋商在湖南的产业正合适。
再者,彭刚这些时日听湖南本地票号的掌柜交代,日升昌光是在湖南放的印子钱,每年都能收数十万两银子的利钱。
被俘虏的湖南藩台徐有壬也交代,长沙兵勇,包括督抚标营、楚勇在内。
朝廷拨给他们的军饷,也是日升昌经手解运长沙的。
咸丰元年(1851年)以来,清廷中枢纸面上单独拨给湖南的军费有四百万五十余万两白银之巨,然而实际到湖南藩库的银子不足二百万两。
至于剩下的那两百多万两银子,银子出满清国库后是要层层分帐的,毕竟京师的那些八旗亲贵,可是连赔款都能吃回扣的存在,干看著白花花的银子不伸手捞上亿点点,多少有点瞧不起这些八旗京爷了。
咸丰这三年多来陆陆续续拨给湖南的四百万五十余万两军费,自然不可能全部落入日升昌的口袋。
这些银子恐怕还没出京师连三百万两银子都剩不下了。
饶是如此,日升昌肯定是也能拿一部分的。
彭刚不相信日升昌在长沙积聚的金银只有区区八十九万两白银、一万七千四百两黄金。定然还有很多金银被埋藏了起来没有老实交代,想要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遵命!」罗大纲和李奇肃然领命而退。
罗大纲和李奇退出大堂之后,此次随他出征的参谋部副参谋长张泽,以及从武昌赶来的左宗棠先后迈步走进了大堂。
李奇是来向彭刚汇报湖南地区最新战况的,左宗棠则是带著从湖北抽调到长沙的文官团队和清田队来向彭刚报到的。
彭刚本来是打算让刘蓉来主持湖南的政务的,至于左宗棠,彭刚更倾向于留在身边,襄助他处理朝政。
奈何刘蓉私心过重,格局远不如左宗棠,彭刚遂收起了派遣刘蓉治湘的想法,转而选择了左宗棠。
「殿下,各地最新战报汇总在此。」张泽向彭刚行了一记军礼后,将文书呈上。
彭刚接过,迅速翻阅。
彭刚翻阅文书的间隙,张泽在一旁择要禀报:「湘北方面,澧州、常德府全境,已无成建制清军抵抗,我军已全面控制澧州、常德府,地方秩序初步恢复,进驻澧州、常德府的部队正在清点当地府库、张榜安民。
湘南方面亦是捷报频传,永州府、衡州府、郴州、桂阳州均已克复,各府州县城池多半望风归附,或经小规模战斗即告易手。
湘勇溃散后,当地绿营及民团皆无战心。目前我南下大军正分兵驻守要地,清剿零星残匪,并同湘南地方义民维持当地秩序。
目前湖南全境,仅余宝庆府一府,因地处湘中,山峦较多,且尚有部分原江忠源麾下楚勇,在江家兄弟的带领下与当地团练纠集,据险顽抗,但宝庆府一府孤军难成什么气候,剿灭或迫降只是时间问题。」
彭刚边听边点头,这些进展大多在意料之中。
长沙一役湖南清军主力尽殁,湖南清军脊梁已断。
仅存的湘勇又望风而逃,一路跑去了广西,湖南残地传檄而定是必然的。
那些地方的知府、知州、知县又不傻,七八万清廷主力都守不住长沙,光凭他们的地方绿营团练,恐怕给北殿大军练手都不怎么够格。
张泽接著汇报说道:「另,追击曾国藩湘勇的李瑞、陈淼所部,行动极为迅猛。其先锋不仅收复永州,更是跨省追击,已攻入广西境内,占领了广西门户全州城!」
彭刚此前已看过李瑞亲笔写给他的信,此事他已知晓,彭刚示意张泽继续说些他还不知道,更新一点的军情。
「李团长禀报中未及详述一事,乃近日发生。」张泽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门,继续说道。
「李团长派往桂林方向侦察的二十余名精锐斥候,前出至灵川县城附近探查。不料灵川守军一据查乃广西提督惠庆所部,约两千余人,侦知我侦查小队靠近,竟如惊弓之鸟,不辨虚实,误以为我大军前锋已至,未作抵抗,便弃城而走。
我侦查小队见有机可乘,进入了混乱的灵川县城,竟一度控制了县衙、武库、官仓。然桂林清军反应迅速,广西巡抚劳崇光急调兵马反扑。
我斥候小队人少,且李将军主力远在全州,后勤线已达极限,兵力亦不足,难以驰援灵川,为避免无谓损失,李团长已命该小队焚毁灵川武库、官仓后主动撤回了全州。灵川县得而复失。」
听到这里,彭刚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不知是感慨广西清军之屏弱惊惶,还是赞许李瑞麾下侦察兵的胆大机敏。
二十几人吓退两千守军,还短暂占城,虽最终未能守住,却也狠狠羞辱了广西清军一番。
一旁的左宗棠闻言也忍俊不禁,二十几人吓退两千多人,真是亘古未闻。
