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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秦庚扎纸,再临苏府(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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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秦庚扎纸,再临苏府(三更)

夜色浓重,胭脂斋的白灯笼在风里打著旋儿,映得门脸惨白。

秦庚迈步进了铺子。

屋里头,七师兄陆兴民正对著一个刚扎好的纸童女描眉画眼。

那笔尖子极其纤细,沾著朱砂和黑墨,一点一顿,那纸人的眼睛便像是活过来似的,透著股子阴森森的灵气。

见秦庚进来,陆兴民手没停,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这才搁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不在温柔乡里数大洋,跑我这阴地来干什么?」

陆兴民调侃道,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颜料。

秦庚也不客套,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七师兄,我想学学你这手艺。」

陆兴民一愣,眉头挑了起来:「哪门子手艺?扎纸?还是看风水?」

「都想试试。」

秦庚沉声道:「如今护龙府挂了牌子,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儿,桩桩件件都离不开这些神神鬼鬼的道道。姑姑手里那件法器是众矢之的,洋人又在那憋著坏要斩龙脉。我寻思著,光有一身蛮力气,到时候怕是两眼一抹黑,让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技多不压身,我想学点阴司行当的本事傍身。」

陆兴民听完,上下打量了秦庚几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这心思是好的,但这行当,讲究个缘分,更讲究个命格。」

陆兴民叹了口气,指了指满屋子的纸人纸马:「这玩意儿,看著是纸糊的,浆糊粘的,实际上通的是阴司鬼神。咱们这行叫扎纸匠」,也叫走阴人」。

扎出来的东西,那是给死人用的,得让下面那位爷认帐才行。」

陆兴民站起身,从里屋抱出一捆陈年的青竹篾子,又拿出一叠特殊的白麻纸。

「风水那块,说实话,我自己也是个二把刀。」

「虽然挂著个堪舆司地官掌所的名头,那多半是靠著祖上传下来的几本老书,还有这扎纸通灵的本事硬凑的。真要说寻龙点穴、分金定穴的大本事,我还没那个火候,这东西太玄,讲究个悟性。」

「我那有几本压箱底的古书,《青囊经》、《葬书》、《撼龙经》,一会你都拿走,自个儿回去琢磨去。」

「至于扎纸,这些都是家传的秘术,也就是咱们师兄弟,换了旁人开口,我连试试都不让他试,你感兴趣我可以让你试试,不过嘛,你根本学不会。」

「学不会?」

秦庚诧异。

「试试?」

「那试试。」

秦庚一口应下。

「来,先试试手。」

陆兴民递给秦庚一把锋利的小刻刀,还有一根青竹:「扎纸第一步,得立骨。这骨头立不正,纸人就没有魂。你先试试把这竹子劈成头发丝那么细的篾条,还得不断。」

秦庚接过刀和竹子。

他如今是龙筋虎骨,手上的劲力何止千斤?

捏碎石头跟玩似的。

而且马上暗劲,劈榆木桩子能劈成十块,断面就一点毛刺,十分光洁,劲力把控也丝毫不差。

可在这一行里,这些都没用。

「咔嚓。」

刚一下刀,秦庚还没怎么把控劲力,那根竹子直接从中间炸开了,碎成了好几瓣。

陆兴民笑了笑,没说话,又递给他一根。

秦庚深吸一口气,收敛劲力,屏气凝神,操控劲力,小心翼翼地往下划。

「滋啦一」

篾条厚薄不均,废了。

再来。

这一鼓捣,就是大半宿。

屋里的更漏滴答滴答地响,地上的废竹条堆成了小山。

秦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让他跟洋人拼命还累。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完全无处著力。

这竹条子跟成精了一样,不管他劲力多么微弱,都一样碎裂。

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勉强凑合出了一个骨架子。

歪七扭八,看著像是个得了软骨病的病子。

陆兴民在旁边指点:「糊纸。这浆糊得匀,纸得平,不能有褶子。这叫贴肉」。



秦庚笨手笨脚地把那白麻纸往骨架上糊。

结果这白麻纸也不听话,不是浆糊多了把纸弄烂了,就是手劲大了把骨架捏瘪了。

关键是,秦庚知道自己对劲力的把控,那是硬能劈桩,柔能抓痒,但用在糊纸上就跟昏了头似的,怎么都不听话。

折腾到后半夜,桌子上摆著一个惨不忍睹的玩意儿。

那纸人脑袋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脸上画的五官更是狰狞扭曲,看著不像是个童男童女,倒像是个被雷劈过的冤死鬼。

秦庚看著自己的杰作,眉头紧锁。

他闭上眼,那本【百业书】静静地悬浮著,毫无动静。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新的一页翻开。

并没有出现【扎纸匠】这个职业。

「为何?」

秦庚心里犯了嘀咕。

按理说,自己之前学车夫、学武师、学渔夫,只要是走完一遍流程,摸到了边,这百业书都会有反应,直接生成职业,然后靠肝经验就能升级。

可这扎纸,自己虽然做得丑,但也算是走完了一遍流程啊。

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找的路子不对?」

秦庚暗自思忖:「还是说这扎纸匠的门槛太高,我这一晚上的瞎折腾,连门槛都没摸著?」

亦或者是————自己这一身至刚至阳的气血,和这阴气森森的行当,天生犯冲?

