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1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正在加班改方案,随手点开微信。

一个备注为“已删除”的人发来消息。

“亲密付每个月的额度少用点,最近公司资金紧。”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亲密付?

什么亲密付?

我翻了翻支付宝,点进亲密付页面。

“沈予城已为你开通亲密付,月额度20000元。”

开通时间——四年前。

我整个人僵在工位上。

四年前,正好是我跟沈予城分手的时间。

也就是说,分手之后这四年,我每个月花的钱,有一部分是他的?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的消费习惯。

买咖啡,点外卖,交房租水电,偶尔买件衣服。

我一直以为是花自己工资卡的钱。

原来是花他的。

我深呼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过去。

“分手四年了,你才告诉我这件事?”

对面秒回:“之前额度够,没在意。”

我又打了一行:“我现在关掉。”

他回:“嗯。”

我退出聊天界面,关闭了亲密付。

然后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蠢透了。

旁边工位的唐思思探过头来:“念宁,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方案又被打回来了?”

我摇头:“比那更蠢的事。”

“什么事?”

“我发现我用了前男友四年的钱,还不知道。”

唐思思张大嘴巴:“哪个前男友?”

“沈予城。”

“那个穷得叮当响跟你AA制的沈予城?”

“对。”

“他给你开亲密付?月额度多少?”

“两万。”

唐思思沉默了三秒。

“等一下,他哪来的钱给你开两万的亲密付?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连请你吃顿好的都费劲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手机又亮了。

沈予城发来第二条消息:“这四年你一共用了48万,不用还。”

48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觉得荒唐。

“你哪来的48万?”我问。

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沈予城,你到底在干什么工作?”

还是没回。

唐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倒吸一口气:“48万?他真不是你记忆里那个穷小子?”

我盯着聊天记录发呆。

四年前分手那天,沈予城站在出租屋门口,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苏念宁,是我配不上你。”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分手的客套话。

现在想想,这话好像另有意思。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银行卡流水拉了出来。

逐月核对。

发现每个月确实有一笔支出走的是亲密付代扣。

少则三四千,多则七八千。

四年累计,482763元。

我反复确认了三遍。

然后给沈予城转了一笔钱。

482763元。

这是我全部存款的三分之二。

转账附言写的是:“分手了就不欠你的。”

钱被退回来了。

退回附言:“说了不用还。”

我又转。

又被退。

第三次,他直接把我屏蔽了。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

唐思思端着咖啡走过来:“怎么了?”

“他不收钱。”

“不收就不收呗,你还嫌钱多?”

“我不想欠他的。”

唐思思靠在我桌边:“你是不想欠他的钱,还是不想跟他还有牵扯?”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跟沈予城分手四年了,都没谈新的,是不是心里还——”

“没有。”我打断她,“四年前说清楚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那你当初为什么跟他分手来着?”

“他穷。”

唐思思挑眉:“你不是那么物质的人啊。”

“不是我嫌他穷,是他自己觉得配不上我,主动提的分手。我挽留了,他不听。”

“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开着亲密付养了你四年?”

我也想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是一个叫白心悦的人发的。

配图是一张钻戒的照片,文案写着:“终于等到这一天,余生请多指教@沈予城。”

我点进去看了看评论。

清一色的祝福。

“天哪心悦!恭喜恭喜!沈总终于求婚了!”

“沈总对你真好,羡慕死了!”

“嫁入豪门了姐妹!”

沈总?

豪门?

我盯着那个被@的名字看了半天。

沈予城。

是同一个沈予城。

头像换了,从我认识的那个素色头像变成了一张西装革履的侧脸照。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

第一条——和白心悦的合照,背景是一栋独栋别墅,配文“乔迁大喜”。

第二条——一辆迈巴赫的车钥匙,配文“新玩具”。

第三条——一张某集团年会的照片,他坐在主位,配文“辛苦了一年,感谢团队”。

落款:沈氏集团。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凉。

沈氏集团。

这个城市排名前三的企业。

而四年前跟我挤在三十平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沈予城,是沈氏集团的人?

唐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咖啡差点喷出来。

“卧槽???”

她抢过我手机翻了翻:“你前男友是沈氏集团的沈予城?那个身家几十亿的沈予城??”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照片都贴脸上了!”

我沉默了很久。

“难怪他说配不上我是客套话……他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他。”

唐思思摇头:“不对,如果你配不上他,他干嘛给你开四年亲密付?”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白心悦发来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写的是——

“你好,我是沈予城的未婚妻,我们聊聊?”

第3章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白心悦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遍。

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客气。

“苏念宁对吧?予城跟我说过你,你们以前交往过?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看到他给你开了亲密付,这个事情呢,我能理解,毕竟你们之前有过一段感情,但现在我们要结婚了,你也知道这样不太合适,对吧?”

我回了一条文字:“已经关了。”

她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就好。对了,那四十多万的事情呢,予城说不用你还,但我觉得该还还是要还的,毕竟这已经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了,你说呢?”

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又发了一条:“当然啦,如果你一时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可以分期嘛,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唐思思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一把抢过我手机开始打字。

我拦住她:“别。”

我拿回手机,回了白心悦四个字。

“我会还的。”

然后删掉了她。

唐思思气得跺脚:“你傻啊!他自己说不用还的!他未婚妻凭什么来要?”

“我本来就打算还。”

“你较什么劲啊苏念宁!”

我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嘴里的东西没什么味道。

下午两点,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念宁,盛华广告那个提案,甲方说不满意,要求换人对接。”

我皱眉:“哪里不满意?”

“不是方案的问题。”主管表情微妙,“是甲方那边新来了个负责人,指名不跟你对接。”

“谁?”

“白心悦。”

我愣了两秒。

“盛华广告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白心悦刚调过去当市场总监。”主管看着我,“念宁,你跟她认识?”

我笑了一下:“认识。”

“那就好办了——”

“不,”我说,“不好办。她在针对我。”

主管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个项目我换别人跟。你手上还有两个小项目,先忙那个。”

我点头,转身出去。

刚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白心悦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刚才被撤掉的项目通知。

下面跟了一句话——

“苏小姐,职场上讲的是实力,别什么都往私人恩怨上靠哦。”

唐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拍桌子:“她是真的狗!”

我没说话,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很久没听过的声音。

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念宁,别跟心悦计较,她不了解情况。”

是沈予城。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予城,”我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钱我会还,你让你未婚妻别来我公司搞事,仅此而已。”

“她去你公司了?”

他的语气变了。

我没理会,直接挂了电话。

第4章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算账。

482763元。

我现在卡里还有712000。

还完之后,剩下不到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在这个城市,够我活一年半。

前提是不生病不出意外。

我在转账页面输入金额,犹豫了一下。

他屏蔽了我的转账。

那就银行卡转。

四年前他给我留过一张银行卡,说是备用,我一直没用过,也没扔。

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小时,从一个旧钱包里翻出来了。

卡号我手动输入,转了482763元过去。

转账成功。

我截了图,存好。

然后发了条短信给沈予城:“钱已转回你留给我的银行卡,两清了。”

这次他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唐思思给我打电话。

“念宁,我查了一下白心悦。”

“查她干嘛。”

“你不好奇?沈予城那么有钱,怎么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跟我没关系。”

“白心悦,28岁,某二本院校毕业,之前在一个小公关公司做执行。三年前认识沈予城,据说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当时她是服务人员。之后就在一起了。去年被安排进沈氏旗下的盛华广告,火箭速度升到市场总监。”

“所以?”

“所以她跟沈予城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刚分手一年。”

我沉默了一下。

“念宁,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装穷,分手一年就带着新女友高调亮相。”

“也许他觉得跟我在一起不需要那些。”

“那分手了干嘛还开亲密付养你四年?”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去洗了个澡。

水流浇在头上,我脑子里全是四年前的事。

沈予城搬进我那间出租屋的时候,背了一个旧双肩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说他刚来这个城市找工作。

我说正好空了一间房,便宜租给他。

后来合租变成了合住,合住变成了在一起。

他做饭很好吃,修东西也很在行,就是没什么钱。

每次出去吃饭,他都坚持AA,有时候算得很精确,精确到几毛钱。

我觉得他死要面子,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体检报告。

肝功能异常,建议复查。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没事,小问题。

第二天他就提了分手。

“苏念宁,是我配不上你。”

然后搬走了。

干干净净,没留一件东西。

除了那张银行卡。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沈予城:“那张卡是给你的,钱我退回去了。”

第二条,白心悦:“苏小姐,听说你给予城转了48万?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手了还往人家卡里打钱?”

第三条,一个陌生号码:“苏念宁,我是沈予城的母亲,方便见一面吗?”

第5章

沈予城的母亲。

四年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说父母都不在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复:“沈女士,您好。请问什么事?”

对方很快回了:“明天中午,国宾一号包厢,我请你吃饭。”

国宾一号。

这个城市最贵的私房菜馆。

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

我回了个“好”。

唐思思知道后差点跳起来:“你真去?万一是鸿门宴呢?”

“那也得去。”

“为什么?”

“该搞清楚的事,拖不了。”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国宾一号。

服务员把我领到包厢。

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保养极好,穿一件墨绿色改良旗袍,手腕上一只满绿翡翠镯子。

气场很强。

她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苏念宁?”