转念一想也不对,北王、东王、西王、翼王在广西征战的时候,几十上百号人,吓退大几百号、上千号清军守军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李瑞之前的来信,我已阅过。」彭刚放下手中的文书,缓缓说道。
「湘南新复,衡阳、零陵等地,连遭战火蹂和曾国藩湘勇的盘剥,民生凋敝至极,十室六空,饿遍野。短期内根本无法就地筹集粮秣、征募民夫以支持大军继续南下广西。
长沙虽下,然百废待兴,我们目前对长沙仅是军事占领,长沙衙署尚在空转,户籍田亩混乱,商旅停滞,人心未固。从军事占领到有效治理,尚需时日。
李瑞能抓住湘勇溃败之机,一鼓作气追至全州,拿下湘桂咽喉,已是超额完成任务,做得很好。适时止步,是稳妥之举。」
李瑞主动撤出灵川县,彭刚并不生气。
李瑞摩下的部队的兵源以汉人山民、苗瑶青壮为主,这些人的脚力放眼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属于最能跑的那一批。
连他们追到全州都追不动了,说明南下的大军追击湘勇近千里之后,生理上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需要休整恢复。
再继续孤军深入广西腹地,面对以逸待劳的广西清军也十分凶险。
广西提督惠庆是草包,不代表广西巡抚劳崇光是草包。
劳崇光能在惠庆逃离灵川县城之后迅速反应过来,马上组织兵力反扑,说明此人还是有几分胆识的。
再者,从湘北到湘南,后勤补给线已经拉得太长了,湘南现在百业凋敝,显然无法为他继续南下广西提供人力上和物质上帮助。
「殿下之意,止兵于全州?」张泽抬眼看向彭刚,问道。
「你们觉得现在是光复广西的时机吗?」彭刚反问道。
潇水汇入处再往上的湘江上游,即便是在雨季,也走不了北殿水师中排水量最小的火轮船。
要打广西,还是要从湖北以及湘北光复较早,已经完成土改的县徵调民夫负责后勤转运。
当然,这还不是最为棘手的问题。
广西最棘手的问题在于广西人口早已超过了其土地承载能力,人均1.2亩耕地,多数耕地还是薄瘠之地,以当前的农业生产力,即便在广西完成土改,也无法解决广西近千万百姓的口粮问题。
如果无法解决广西百姓的基本生计,即便占了广西,当地曾经同他一起反清的天地会和广西百姓,也会毫不犹豫地像当初反抗清政府一样反抗他,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泥潭。
要光复广西,不说整合完湖南,至少也要湖北大部分地区开始征收夏税秋粮,有了填补广西粮食缺口的能力后再光复广西。
在此之前,可以先在全州前线驻兵防守,恢复湘南生产的同时,疏浚湘江上游河道,提高上游地区的适航性,并修缮湘桂之间的官道,方便向全州前线输运物资,也方便日后向广西运粮,填补广西境内的粮食缺口,为光复广西提早做准备。
广西不是不光复,而是缓光复,有次序地去光复,通过湖南的先光复带动广西的后光复,最终实现共同光复。
一旁的左宗棠开口说道:「我军自出鄂入湘,连战连捷,扩地极快,几乎尽取湖南精华之地,仅湘西辰沅永靖等苗疆之地及宝庆一隅未下。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如今之势,犹如一人骤得巨食,若不及早细嚼慢咽,妥善消化,反易致腹涨壅塞,甚至疴疾缠身。眼下重中之重,乃经略湖湘,稳固根基,非急图两广。」
左宗棠来见彭刚之前已经粗略地了解了一番湖南境内的情况。
已经光复的湘南百业凋敝,还有一大群饥民嗷嗷待哺,在湘南民生尚未恢复,连在长沙都还没建立起有效统治的情况下就发兵广西,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况且,北边的北伐军已经突围南下,东边秦日纲、赖汉英、曾立昌的北援队伍被清军迟滞围困在江苏淮安。
根据石达开向武昌方面分享的消息,原本北援北伐军的秦日纲、赖汉英、曾立昌所部太平军,现在也在进行突围作战,要返回天京。
太平军北、东两线的军事行动受挫,清军接下来肯定会尝试反攻。
湖北以东,即安徽、江西方向的清军兵勇的压力还有石达开的翼殿同北殿共同分担。
而北面,即北方清军的压力,北殿需一力承当,守住南阳府,保障湖湘后方的安全,御敌于湖北之外。
彭刚点点头说道:「根基不固,纵一时拓地千里,亦如沙上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