秦庚想不明白。

他又试著拿其笔,学著陆兴民的样子给那纸人「点睛」。

笔尖落下。

没有任何灵韵流转的感觉,只觉得是在涂鸦。

百业书依旧死寂。

「行了。」

陆兴民伸手拿过那个丑陋的纸人,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小五啊,你也别在那跟自己较劲了。你这一身龙筋虎骨的煞气,刚杀了洋人和蛇尸水尸,又得了官身,正是气运如虹、烈火烹油的时候。这阴物怕你都来不及,哪能让你给扎出来?」

「这纸人要是真让你扎成了,怕是阴差都不敢收。」

陆兴民随手把那纸人扔进火盆里烧了,火苗子窜起老高:「这就是我为何说你学不会,因为你武行的底子太深厚了。」

「看来我是没这个缘分。」

秦庚放下刻刀,倒也不纠结。

既然百业书没反应,那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强求无益。

「扎纸你学不来,那风水你就拿书回去看吧。」

陆兴民转身从书架深处翻出一个蓝布包袱,里面包著几本线装古籍,纸张泛黄,边角都磨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这东西我也没太弄明白,只知道个大概齐。你自己回去当闲书看,能悟出多少算多少。」

秦庚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多谢七师兄。」

秦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陆兴民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小五,还有个事儿。」

陆兴民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

「你姑姑的事,现在有些棘手。」

「怎么讲?」

秦庚停下脚步。

「洋人虽然被杀了一批,但那只是明面上的狗。真正的幕后推手,手段阴著呢。」

陆兴民压低声音:「护龙府一立,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洋人知道硬来不行,就开始玩阴的。他们把消息散出去了,说是当年镇龙脉的九件法器,有一件就在苏家,就在你姑姑手里。」

「这消息现在传遍了津门的三教九流。」

「如今这津门地界,来的不光是有为了护国安邦的义士,更有那是为了谋利发财的虎狼,还有那些个想借著法器修行的旁门左道。」

「你姑姑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各处的目光,明里暗里都盯著三月初七苏老太爷的大寿呢。」

秦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借刀杀人?」

「没错,就是借刀杀人。这是洋人的惯用伎俩。」

陆兴民冷笑一声:「当年甲子年的时候,洋人就玩过这么一手。那时候也是天下动荡,洋人放出风声,说是大墓出土八大绝业,得了就能白日飞升、天下无敌。」

「结果呢?」

「江湖上为了争那八大绝业,杀得血流成河。内外八门的顶级传承,在那一场混战里,几乎断了根。」

「这就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甲子绝业」。」

「那一年,咱们大新的元气大伤,死了多少各个行当里的宗师名宿?断了多少传承?这才让洋人后来钻了空子,长驱直入。

秦庚听得心中一凛。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现在他们想故技重施。」

陆兴民看著秦庚:「那法器三教九流想抢,是为了卖钱,也是为了修行。」

「法器这东西,有种种神异功效,就和你有本事一样。」

「你的本事是练出来的,法器的本事是天生的。记得鬼见愁谷里那洋人弄的紫砂壶吗?那就是个仿造的法器。」

「真正的法器,威力比那个大得多,更别说是镇龙脉的那九个法器了。」

「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那就是祸害。」

「明白了。」

秦庚点了点头。

「回去准备准备吧。」

陆兴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护龙府的衙门估计再有一个月才能彻底立起来,到时候你就得去班房上任,那是正经的官差。」

「在那之前,苏老爷子的大寿这道坎,咱们得迈过去。」

「这次去,咱们得把事情办漂亮了。不仅要给你姑姑撑腰,还得向天下人证明,那东西既不在你姑姑身上,也不在你这儿。得把这祸根给掐了。」

「明儿个你先去苏府,和你姑姑通个气。大寿没几天了,别到时候乱了阵脚。」

「成,我心里有数。」

秦庚应了一声,提著那一包袱风水书,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回到覃隆巷的小院,夜已经深了。

秦庚点上油灯,将灯芯挑亮了些。

他把那几本风水古籍摊在桌上,《葬书》、《青囊经》、《撼龙经》,一本本翻开。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

「龙分九势,法分三元————」

这些字秦庚都认识,分开来读也是个字,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他瞪大眼睛,试图从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里,看出点门道来。

可越看越迷糊。

书上画的那些山川走势图,在他眼里就是一堆弯弯曲曲的线条。

什么「寻龙点穴」,什么「水口明堂」,他完全无法将其与现实中的山水联系起来。

在他看来,山就是石头堆的,水就是流淌的,只有安全和险地之分,哪有什么龙气这那的?

看了足足两个时辰。

秦庚只觉得脑袋发胀,两眼发直,比练了一天的拳还要累。

识海里的【百业书】依旧毫无反应。

【风水师】、【堪舆师】这些职业,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跳出来。

「看来这阴司行当,还真是讲究个天赋。」

秦庚合上书,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扎纸不行,看风水也不行。」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动粗的武夫?」

秦庚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他也不气馁。

这世上的路千千万,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把武道这条路走到极致困意袭来,秦庚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那些风水书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条真龙,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最后都被他一拳一个,打成了漫天的墨汁。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庚便醒了。

虽然趴在桌上睡了一宿,但他那龙筋虎骨的身板,并没有觉得半点腰酸背痛,反而稍微活动了一下,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精神抖擞。

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得体的长衫。

如今去苏府,身份不同了,不能再穿那拉车的短打,也不能穿那身杀气太重的练功服。

这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外面罩著一件青缎面的马褂,脚蹬千层底的黑布鞋。

既显得斯文,又不失练家子的干练。

苏府在津门内城,干宁街。

这是秦庚觉醒【百业书】之后,第四次来苏府。

那两尊石狮子依旧威武,那门楣上的「苏府」牌匾依旧气派。

但秦庚的心境,却已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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