“是。”

“坐。”

我坐下了。

她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四年前,予城跟你交往的事,我知道。”

我端起茶杯,没喝。

“他骗了你。”她说。

“我知道,他不穷。”

“不止这些。”她放下茶杯,“他是沈氏集团的独子,唯一继承人。四年前他刚从国外回来,不愿意接手家族生意,跑出去'体验生活',遇到了你。”

我没出声。

“我当时反对你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那时候身体出了问题,我不想让他拖累别人。”

“什么问题?”

她看了我一眼:“肝脏的问题。当时医生说最坏的情况可能需要移植。”

我手指一紧。

“后来呢?”

“后来治好了。花了一年多,找的国外的专家。”

“所以他提分手,是因为生病?”

“是我让他提的。”

她语气很平淡。

“我跟他说,如果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病情,要么被吓跑,要么出于同情留下来。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我放下茶杯。

“沈女士,你今天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些?”

“不全是。”她拿起手边的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百万,算是这四年耽误你的补偿。你收了,以后跟予城不要再有来往。”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然后抬起头。

“沈女士,分手四年了,我跟你儿子没有来往。亲密付的事,是他开的,不是我要的。这四年我用的钱,我已经还了。至于这五百万——”

我把信封退回去。

“我不要。”

她脸色变了一下:“你不要钱,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我站起来,“今天这顿饭,我付。”

我走出包厢,在前台结了账。

一万二。

心在滴血,脸上不能带出来。

走出国宾一号的大门,我的手机响了。

沈予城。

我没接。

他打了三遍。

第四遍我接了。

“说。”

“我妈找你了?”

“嗯。”

“她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他沉默了几秒。

“念宁,那些事——”

“沈予城,”我打断他,“你的病好了吗?”

他又沉默了。

“好了。”

“那就行了。”我说,“你好好跟白心悦过日子,别联系我了。”

我挂了电话。

第6章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公司例会。

主管在白板上写了一个项目名称。

“城央·天际”——沈氏集团旗下最新的商业综合体品牌推广。

“这个项目是盛华广告和我们联合竞标的,甲方就是沈氏集团。各位,这是今年最大的单子,拿下来,年终奖翻倍。”

我坐在角落里,心往下沉了一截。

散会后,主管把我拦住。

“念宁,你是公司最好的创意总监,这个项目你必须参与。”

“盛华那边也参与,白心悦会来。”

“那又怎样?这是工作。”

我想了想:“行。”

周一,项目启动会。

地点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38层会议室。

我拎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去的时候,白心悦已经坐在对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脖子上挂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吊坠。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

“苏小姐,好巧。”

“白总监,好巧。”

我在她对面坐下。

会议室陆续来了十几个人。

最后进来的是沈氏集团的市场副总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

“各位,'城央·天际'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品牌项目,集团非常重视。今天这个会是初步方案沟通,两家各出一个创意方向,下周五提案,董事长亲自定。”

董事长。

沈予城。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开电脑开始记录。

白心悦先发言。

她讲了十分钟,方案中规中矩,用了大量行业术语,PPT做得花里胡哨。

轮到我。

我没有PPT。

“这个项目的核心问题不是怎么推广,是怎么让消费者觉得'城央·天际'跟他们的生活有关。”

我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商业综合体的传统打法是砸广告、找代言、搞开业活动。但'城央·天际'的定位是高端生活方式,它不需要告诉消费者'我很贵',它需要让消费者觉得'我需要'。”

周副总推了推眼镜:“具体怎么做?”

“内容渗透。不是广告,是故事。在社交媒体上做一百个真实用户的生活切片,每一个切片都自然地出现'城央·天际'的场景。不靠明星,靠真实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副总点头:“有意思。继续。”

我讲了二十分钟,把框架、执行节奏、预算分配全说清楚了。

白心悦全程没插话。

等我讲完,她笑着开口:“苏小姐的想法很大胆,不过这种'去广告化'的打法风险太高了。万一内容没有流量,等于白烧钱。”

“传统广告投放也是烧钱,转化率不到3%。”

“但至少有数据可追踪。你这种玩法——”

“白总监,”我说,“数据我可以给你看。我去年做的一个类似项目,同样的预算,线上获客成本降了47%。”

她脸色变了一下。

周副总敲了敲桌子:“行,两套方案都有可取之处,下周五正式提案,到时候董事长来定。散会。”

出了会议室,白心悦在走廊上拦住我。

“苏念宁,你是故意的吧?”

我停下脚步:“什么故意?”

“在我面前出风头。”

“白总监,这是提案会,不是选美比赛。”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下周五的提案是谁拍板?”

“你未婚夫。”

“对。”她笑了,“你觉得他会选你的方案?”

我看着她。

“如果他因为你是他未婚妻就选你的方案,那沈氏集团也撑不了多久。”

我转身走向电梯。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苏念宁,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后悔?

我后悔的事多了,但工作不在其中。

第7章

回到公司,我开始做正式提案的PPT。

这一次我没有省事。

六十页的方案,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唐思思帮我做执行排期表,做到凌晨两点。

周三晚上,我的方案做完了。

第九十七次检查完毕,关上电脑。

唐思思趴在对面工位上已经睡着了。

我给她披了件外套,自己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

刚走出公司大楼,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沈予城。

四年没见。

不对,也不算四年没见,之前见过朋友圈里的照片。

但真人比照片更——

我收回目光。

“有事?”

“上车。”

“不上。”

“下周五的提案,我有些想法跟你沟通。”

“周副总是项目负责人,你有想法跟他说。”

他从车里出来。

比四年前壮了一些,脸上线条更硬了,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路灯照在他脸上。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念宁。”他叫我全名。

“干嘛。”

“你在躲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上车?”

“因为你有未婚妻,大半夜让别的女人上车不合适。”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那48万——”

“我说了我还了。你把钱退回来是你的事,我已经转了。”

“那张卡我早就不用了。”

“那钱就放在那张卡里,你要扔要捐随你。”

我转身往便利店走。

他跟上来。

“念宁。”

“别叫我名字。”

“苏小姐,”他改了口,“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

“四年了,不需要解释了。”

“我妈说了什么你别信。”

我拿了一罐咖啡走到收银台。

“你妈说你当时生病,她让你跟我分手。”

他皱眉:“她这么说的?”

“不然呢?真相是什么?”

他站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看上去有一点疲惫。

“真相是我自己要分的。”

我扫码付了钱。

“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我拿起咖啡走出去,“你现在过得很好,有公司有未婚妻有迈巴赫,我也过得不差,各走各的路。”

“你过得不差?”他跟在我身后,“你住在城南那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里,每天加班到凌晨,卡里的钱刚够——”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查我?”

他没否认。

“沈予城,你有病吧?”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分手了还查我的个人信息?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侵犯隐私!”

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便利店里的店员探头往外看。

沈予城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走吧。下周五的提案我会做好,公事公办,其他的不要再来烦我。”

我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跟上来。

第8章

周五早上,提案日。

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化了个淡妆。

唐思思说我好看。

我说好看有什么用,方案好才行。

九点半,沈氏集团38层。

会议室比上次多了好几个人。

沈氏集团的高管来了一排。

周副总坐在主位旁边,主位空着。

白心悦坐在对面,今天穿了一身红色套裙,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她看到我,微微一笑。

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沈予城走了进来。

黑色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扣子解了一颗。

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跟着变了。

“开始吧。”他坐下。

白心悦先提案。

她这次准备得比上回充分,方案里加了很多数据图表,请了一个专业的策划公司帮忙润色,PPT精致得像艺术品。

讲了二十五分钟。

在场的高管们点头的不少。

白心悦讲完,坐下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试试看。

轮到我。

我站起来,把U盘插进投影仪。

第一页,没有标题,只有一句话——

“你上一次在购物中心里,感觉到'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时候?”

会议室安静了。

我开始讲。

和上次不同,这次我准备了完整的用户画像、传播路径、内容矩阵和效果预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出处。

每一个创意点都有案例支撑。

讲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我注意到周副总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个圈。

沈予城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讲完了。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一个高管开口:“苏小姐,你这个方案的预算是多少?”

“比白总监的方案低22%。”

又一个高管:“执行周期呢?”

“三个月出首批内容,六个月见效果。如果三个月后数据不达标,我承担全部责任。”

白心悦冷笑了一声:“苏小姐,你承担得起吗?”

“承担不起可以用合同约束。”我看着她,“白总监,你的方案敢签对赌条款吗?”

她脸色一白。

会议室陷入沉默。

沈予城开口了。

“两个方案我都看过了。”

所有人看向他。

“苏小姐的方案,下周一开始执行。”

白心悦猛地站起来:“予城!”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坐回去,咬着嘴唇。

沈予城没看她,继续说:“周总负责对接,预算按苏小姐的方案来,执行团队我回头定。散会。”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白心悦在会议室里坐了好几分钟才起身。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苏念宁,你以为赢了提案就赢了?”

我收好电脑,拉上包的拉链。

“白总监,这是商业竞争,不是宫斗。”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周副总在等我。

“苏小姐,恭喜。方案确实比盛华的好不少。”

“谢谢。”

“不过——”他推了推眼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白心悦不是一个愿意认输的人。她在沈氏的关系网比你想象得深。”

我点头:“我知道。”

回到公司,唐思思抱着我转了两圈。

“赢了赢了赢了!”

“只是拿了个项目,别激动。”

“这可是沈氏的项目!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沈予城。

标题:关于“城央·天际”项目。

正文只有一行字——

“方案选你的,是因为方案好。与其他无关。”

我看着这行字,删掉了邮件。

第9章

项目执行第一周。

一切顺利。

我带着团队拍了第一批内容素材,选了十二个真实用户,从清晨到深夜跟拍他们的日常。

其中一个是开咖啡店的姑娘,一个是带孩子的全职爸爸,还有一个七十岁还在跳芭蕾的老太太。

素材出来之后,我自己剪了三条样片,发给周副总审核。

周副总回复很快:“非常好,比预期还好。你这批内容要是投出去,话题度不会低。”

我松了一口气。

但好景不长。

第二周,问题来了。

第一个用户跟我们的合作被终止了。

那个开咖啡店的姑娘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紧张。

“苏姐,不好意思,我可能不能继续拍了。”

“怎么了?”

“有人打电话给我房东,说我的店有消防隐患,让房东不要续租给我。”

“谁打的?”

“不知道,房东没说。”

我挂了电话,打给第二个用户。

全职爸爸也接到了类似的骚扰,有人给他妻子公司打电话,说他参加的拍摄项目涉嫌虚假宣传。

第三个、第四个用户,陆续出了问题。

到第二周末,十二个用户退了八个。

我坐在公司里,把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唐思思趴在桌上说:“这不可能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

“白心悦?”

我没回答。

但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在沈氏内部有人脉,想搞清楚我的用户名单并不难。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给周副总打了电话。

“周总,用户那边出了问题,有人在背后施压。”

周副总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我不好插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电话挂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响了。

白心悦。

“苏小姐,听说你的用户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帮忙吗?盛华那边有很多优质KOL资源,可以借给你用哦。”

“不用了,谢谢白总监的好意。”

“别客气嘛。对了,我听说你的方案进度有点落后了?如果下个月交不出成果,按照合同,项目是可以移交给盛华来接手的呢。”

她的语气甜蜜得发腻。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白总监,你放心,我不会延期。”

“那就好。加油哦。”

挂了电话。

唐思思看着我:“怎么办?”

我站起来拿外套。

“去找新的用户。”

“现在?”

“现在。”

“被她搞掉八个,你从哪里重新找?”

“这个城市有一千万人,我不信找不到十二个愿意被拍的。”

我出了公司的门。

走到楼下,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没降。

我走过去瞧了瞧。

车窗降下来。

不是沈予城。

是他的司机。

“苏小姐,沈总让我来接您。”

“接我去哪?”

“沈总说您会需要帮忙。”

我站在车外,冷风吹着我的头发。

“告诉你们沈总,我不需要他帮忙。”

我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沈予城的短信:“用户的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我回复:“不需要。”

他回:“这是我的项目。”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说得没错。

这是他的项目。

但我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我打字回复:“如果你要处理,那就走公司流程,别用私人方式。”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10章

第三周。

沈予城确实走了公司流程。

他让周副总下了一道内部通知,明确“城央·天际”项目的所有参与方和配合方不得受到任何非正常干扰,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通知发下去之后,用户那边的骚扰立刻停了。

但已经退出的八个用户,只有三个愿意回来。

剩下五个坑位,我需要重新找人。

这次我换了策略。

不再从名单里选,而是亲自去“城央·天际”的项目地段踩点。

商业综合体的选址在城央区最核心的地块,周边有一个老旧社区。

我在那个社区里蹲了三天。

找到了一个摆早餐摊的夫妻俩,一个在天桥上拉二胡的退伍老兵,一个带着自闭症孩子做手工的单亲妈妈,一个凌晨四点起床送牛奶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十年的老裁缝。

这五个人的故事,比之前那八个加起来都好。

因为他们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我亲自拍摄、亲自剪辑。

素材出来后,我自己先看了一遍。

看哭了。

唐思思看完也哭了。

“念宁,这些东西要是投出去,会爆。”

“我知道。”

周五,我把新的八条内容发给周副总。

周副总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震撼。”

下午四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沈予城打来的。

“内容我看了。”

“嗯。”

“特别好。”

“谢谢。”

“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后续的投放策略。”

“发邮件就行。”

他停了一下:“念宁,你不能每次都躲着我。”

“我不是躲着你,是没必要见面。”

“那我发邮件。”

“好。”

晚上八点,邮件到了。

洋洋洒洒三千多字,投放策略写得很专业,每一个渠道、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了预期数据。

最后一段写的是——

“这个项目的成败不影响你和我之间的任何事。不管结果如何,该给你的项目款一分不会少。”

我看着最后这段话,把邮件关了。

回了一封简短的回复:“收到,按计划执行。”

内容上线的那天是一个周一。

早上十点,八条短视频同时上线。

第一条是那个摆早餐摊的夫妻——丈夫揉面,妻子擀皮,镜头拉远,背后就是正在建设中的“城央·天际”。

旁白是丈夫的声音:“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包子,以后那个大楼建好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这儿摆摊。”

最后一句话打在屏幕上——

“城央·天际,和这座城市一起长大。”

两小时后,这条视频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下午三点,八条视频总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热搜词条:“城央天际 真实生活”。

到晚上,话题阅读量破亿。

我的手机响了一整天。

各个平台的媒体在找我,行业公众号在转发分析。

周副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苏小姐,你知道吗?沈总让我告诉你,集团会议上,全体高管起立鼓掌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唐思思从对面探过头来:“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还行。”

“还行??热搜都上了!一个亿啊!”

手机又响了。

白心悦。

我接了。

“苏小姐,恭喜你啊。”

语气冰冷。

“谢谢。”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流量是一时的,转化才是王道。我等着看你接下来怎么交差。”

电话挂了。

我没在意。

但唐思思皱着眉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有准备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有。”

第11章

内容上线一周后,“城央·天际”的品牌关注度上升了340%。

预售咨询量翻了五倍。

沈氏集团的股价涨了两个百分点。

周副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沈总确认追加预算,第二阶段执行方案苏小姐全权负责。”

白心悦在群里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没再说话。

但她的反击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周的周二晚上,我正在加班,手机弹出一个微博热搜推送。

“城央天际宣传片涉嫌侵犯隐私,用户未签署知情同意书。”

我点进去。

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自称是那个拉二胡老兵的家属,说老兵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没有完全行为能力,拍摄方没有取得家属同意就发布了视频,侵犯了老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

文章下面,一片骂声。

“过分了吧!消费老年人来搞营销?”

“这种公司有什么底线?”

“求曝光!恶心!”

我打电话给那个老兵。

老人接了,听起来很正常。

“苏小姐啊?我没事啊,拍得很好,我很高兴呢。我哪有什么海默症?我清楚得很。”

“老人家,有人在网上说您的家属不同意拍摄——”

“什么家属?我就一个侄子,十年没联系了。”

我明白了。

有人找了一个所谓的“家属”出来闹。

唐思思已经开始查了。

“那个发微博的账号是新注册的,粉丝全是僵尸粉,文章有专业公关的手笔。”

“截图保留。”

“已经截了。念宁,要不要报警?”

“先不急,我要做一件事。”

我打开电脑,写了一篇回应。

没有用公司的名义,用的是我自己的个人账号。

标题是:“关于'城央·天际'宣传片拍摄的全过程说明。”

正文里附上了每一个用户的知情同意书扫描件,拍摄现场的完整花絮,以及老兵本人的一段视频声明——他在镜头前清清楚楚地说:“这个片子我同意拍的,谁说我老糊涂了来跟我当面对质。”

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凌晨两点,我的回应转发量超过了原帖。

第二天一早,舆论风向反转。

“这才是真实情况吧?之前那个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

“扒一扒是谁在搞事吧。”

“这个苏念宁是谁?好飒的姑娘。”

到中午,那个造谣的微博账号被平台封了。

周副总给我打电话:“处理得漂亮。沈总说了,法务部已经在追查幕后推手。”

我没有问结果。

因为我知道,就算查出来是白心悦,沈予城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她是他的未婚妻。

下午两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白心悦:“苏小姐,这次算你反应快。但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回复:“白总监,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她发了一个语音过来。

我点开听了。

“苏念宁,我劝你想清楚,予城马上就要跟我订婚了。你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他公司的一个乙方。别把工作关系当成别的什么。”

我没回复。

把对话截图保存了。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玄关处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铃兰。

我曾经跟沈予城说过,我最喜欢铃兰。

花里插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忘了。

他没忘。

第12章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束铃兰。

楼道的灯灭了又亮。

我把花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下,花梗上绑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

是一枚耳钉。

很简单的款式,一颗小小的珍珠,银色的底托。

四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们逛街经过一家饰品店。

我指着橱窗里一模一样的耳钉说好看。

他看了看价格标签,转头跟我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

那家店后来关了。

我以为这个款式早就停产了。

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把盒子合上,和花一起放在了鞋柜旁边。

没戴。

也没扔。

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有十几条生日祝福的消息,同事、前同学、唐思思的语音轰炸。

沈予城没有发消息。

只送了花。

我翻了翻朋友圈。

白心悦发了一条新动态。

是她和沈予城在一家高档西餐厅的合照。

文案:“谢谢予城给我的惊喜烛光晚餐,爱你。”

照片里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沈予城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侧脸对着镜头。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黑暗里,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路灯光。

不疼。

就是有一点堵。

堵在胸口的某个地方,不上不下的。

第二天早上,唐思思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生日快乐,迟到的。”

“谢了。”

“怎么样?昨晚一个人过的?”

“嗯。”

“你前男友没表示?”

“送了束花。”

“只送花?”

我没说耳钉的事。

“只送花。”

“哦。”唐思思表情复杂,“那他未婚妻昨晚倒是秀了一波恩爱。”

“看到了。”

“你心里什么感受?”

“没感受。”

唐思思看着我,摇了摇头。

“苏念宁,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诚实一点?”

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周副总发来一封邮件。

“苏小姐,项目第二阶段正式启动,沈总希望下周一开一个高层沟通会,你需要出席。地点在沈氏总部顶层会所。”

顶层会所,不是会议室。

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邮件确认了出席。

下午,白心悦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苏小姐,下周一的会我也会参加。予城特意安排的,说是要盛华配合你做第二阶段的执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们要一起合作了,以后请多关照。”

“好的,白总监。”

挂了电话,唐思思凑过来。

“她参加干嘛?”

“可能是沈予城为了平衡关系。”

“什么平衡关系?给他未婚妻找存在感呗。”

我没接话。

周一到了。

沈氏总部顶层,是一个视野极好的玻璃厅。

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到的时候,白心悦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紫色的连衣裙,妆容比平时更浓。

看到我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走进来,她上下扫了我一眼。

“苏小姐,你是不是没有别的衣服了?每次都这一套。”

“干净就行。”

她抿嘴笑了一下。

陆续到了几个沈氏的高管。

最后是沈予城。

他走进来的时候,白心悦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予城,你来了。”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沈予城轻轻抽出手臂:“在公司,注意场合。”

白心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

会议开始。

周副总主持,先做了第一阶段的数据总结。

数据非常好看。

所有指标都超预期。

“这是近五年来沈氏品牌项目中表现最好的一次。”周副总总结道。

几个高管开始鼓掌。

白心悦也在鼓掌,但脸上的笑看着有点僵。

轮到我讲第二阶段方案。

我讲了十五分钟。

核心是把内容矩阵从短视频扩展到纪录片。

一部三集的迷你纪录片,聚焦“城央·天际”地块周围居民的生活变迁。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与城市同行》。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高管开口:“纪录片的投入比短视频大很多,风险也大。”

“预算控制在第一阶段总预算的1.5倍以内,如果纪录片上线一个月内没有达到预定KPI,差额部分由我的公司承担。”

又是一个对赌。

白心悦接话了:“苏小姐的魄力我很佩服,不过纪录片的制作和发行需要专业团队,你们公司有这个能力吗?”

“盛华有吗?”我反问。

“盛华有合作的制片公司——”

“巧了,”我说,“我也有。”

沈予城敲了一下桌面。

所有人安静了。

“方案通过。苏小姐全权负责,盛华协助。白心悦,你作为盛华的代表,配合苏小姐的工作安排。”

白心悦的脸色变了。

“予城,你让我配合她?”

“这是工作安排。”

“可我是市场总监,她只是一个外包的——”

“白总监,”周副总及时开口,“这是集团决定。”

白心悦看着沈予城,眼圈有点红。

沈予城没看她。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予城叫住了我。

“苏小姐,留一下,有个细节确认。”

白心悦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说:“发邮件就行。”

“很快。”

白心悦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会议室只剩我们两个人。

落地玻璃窗外,整个城市铺展开来。

沈予城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花收到了?”

“收到了。”

“耳钉呢?”

“也收到了。”

“戴了吗?”

“没有。”

他转过身来。

“念宁,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不需要——”

“当年分手不是因为生病。”

我停下了手上整理电脑包的动作。

“也不是我妈逼的。”

“那是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直。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走。”

“什么意思?”

“你的能力,你的才华,你早晚会发现我在骗你。我不是什么找工作的穷小子,我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当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会觉得被欺骗了,你会恨我。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我攥紧了电脑包的提手。

“所以你先跑了。”

“对。”

“跑了四年,开着亲密付养了我四年,然后订婚了,才告诉我这些。”

“订婚不是我的主意。”

我笑了一下。

“沈予城,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没说话。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那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我没回头。

“来不及了。”

门打开。

白心悦站在门外。

她脸上的表情,让我知道她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第13章

白心悦堵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没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沈予城身上。

“予城,你什么意思?”

“心悦,你先冷静——”

“你让我冷静?你刚才在这里跟她说什么'来不来得及'?你在追她?”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苏念宁,你站住!”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白总监,松手。”

“你是不是一直没死心?接这个项目就是为了靠近他?”

“白总监,”我把她的手拨开,“项目是你们公司找我们竞标的,不是我主动接的。你有问题,去问你的未婚夫。”

她愣了一下。

我走了。

电梯里,我对着镜面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回到公司,唐思思一脸八卦地迎上来。

“怎么样?”

“项目通过了。”

“不是说这个!沈予城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没用的话。”

“什么没用的话?”

“他说当年分手是因为怕我知道真相会恨他。”

唐思思嗷了一声:“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真的。”

唐思思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纪录片的前期筹备、导演团队的对接、拍摄场地的确认,每一件事都需要我盯。

白心悦的配合态度出人意料地好。

她按时提供盛华那边的渠道资源,邮件回复及时,会议上也没再针对我。

安静得不正常。

唐思思说:“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也这么觉得。

周五晚上,我在社区踩点,拍了一些环境素材。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小馆子,里面传出很香的饺子味。

我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点了一盘猪肉白菜馅的。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苏小姐?你好,我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陈律师。”

“您好。”

“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确认。沈总的母亲,陈芸女士,今天下午在集团董事会上提出,'城央·天际'项目的外包方资质存疑,要求重新审查合作资质。”

我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审查不通过,你们公司可能会被取消合作资格。”

“我们公司的资质没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但陈女士在董事会有投票权,她的提案已经进入流程了。”

“沈予城呢?他什么态度?”

“沈总投了反对票,但陈女士联合了两位副董事,票数够了,审查程序启动。”

我放下筷子。

“审查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一周。如果有人故意拖延——”

“会拖到项目延期。”

“对。”

我沉默了几秒。

“陈律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小姐,我是就事论事。你的项目做得很好,公司内部有目共睹。但陈女士的态度——你应该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

我坐在小馆子里,饺子凉了。

四年前,沈予城的母亲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

我没收。

现在她直接从商业层面动手了。

我掏出手机,给沈予城发了条消息。

“你妈要审查我公司的资质,你知道吧?”

他秒回:“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

“给我三天时间。”

“我没有三天。纪录片下周就要开拍,审查不过我连拍摄许可都拿不到。”

他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条:“你信我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条:“我信我自己。”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给自己拟了一份详细的资质清单。

营业执照、税务报告、过往项目合同、客户评价、行业奖项……

每一项都打印出来,盖章,扫描。

整理到凌晨四点。

然后给周副总发了邮件:“附件是我公司的全部资质材料,随时可以接受审查。”

周副总早上六点回了邮件:“收到。苏小姐,你做得对。”

第14章

周一上午,审查会议。

地点在沈氏集团总部六楼的合规审查室。

我一个人去的。

推开门,长桌两边坐了七个人。

周副总、法务部的陈律师、两个我不认识的高管。

还有——

沈予城的母亲,陈芸。

以及白心悦。

白心悦怎么也在?

我看了周副总一眼,他的表情告诉我:别问。

陈芸坐在正中间,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气场比上次在国宾一号还要强。

她看着我坐下来,没说话。

审查开始。

一个合规部的人拿着我提交的材料逐项核实。

营业执照——正常。

税务——正常。

过往项目——正常。

进行到行业奖项的时候,白心悦开口了。

“苏小姐,你的公司是2021年注册的,对吗?”

“对。”

“注册资金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注册资金的公司,承接沈氏集团上千万的项目,是否存在资金链风险?”

陈律师插话:“白总监,资金链不在本次审查范围内。”

白心悦笑了一下:“我只是替集团把关,毕竟这是沈氏的品牌项目,万一执行方中途跑路——”

“我跑路的话,合同里有违约金条款,三倍赔付。”我打断她。

她脸色变了。

陈芸终于开口了。

“苏小姐,材料我看过了,确实没有问题。”

我看着她。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接这个项目,是纯粹出于商业目的,还是另有原因?”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陈女士,”我说,“如果你问的是我跟沈予城之间的关系——我们四年前已经分手了,现在是甲乙双方的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那他开了四年的亲密付呢?”

白心悦在旁边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是他的个人行为,我不知情,发现后已经关闭并退还了全部款项。”

“你退了,他退回来了。”

“所以钱还在他名下的银行卡里,我没有拿一分钱。”

陈芸看着我,目光锐利。

“苏小姐,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儿子,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坐直了身体。

“陈女士,四年前在国宾一号,你给了我五百万让我离开,我没收。今天你用审查的方式来试探我,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对你儿子没有想法,这个项目是我的工作,跟感情没有关系。如果你依然不放心,我可以在合同里加一条排他条款,项目期间我不会跟沈予城有任何私下接触。够了吗?”

会议室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陈芸看了我很久。

然后说了两个字:“够了。”

审查结束。

结论是:资质合规,合作继续。

我拿着文件走出审查室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沈予城。

他靠在墙上,显然等了很久。

“审查过了?”

“过了。”

“我妈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拦我。

但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脚步没停。

第15章

纪录片正式开拍。

导演是我从北京请来的,叫何征,拍过两部豆瓣8分以上的人文纪录片。

何征看完我的策划案之后说:“你写得比很多专业编剧都好。”

“我只是了解这些人。”

“了解和共情是两回事。你是共情。”

拍摄持续了三周。

白天跟拍,晚上整理素材,凌晨做剪辑笔记。

唐思思说我瘦了一圈。

我说忙过去就好了。

第一集拍的是那对早餐摊夫妻和老裁缝。

何征的镜头语言非常克制,没有煽情的配乐,没有刻意的泪点。

就是记录。

拍丈夫揉面时手上的老茧。

拍妻子凌晨三点半起床时,摸黑穿鞋的动作。

拍老裁缝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

第二集拍的是单亲妈妈和送牛奶的大学生。

单亲妈妈叫张敏,儿子今年八岁,有自闭症。

拍摄的第三天,张敏在镜头前哭了。

不是演的,是聊到儿子第一次主动喊她“妈妈”的时候,忍不住了。

何征没有关机,继续拍。

我站在镜头后面,眼眶也湿了。

送牛奶的大学生叫林远,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骑电动车送完整个社区再去上课。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笑了一下:“因为我爸妈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大学,我不能跟他们要钱了。”

第三集拍的是那个拉二胡的退伍老兵,叫周德顺。

周德顺今年七十三岁,一个人住在社区最老的那栋楼里。

每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天桥上,拉两个小时的二胡。

有人给钱他不收,说自己有退休金够花了。

“我就是想拉给人听听。年轻时候在部队文工团,拉了二十年,退伍之后没地方拉了。天桥上挺好的,有风,有人。”

三集素材加起来,一百多个小时。

何征和他的团队花了两周剪成三集,每集四十分钟。

成片出来那天晚上,我在公司会议室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坐了很久。

何征问我:“怎么样?”

“何导,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一个作品。”

“是我们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成片提交给沈氏审核。

周副总看完打电话给我,声音有一点哽咽。

“苏小姐,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少年吗?二十三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品牌内容。没有之一。”

“谢谢周总。”

“沈总也看了。他让我转告你,作品会在集团年度品牌大会上首映。”

集团年度品牌大会。

这意味着沈氏所有高层、合作伙伴、媒体都会在场。

如果反响好,这个项目就不只是一个品牌推广案了。

它会成为一个行业标杆。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唐思思在旁边跳起来:“啊啊啊啊啊太牛了!”

我按住她:“别激动,还没上映呢。”

“那也值得激动!”

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口又放了一样东西。

不是花。

是一个保温袋。

打开,里面是一碗鸡汤面。

还热着。

没有卡片。

但我知道是谁放的。

因为鸡汤面的做法,跟四年前他在出租屋里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我端着面坐在沙发上。

吃了。

一滴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了。

第16章

品牌大会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成片的最终调色、字幕翻译(要做英文版)、宣发物料、首映流程策划。

白心悦这段时间异常安静。

安静到我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直到品牌大会前一周。

周三下午,何征突然打电话给我。

他的声音不太对。

“念宁,出事了。”

“怎么了?”

“成片的源文件被人动过。”

我手一紧:“什么意思?”

“我今天在做最终检查的时候发现,第二集张敏那段采访的音轨被替换了。原始音轨上她说的是'第一次叫妈妈',现在变成了另一段——她在骂开发商拆她家的一段录音。”

我站起来:“这不可能,这段录音不是我们拍的。”

“我知道。是有人植入的。如果这个版本播出去,整个纪录片就变成了一部反开发商的控诉片。沈氏品牌大会上播这个——”

“项目彻底完蛋。”

我攥着手机走到窗边。

“源文件存在哪里?”

“盛华的云盘服务器上。你的原始素材拷贝在你自己的硬盘里,但成片是在盛华的后期工作室做的,他们有访问权限。”

“谁有权限?”

“盛华的技术部和市场部都有。”

市场部。

白心悦的地盘。

“何导,你手里还有没有被被篡改的版本?”

“有,我本地留了一份备份,是上上周的终混版本。但调色和字幕还没做完。”

“能在一周内赶出来吗?”

“拼一拼,可以。”

“那就拼。我这边同步处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陈律师。

“陈律师,我需要调取盛华广告云盘服务器在最近一个月内的访问日志。”

“你怀疑有人篡改了文件?”

“不是怀疑,是确认。”

“好,我去走流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涉及到白心悦——”

“该是谁就是谁。”

我又打给周副总,简要说明了情况。

周副总沉默了好几秒。

“苏小姐,你有证据吗?”

“我正在取证。”

“品牌大会下周五,你确定能在这之前解决?”

“能。”

“如果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我也不会让被篡改的版本播出去。大不了用备份版本。”

“备份版本的品质够吗?”

“何征的备份做到了终混,只差调色和字幕。他说能赶出来。”

“好。苏小姐,我信你。但这件事沈总那边——”

“我自己来说。”

我挂了电话,翻出沈予城的微信。

犹豫了三秒。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纪录片成片被篡改了,我在处理。品牌大会不受影响。”

他立刻回了电话。

我没接。

发了文字:“打字说。”

他打了一段长文过来——

“我已经让法务查了。盛华服务器的访问记录显示,三天前有一个市场部的账号登入了你们的项目文件夹。这个账号的使用者是白心悦的助理。”

我看着这段话。

“你怎么查这么快?”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

“盯什么?”

“盯白心悦。”

我闭了一下眼睛。

“你既然一直在盯她,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需要她犯错。”

“你什么意思?”

“念宁,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白心悦不只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叔叔是沈氏第二大股东。这桩婚约本质上是商业联姻,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如果要取消婚约,我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让董事会无话可说。”

我盯着屏幕。

“所以你在等她自己露露?”

“对。”

“你把我的项目当鱼饵了?”

他没回复。

过了半分钟,发来一条:“对不起。”

我打了一行字过去。

“沈予城,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自己算,什么都不跟我说。四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不管他了。

我只管把事情做好。

第17章

品牌大会倒计时五天。

何征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把备份版本的调色和字幕全部赶了出来。

我同步准备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服务器访问日志。

被篡改的音轨文件与原始音轨的对比分析。

白心悦助理账号的操作记录。

以及最关键的一条——我让唐思思查到了那段“骂开发商”的录音来源。

这段录音不是张敏的真实采访。

是一段AI合成的音频。

唐思思用技术手段跑了声纹对比,合成精度89%,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频谱分析上有明显的AI痕迹。

“现在的AI技术真的越来越吓人了。”唐思思感叹。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存进加密U盘。

品牌大会前三天的周二,沈予城在集团内部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

我不在场,但陈律师在。

会后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结果。

“白心悦被停了盛华广告市场总监的职务,即日起生效。”

“理由呢?”

“利用职务之便篡改合作项目文件,严重违反集团信息安全规定。”

“她怎么说的?”

“她否认。说是助理个人行为,她不知情。但日志显示操作指令是从她办公电脑的IP发出的。”

“沈予城什么态度?”

“沈总提出了两个议案——第一,免去白心悦的职务;第二,解除婚约。”

我愣了一下。

“第一个通过了。第二个呢?”

“第二个被陈女士和另外两个董事否决了。陈女士说,婚约是两个家族的事,不能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就取消。”

我没说话。

“不过——”陈律师压低声音,“白心悦的叔叔、第二大股东白崇远,今天没来开会。”

“没来?”

“据说是出国了。有人传他在转移资产。”

“跟这件事有关吗?”

“目前不确定。但沈总已经让财务部查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做品牌大会的流程策划。

不管外面的风暴怎么刮,品牌大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品牌大会前一天的周四傍晚,我最后一次到了场地——城央大剧院。

两千个座位的大厅,舞台上的巨型屏幕正在调试。

何征在控制室检查投影参数。

我在台下一排排走过去,确认每一个座椅上都放了场刊。

唐思思在对讲机里喊:“音响调试完毕!”

一切就绪。

我站在舞台中央,抬头看着巨型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纪录片的预告片段。

早餐摊夫妻揉面的手,老裁缝穿针的手,张敏牵着儿子走路的手。

我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想哭。

不是因为压力。

是因为四年前我在出租屋里熬夜画设计稿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

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眼角。

沈予城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的大会,白心悦会出席。”

我回:“她被停职了还来?”

“她用的是白崇远的董事名额。”

“她要搞事?”

“我不确定。但你做好准备。”

我收起手机。

做好准备?

我苏念宁什么时候没准备过。

第18章

品牌大会当天。

下午两点,来宾陆续入场。

沈氏集团的高层、合作伙伴、媒体记者,加上特邀嘉宾,总共一千六百多人。

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套裙。

唐思思说这是我最好看的一套衣服。

我说好看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不出错。”

两点三十分,大会正式开始。

前半段是沈氏集团的年度品牌回顾,周副总做主报告。

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白心悦坐在第二排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看上去很端庄。

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停职的人。

三点半,轮到“城央·天际”项目的专题展示。

周副总在台上做了简短的介绍,然后说——

“下面有请'城央·天际'品牌传播项目的总策划苏念宁小姐上台。”

我站起来,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脸上,台下一千六百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拿起话筒。

“各位好,我叫苏念宁。接下来要给大家看的,不是一个广告,是一个故事。准确地说,是八个人的故事。”

我回头,看向巨型屏幕。

“请播放。”

灯光暗下来。

屏幕亮了。

《与城市同行》第一集开始。

全场安静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第一集结束。

没有人说话。

然后第二集开始播。

张敏在镜头前说起儿子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我在侧幕看了一眼白心悦的方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集。

周德顺在天桥上拉二胡。

《二泉映月》的旋律在大剧院里回荡。

他拉完最后一个音,对着镜头笑了。

“够了,今天拉够了。明天再来。”

画面暗下去。

两小时的纪录片播完了。

全场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掌声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

是那种从坐着变成站着的掌声。

一千六百多人,站了起来。

我站在侧幕,看着这个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副总走上台,拿过话筒。

“我做了二十三年品牌,今天是我最骄傲的一天。”

他转向我。

“苏小姐,请上台。”

我走上去。

掌声更大了。

我拿着话筒,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谢谢大家。”

只说了这四个字。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等一下。”

白心悦站了起来。

她走到靠近舞台的过道位置,声音不大,但整个剧院的音响收了音。

“我有一些话想说。”

全场安静了。

周副总皱眉:“白小姐,这是正式场合——”

“正因为是正式场合,我才要说。”

她看着舞台上的我。

“苏小姐的纪录片拍得很好,我承认。但我想请在场的各位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项目的成功,到底是因为苏小姐的能力,还是因为她跟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有特殊关系?”

台下发出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我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我脸上,表情没变。

白心悦继续说。

“苏念宁是沈予城的前女友。四年前交往过,分手后沈予城给她开了四年的亲密付,花了四十八万。这个项目,从竞标到执行,沈予城一路绿灯——各位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吗?”

剧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我把话筒举到嘴边。

“说完了吗?”

白心悦看着我。

“说完了。”

“那我回应一下。”

我走到舞台最前面,面对台下所有人。

“第一,我和沈予城四年前交往过,是事实。分手了,也是事实。亲密付的事,我不知情,发现后已经关闭并全额退款。”

“第二,这个项目是公开竞标的。我的方案胜出是因为方案本身,提案会的评审记录、打分表全部可以公开查阅。”

“第三,白心悦女士刚刚被沈氏集团免去了盛华广告市场总监的职务,原因是利用职权篡改本项目的成片文件。服务器访问日志和操作记录已经提交集团法务部。”

我停了一秒。

“第四,那段被篡改的音频是AI合成的。白心悦女士试图把一部真诚的纪录片变成一部抹黑开发商的控诉片,如果这个版本在今天的品牌大会上播出,各位可以想象后果。”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白心悦的脸白了。

“你胡说!我没有——”

“证据在沈氏法务部。”我看着她,“白总监,你刚才问我靠的是能力还是关系。我的回答是——你可以质疑我的私人关系,但你没办法质疑两千人的掌声。”

我把话筒递还给周副总。

“我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比第一次还要响。

第19章

品牌大会结束后,白心悦没有离开。

她被沈氏的安保拦在了后台通道。

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她面前,客气但坚定。

“白小姐,沈总请您去六楼。”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走了。

唐思思从侧幕跑过来抱住我。

“你太牛了!她当众搞你,你直接反杀!”

“别闹,还没完。”

我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喝了口水。

何征也过来了,递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烟,但接了,夹在手指间。

“何导,辛苦了。”

“别客气。今天这个首映,值了。”

晚上八点,我回到公司。

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行业媒体的采访邀约。

合作伙伴的祝贺。

一些不认识的人加我微信。

还有一条来自陈芸。

沈予城的母亲。

“苏小姐,今天的大会我看了直播。拍得很好。”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五百万,没有威胁,没有阴阳怪气。

就两个字——很好。

我没回复。

周副总的消息来了。

“苏小姐,告诉你一个消息。品牌大会结束后,沈总在六楼当着法务团队的面,正式解除了与白心悦的婚约。白崇远的代理人没有反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跟我没关系。

回到家,打开门。

玄关上没有花,没有保温袋。

什么都没有。

我换了拖鞋,走到客厅。

鞋柜旁边那束已经干了的铃兰还在,耳钉的盒子也还在。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沈予城。

文字消息。

“婚约解除了。”

我回:“知道了。”

“那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

“念宁。”

“嗯?”

“我四年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没回复。

“我现在能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过去。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干净。”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20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纪录片《与城市同行》在全网上线。

三集纪录片总播放量破十亿。

微博热搜挂了七天。

抖音上衍生出的二次创作超过五万条。

周德顺的二胡视频被单独剪出来,在海外平台上播放量破千万。

张敏的儿子被一家自闭症康复中心免费接收了。

那对早餐摊夫妻的包子店,排队排到了三条街之外。

“城央·天际”项目的品牌搜索量翻了十八倍。

开盘预售,两小时售罄。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一个月内上涨了11%。

这个数字换算成市值,是两百多亿。

而我——

我接到了六家媒体的专访邀约、四个行业论坛的演讲邀请、以及三个大厂的合作意向。

公司从十二个人扩充到了三十五个人。

我把办公室从城南的小写字楼搬到了CBD的甲级写字楼。

搬家那天,唐思思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感慨了一句。

“念宁,这个办公室比沈予城家那个会议室的景还好。”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沈予城家的景色。”

“百度搜的。”

我把搬家的东西收拾好,坐下来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项目款到了。

加上之前的积蓄和这个月的收入,卡里有七位数了。

七位数。

四年前我月薪八千。

一年前我月薪一万二。

现在我公司一个月的营收超过五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了。

“苏念宁?我是白崇远。”

白心悦的叔叔。

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白先生,有事?”

“约个时间聊聊?”

“聊什么?”

“一个合作。”

我愣了一下:“什么合作?”

“我在组建一个新的文化传媒集团,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内容负责人。你的纪录片我看了,非常好。我给你开价——年薪五百万,加3%的股份。”

五百万年薪。

加股份。

我想了三秒。

“白先生,谢谢你的赏识。但我有自己的公司,不考虑加入别的平台。”

“苏小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耐心,“你的公司很好,但太小了。跟我合作,你的天花板会高很多。”

“天花板的事我自己操心就行。”

“你确定?”

“确定。”

他停了一下。

“苏小姐,我再给你一个信息。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最近要调整了。我手里的股份可能会出售。买家是一个外资基金,对沈氏的经营策略会有很大影响。到时候你跟沈氏的合作——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顺畅。”

我握着手机,理解了他的意思。

威胁。

“白先生,如果我的合作是建立在某一个人的关照上的,那本身就不牢靠。我不靠任何人。”

“好。”他的声音冷下来,“苏小姐,你年轻,有骨气,我欣赏。但这个商场,骨气不一定管用。”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唐思思走进来:“谁的电话?看你脸色不太好。”

“白崇远。”

“白心悦的叔叔?”

“嗯,想挖我,被我拒了。然后暗示要搅乱沈氏的股权结构。”

唐思思皱眉:“他要搞事?”

“大概率。”

“那你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这是沈氏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打开电脑,继续做下一个项目的策划。

但心里有一根弦绷着。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

财经频道在报道沈氏集团的股价波动。

“据知情人士透露,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白崇远疑似正在接触外资买家,意图出售所持股份……”

我关了电视。

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予城发了一条消息。

“白崇远今天打电话找过我。”

他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他说了什么?”

“想挖我,我拒了。他暗示要卖股份给外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在盯他。”

又是“我一直在盯”。

“你盯人的爱好能不能改改?”

他发来一个表情——一个微笑。

四年没见他用过表情。

然后他发了一段话——

“白崇远的股份,我已经安排了接盘方。不是外资,是我自己的人。他以为在背后操盘,其实棋盘上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我看着这段话,觉得这个人可怕又可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算计了?”

“被逼的。”

我放下手机。

不想再聊了。

但手机又响了。

“念宁,周六有空吗?”

“干嘛?”

“我想请你吃饭。不谈工作,不谈过去。就吃饭。”

我盯着屏幕。

手指又悬在键盘上空。

然后打了两个字。

“几点?”

第21章

周六。

地点是一家很小的日料店。

藏在巷子里,只有八个座位。

我到的时候,沈予城已经坐在了吧台最里面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毛衣,没有西装,没有大衣,头发好像也没怎么打理。

看起来像四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给我煮面的人。

我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之前路过看到的。老板是一个七十岁的日本老头,一个人做,一天只接八个客人。”

我环顾四周。

店很旧,木头吧台被擦得发亮。

墙上挂了一幅字,写的是“一期一会”。

老板给我们上了第一道菜。

一碟醋渍小鱼。

我夹了一筷子。

很好吃。

沈予城也吃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了。

“白崇远的股份交割完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不谈工作吗?”

“这不算工作。”他停了一下,“白崇远把手里12%的股份全部出售了。接盘方是我通过信托设立的投资公司。加上我原来持有的38%,现在我的实际控股比例是50%。”

“所以你彻底掌控沈氏了。”

“嗯。”

“白心悦呢?”

“她跟白崇远回了老家。盛华广告那边的职务已经全部撤销了。”

“你妈呢?”

“我妈——”他夹起一块刺身,“她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没有。”

“那应该晚点会打。”

“她要说什么?”

“她想请你吃饭。”

我筷子停了。

“上次在国宾一号她已经请过了。”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我。

“她想道歉。”

我低头继续吃鱼。

没回应这个话题。

吃到第五道菜的时候,沈予城放下筷子。

“念宁。”

“嗯?”

“四年前的事,我知道说什么都太晚了。”

“确实太晚了。”

“但我还是想说。”

我看着他。

“当时我爸刚去世,家里一堆烂摊子,我妈逼我接管公司,身体又出了问题。我那时候每天晚上躺在你旁边,想的都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所以你就装穷,然后单方面替我做了决定?”

“对。”

“沈予城,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骗我,也不是你隐瞒身份。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愿不愿意。你替我做了所有决定,然后留下一张银行卡和一句'配不上'就走了。你觉得这是保护我?这是自私。”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所以现在我来问你。”

他放下筷子,正对着我。

“苏念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吧台对面的老板头都没抬,继续切他的鱼。

我看着沈予城的眼睛。

四年了。

四年里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四年里我一个人加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我不是没有想过他。

我每一天都在想。

但我不能说。

因为一说出口,这四年的坚持就全白费了。

“沈予城,”我说,“机会不是用嘴巴要的。”

他点了点头。

“那我用行动。”

“行。”

“从今天开始。”

“随你。”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出来,外面在下雨。

他撑了一把伞。

只有一把。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打车。”

“下雨天不好打车。”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附近无车辆。

“走吧。”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我们并排走在巷子里。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开口了。

“那个耳钉,你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送的就不合适。”

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

四年没见过。

第22章

沈予城说他要用行动。

他确实在用行动。

第二天,周日,我起床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早餐。

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

保温袋里还是热的。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周一,我到公司,前台说有人送了一箱文件。

打开一看——是“城央·天际”第二阶段的所有原始数据和用户反馈报告,整理得整整齐齐。

每一份文件的角上都贴了标签,标注了页码和关键信息。

这种细致的活,不像是秘书能做的。

周二,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份《城央·天际》纪录片的海外发行渠道清单。

二十八个国家和地区的发行商,每一个都标注了联系方式、合作条件、预估分成。

这份清单的工作量,至少需要一个专业团队花两周来做。

邮件没有署名。

但发件地址的域名是 shen-group.com。

周三,何征打电话给我。

“念宁,有个好消息。”

“说。”

“《与城市同行》入围了亚洲纪录片节的最佳品牌纪录片奖。”

我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公布的入围名单。颁奖典礼在下个月,在东京。”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

唐思思从对面探头过来:“怎么了?”

“入围了。亚洲纪录片节。”

唐思思尖叫了一声。

整个办公室都被她的尖叫声惊动了。

晚上,我独自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亮了。

沈予城。

“恭喜。”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何征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跟何征这么熟了?”

“上周一起吃了顿饭。”

我沉默了一下。

“沈予城,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你说的。用行动。”

“你不需要——”

“念宁,”他打断我,“让我做。”

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东京纪录片节,需要陪同吗?”

“不需要。”

“好。那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迅速拉平。

苏念宁,你清醒一点。

第23章

东京。亚洲纪录片节。

颁奖典礼在东京国际论坛大楼。

我和何征坐在观众席第五排。

唐思思没来,她在国内看直播。

入围最佳品牌纪录片奖的作品一共五部。

来自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和澳大利亚。

竞争对手都是大制作——日本NHK联合制作的城市纪录片,韩国三星的品牌故事,印度塔塔集团的社会责任影像。

何征小声说:“不管能不能拿奖,入围就已经赢了。”

“嗯。”

主持人上台,开始宣布各个奖项。

最佳品牌纪录片是倒数第三个颁发的。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

终于到了。

主持人拆开信封。

“The winner is——'Walking with the City', from China.”

《与城市同行》。

我们。

何征猛地攥住我的手。

“去吧!快上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上舞台的时候,灯光很亮。

奖杯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底座上刻着获奖信息。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

“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普通人——揉面的手,穿针的手,牵着孩子走路的手。”

我停了一秒。

“也属于那个在四年前告诉我'等我有钱了给你买'的人。虽然他骗了我。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你能买到的,是你愿意等的。”

台下掌声响起。

我不知道沈予城在不在看直播。

但如果他在看。

他应该听到了。

下了台,手机振了一下。

沈予城的消息。

“我看到了。”

“嗯。”

“念宁,你说的那个人——”

“你想多了,我说的是何导。”

他发来一个“……”。

我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何征在旁边看着我笑:“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没谁。”

“沈予城?”

“何导,你管得太宽了。”

他哈哈大笑。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酒会上,我遇到了很多人。

各个国家的制片人、导演、品牌方。

其中一个日本制片人主动跟我交换了名片。

“苏小姐,你的作品非常动人。我的公司正在筹备一个国际纪录片联盟的项目,关于亚洲城市化进程的。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大名鼎鼎的NHK的前制作总监。

“非常荣幸,我很有兴趣。”

这一趟东京之行,拿了一座奖杯,认识了一批行业顶级的人脉。

回国的飞机上,我靠在窗边看外面的云。

何征在旁边睡着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跟沈予城的聊天记录。

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等你回来。”

我没回过。

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我打了两个字。

“到了。”

发完之后关了手机。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逐渐清晰。

“城央·天际”的工地上,楼已经盖到了二十层。

很高了。

第24章

回国后的一个月,事情发展得很快。

《与城市同行》在海外二十三个国家上线。

总播放量突破二十亿。

我的公司接到了七个百万级以上的项目。

团队扩充到了八十人。

年营收突破三千万。

我在行业论坛上做了三次主题演讲。

有记者问我:“苏总,您觉得自己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不是成功。是还在路上。”

“那支撑您走到今天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是那些故事。我拍过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生活比我的精彩得多。我只是记录者。”

另一个记者追问:“沈氏集团的沈总对您的事业有过帮助吗?外界一直传你们——”

“沈氏集团是我的甲方之一。我跟沈总的关系是商业合作关系。”

“但据说你们之前——”

“下一个问题。”

那个记者嘿嘿笑了。

离开论坛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碰到了一个人。

白心悦。

她瘦了很多。

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跟几个月前在沈氏总部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市场总监判若两人。

我停下脚步。

“白心悦?”

她看着我,表情复杂。

“苏念宁。”

“你怎么在这儿?”

“来听你的演讲。”

我意外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看看,赢了我的人到底什么样。”

我没说话。

“苏念宁,你知道吗?我恨过你很久。”

“我知道。”

“但今天听完你的演讲,我不恨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一直以为嫁给沈予城就什么都有了,所以我不择手段想留住他。结果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小丑。”

我看着她。

“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老家了。我叔叔的公司也出了问题,我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以后呢?”

“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苏念宁,我没资格跟你说对不起。但我想跟你说一句——你比我强。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

我看了她很久。

“白心悦,你也可以不靠任何人。”

她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

我上了车,坐了一会儿。

唐思思打电话来:“你怎么还没回来?下午三点有个客户会议。”

“马上到。”

我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白心悦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这个人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

但此刻,我没有一点快意。

只有一点点的释然。

第25章

年底。

公司的年终总结会上,我公布了一个数字。

全年营收:4700万。

净利润:1200万。

公司估值在最新一轮融资中被评到了2.8亿。

全公司九十三个人在会议室里鼓掌。

唐思思站在旁边擦眼泪。

“两年前我们十二个人挤在城南那个小办公室里,你说要做中国最好的内容公司。我以为你在吹牛。”

“我从不吹牛。”

“你确实不吹牛。你直接做到了。”

年终会结束后,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城央·天际”的大楼已经完工了,灯光亮着,成了新的地标。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了周德顺的号码。

“周大爷?我是苏念宁。”

“哎呀,小苏!好久没联系了。”

“您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每天还在天桥上拉二胡。你那个片子播了之后,来听我拉琴的人多了不少。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过来听呢。”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对了,你知道吗?那个大楼下面给我辟了一个角,专门让我拉琴的。有个棚子,下雨天也能拉了。”

“谁安排的?”

“说是那个大楼的老板安排的。姓沈。”

我笑了一下。

“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张敏。

张敏的声音很开心。

“苏姐!小宝现在康复得可好了,上个月还在学校表演了一个节目呢!”

“真的?”

“真的!他上台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太好了,张敏。”

“苏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拍了那个纪录片,小宝不可能得到那个康复中心的名额。”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的坚持。”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沈予城。

“忙完了?”

“忙完了。”

“出来走走?”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好。”

我下楼。

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不是迈巴赫。

是一辆很普通的SUV。

我上了车。

“去哪?”

“兜一圈。”

他开着车,穿过CBD,穿过城央区,穿过那条我踩点过的老社区巷子。

最后停在了天桥下面。

周德顺不在。

这个时间早收工了。

但桥墩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每天下午三点,免费二胡演奏。风雨无阻。——周德顺。”

沈予城靠在车边,看着那张告示。

“你拍的那些人,后来都过得很好。”

“嗯。”

“你做到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什么事?”

“让一个商业项目有了灵魂。”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比四年前成熟了很多。

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沈予城。”

“嗯?”

“你说用行动。这几个月我看到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够了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珍珠耳钉。

他看着我的手。

“你带着?”

“一直在包里。没戴,但也没扔。”

他伸手把耳钉接过去。

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给我戴上。

手指碰到我耳垂的时候,有一点凉。

“好看。”他说。

我没说话。

风从天桥上吹过来,有一点冷。

他把车上的外套拿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没推开。

第26章

第二年春天。

沈氏集团召开股东大会。

沈予城以52%的绝对控股权,正式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这个消息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他没跟我提前说。

但当天晚上他来找我吃饭。

“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怕你觉得我在炫耀。”

“你确实在炫耀。”

他笑了。

“念宁,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的公司,愿不愿意接受沈氏的战略投资?”

我放下筷子。

“你要投我?”

“不是我投你。是沈氏集团的品牌战略基金投你。你的公司估值2.8亿,我们投5000万,占15%。你保留完整的经营自主权。”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公司值这个价。跟你我之间的关系无关。”

我看着他。

“你确定能分清公私?”

“你觉得我分不清?”

“你上次把我的项目当鱼饵都不跟我说,我现在对你的判断力保留意见。”

他笑了一声。

“那件事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你发誓。”

“发誓。”

“立字据。”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掏出笔,写了一行字——

“我沈予城保证,公事公办,绝不利用个人关系影响苏念宁的任何商业决策。如有违反,请苏念宁吃一年的鸡汤面。”

我看着这张餐巾纸。

“最后那句违约条款不太对吧。”

“对的。因为做鸡汤面很累。”

我把餐巾纸拿过来,折好,放进包里。

“行,投吧。”

融资协议在一周后签署。

我的公司完成了A轮融资。

账面上多了五千万。

我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组建了一支独立的纪录片制作团队,由何征担任总导演。

第二,设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资助纪录片中的拍摄对象和类似的普通人。

第三,在城南老社区租了一间店面,开了一家免费的社区影像工作室,教居民用手机拍自己的生活。

第三件事在行业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有人说我是在做慈善。

有人说我是在做品牌。

我说:“都不是。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学会记录自己的生活。”

公益基金成立的当天,我收到了一封手写信。

来自张敏。

信很短——

“苏姐,小宝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阿姨。我把画寄给你了。”

信封里有一幅蜡笔画。

画上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举着一台相机,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在笑。

我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就在那张写着“公司估值2.8亿”的白板旁边。

第27章

夏天。

《与城市同行》海外播放量突破五十亿。

入选了三个国际纪录片节的最佳影片提名。

何征带着新团队拍的第二部纪录片《手艺人》已经杀青了,聚焦的是十二个即将消失的传统手工艺。

我的公司估值在半年内翻了一倍,达到5.6亿。

有猎头打电话给唐思思,想挖她去一家上市公司当VP。

唐思思挂了电话回来跟我说:“给的比你多。”

“那你去。”

“我才不去。”她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这儿有股权。”

我笑了。

八月份的一个傍晚,沈予城约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餐厅。

是城南的那个老社区。

我曾经住过的出租屋就在这里。

我们站在那栋老楼下面。

楼还在。

但外墙重新粉刷过了,门口种了几盆花。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予城问。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就是你搬走之后我又住了三年才搬的。”

他没说话。

“后来搬走是因为加了一次房租,加完之后我的工资不够了。”

他依然没说话。

我看着三楼的窗户。

“你搬走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很久。然后第二天起来上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

“念宁——”

“你不用说对不起了。”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四年我不是白过的。你有你的沈氏集团,我也有我的路。”

他看着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转身往巷子口走。

他跟上来。

走到巷子口,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四年前冬天,他经常在这里给我买栗子。

摊还在。

老板换了一个。

我停下来买了一袋。

沈予城要付钱,我拦住了。

“我请你。”

他收回手。

我们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一边剥栗子一边聊天。

聊公司的事、行业的事、何征新片的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

他突然说了一句。

“念宁,搬来跟我住吧。”

我剥栗子的手停了。

“太快了。”

“四年了,不快了。”

“你那个房子太大了,我住不惯。”

“那我买一个小的。”

“你别什么都用钱解决。”

“那用什么解决?”

我想了想。

“你先学会做早餐。”

“我会做。”

“你做的早餐只有鸡汤面。”

“你不是爱吃吗?”

“天天吃也会腻。”

他看着我。

“那我学做别的。”

“行。等你学会做五种以上的早餐,我再考虑。”

“三种行不行?”

“不行。”

“四种呢?”

“五种,不讲价。”

他笑了。

我继续剥栗子。

第28章

三个月后。

沈予城学会了做七种早餐。

鸡汤面、三明治、皮蛋瘦肉粥、法式吐司、日式饭团、蔬菜蛋饼、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创意料理——他说叫“沈氏特调杂粮煎饼”。

味道一般。

但我吃完了。

我搬进了他买的新房子。

不是别墅。

是城央区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距离我公司步行十五分钟。

距离他公司开车二十分钟。

搬家那天,唐思思帮我搬箱子,嘴里念叨:“终于不用看你一个人在那个小公寓里啃外卖了。”

“我以前过得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冰箱里永远只有过期牛奶和半根黄瓜。”

沈予城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但搬完家之后,他去超市买了一冰箱的食材。

从此,冰箱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过期牛奶。

十二月。

“城央·天际”商业综合体正式开业。

开业典礼上,周德顺站在商场一楼的中庭,拉了一曲《赛马》。

全场两千人起立鼓掌。

张敏带着小宝也来了。

小宝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抱着一幅他新画的画。

画的是“城央·天际”的大楼,旁边画了一个早餐摊和一台二胡。

我把这幅画收好了。

开业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沈予城上台致辞。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各位,'城央·天际'不只是一栋建筑。它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故事的一部分——揉面的手、穿针的手、牵着孩子的手。”

他顿了一下。

“我有幸认识了一个人,她教会了我什么叫'与城市同行'。今天这个场合,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台下哗然。

唐思思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予城走下舞台,走到第一排。

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苏念宁。”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

是一枚和那个珍珠耳钉一模一样的耳钉。

另一只。

“四年前我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现在我有钱了,但你告诉我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买来的,是等来的。”

他看着我。

“我等了四年。你等了四年。现在可以了吗?”

两千人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那枚耳钉。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可以。”

全场掌声。

周德顺在旁边激动得拉起了二胡。

张敏在哭。

小宝在笑。

唐思思在我身后跳了起来。

我弯下腰,把那枚耳钉从盒子里拿出来。

戴在了另一只耳朵上。

一对了。

第29章

五年后。

我的公司——“同行影像”——市值突破52亿。

在全国拥有四百多名员工,在东京、首尔、新加坡设了分公司。

出品的纪录片累计获得了十七个国际奖项。

何征成了亚洲最受关注的纪录片导演之一。

唐思思是公司的COO,管着半个公司的运营。

她终于不用在我对面工位上趴着睡了——她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比我的还大。

我们设立的公益基金资助了三百多个家庭。

张敏的儿子小宝上了普通小学,成绩中等偏上,画画特别好。

周德顺今年七十八岁了,还在天桥上拉二胡。“城央·天际”给他在一楼开了一个专属的演奏角,名字叫“周爷爷的琴房”。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奏。

那对早餐摊夫妻的包子店变成了连锁,开了十一家分店。

送牛奶的大学生林远毕业后创了业,做社区最后一公里配送,拿了两轮融资。

至于沈氏集团——

沈予城带着它从一个区域性企业变成了一家市值过千亿的综合性集团。

他把“城央·天际”模式复制到了十二个城市。

每一个项目都有一部纪录片。

每一部纪录片都由“同行影像”出品。

我和他,公事上是甲方乙方,私事上——

是夫妻。

结婚是三年前的事。

没有盛大的婚礼。

就在城南老社区的那条巷子里,摆了二十桌。

周德顺拉了一晚上的二胡。

张敏做了一百个手工花球。

那对夫妻蒸了两千个包子,请全社区的人吃。

唐思思喝醉了,搂着我的脖子哭。

“苏念宁你终于嫁出去了我等这天等了八年了。”

沈予城的母亲陈芸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化了很精致的妆。

敬酒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念宁,以前是我的错。现在,你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

她敬了我一杯。

我喝了。

今天的酒不苦。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小名叫铃兰。

因为那束花。

铃兰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了,每天在家里到处跑,最爱去的地方是爸爸的书房。

沈予城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四年前那张旧照片——他和我在出租屋里的合照。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我穿着一件便宜的碎花裙。

两个人笑得很傻。

铃兰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指着上面说:“爸爸丑。”

沈予城说:“爸爸那时候穷。”

铃兰不懂什么叫穷。

她不需要懂。

第30章

十年后。

一个秋天的下午。

我坐在“同行影像”新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窗外的城市变了很多。

“城央·天际”那栋楼还在,但周围又冒出了好几栋新楼。

老社区的那条巷子拆了一半,保留了一半。

保留的那一半被改成了一条文化街。

周德顺的琴房搬到了文化街的第一间门面。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周德顺二胡艺术工作室”。

是沈予城让人做的。

周德顺今年八十三岁了。

他说他还能再拉二十年。

我的手机响了。

唐思思的电话。

“念宁,今年的财报出来了。”

“说。”

“公司年营收11.8亿。净利润3.2亿。估值58亿。”

“嗯。”

“你就'嗯'一声?”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不激动?五十八亿!”

“数字而已。”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看到卡里多了一万块都能高兴半天。”

“那时候一万块对我来说很多。”

“那现在五十八亿对你来说不多?”

我想了想。

“多。但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铃兰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和她爸爸在巷子里吃栗子。”

唐思思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吧。”

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办公桌上摆着两幅画。

一幅是小宝十年前画的,画上是我举着相机,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另一幅是铃兰画的,画上是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有一堆圆圆的东西——栗子。

两幅画中间放着一座奖杯。

亚洲纪录片节最佳品牌纪录片奖。

奖杯旁边是一张被压在玻璃板下面的餐巾纸。

上面写着——

“我沈予城保证,公事公办,绝不利用个人关系影响苏念宁的任何商业决策。如有违反,请苏念宁吃一年的鸡汤面。”

他违反了好多次。

我也吃了好多年的鸡汤面。

也不算太亏。

门开了。

铃兰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

“妈妈!爸爸说今晚吃鸡汤面!”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

“又吃鸡汤面?”

“爸爸说妈妈最爱吃。”

我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铃兰趴在我肩膀上,指着窗外的城市。

“妈妈,那个最高的楼是什么?”

“那是'城央·天际'。”

“好高啊。”

“是啊。”

“妈妈,你以后能带我去那里吗?”

“当然可以。”

我抱着她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那些东西。

奖杯,画,餐巾纸,耳钉的盒子。

然后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

城市的灯光在窗外亮起来。

一盏一盏的。

像这些年走过的路。

一步一步的。

都算数。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