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层铅蜡冰冷地贴着她的肌肤,仿佛一块活的烙印,提醒着她怀中之物的分量。
德全凄厉的惨叫声被殿门沉重的关闭声隔绝,那一声巨响如同铡刀落下,将琼华宫彻底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混合着倾倒的酒液甜香与女子们身上昂贵的香料气息,搅合成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将所有殿门、角门、窗户全部落锁!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谢皇后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雍容华贵,而是淬了一层冰碴,尖利得刮人耳膜。
她猩红的指甲深深嵌入凤座的紫檀木扶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殿内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刺客敢在宫中埋设机关,身上必藏有铁器凶刃!为保圣上与诸位大人安危,本宫下令,所有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搜身!”
她的话音刚落,四名身材高大、面容冷肃的宫中嬷嬷便从屏风后走出,她们的手指粗壮有力,眼神空洞得像木偶,一看便是专司刑讯的老手。
孟舒绾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搜身?
这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所谓的“铁器凶刃”,不过是为搜出阴阳双印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铅蜡虽能隔绝磁场,却挡不住嬷嬷们的搜查。
一旦被发现,便是人赃并获,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封闭的大殿内急切地搜寻着一线生机。
逃是逃不掉了,殿内全是谢皇后的人。
硬闯,更是以卵击石。
视线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的绯色身影上。
礼部尚书周恪。
他正怒视着谢皇后,显然对这当众搜查朝廷命妇、官家小姐的粗暴行径感到极度愤慨。
就在此时,他脚边的一点金色反光吸引了孟舒绾的注意。
那是先前穆氏冲出时撞落在地的朝笏,是官员上朝时用以记事的玉板。
周恪也注意到了,他愤愤地一甩袍袖,弯下腰去拾那块代表着他身份与尊严的朝笏。
就是现在!
机会只有一瞬。
在周恪弯腰的刹那,他宽大的官袍如同一道临时的屏障,完美地遮挡住了侧后方所有人的视线。
而孟舒绾,正处在这个绝佳的死角。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身边的贵女们因恐惧而瑟缩推搡的混乱,身体做出一个被挤得踉跄的假动作,右手闪电般探入裙摆暗袋,指尖勾住那个装着双印的软丝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丝囊便悄无声息地荡了出去,囊口的活扣精准地挂在了周恪官服内侧、腰带正中的一枚不起眼的玉钩之上。
那是古制官服里用来悬挂印绶或香囊的配件,寻常绝不会有人留意。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周恪直起身子,将朝笏重新捧在手中时,孟舒绾已经退回了原位,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指尖还残留着玉钩冰凉坚硬的触感,而大腿内侧的暗袋,已经空了。
“皇后娘娘!”周恪洪钟般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响,充满了老臣的倔强与愤怒,“搜查朝廷命官家眷,此举与礼不合,与法无据!若真有刺客,当交由大理寺与禁卫军共同审理,岂能由几个后宫嬷嬷如此折辱斯文!”
“周尚书这是在质疑本宫?”谢皇后的声音愈发阴冷。
“臣不敢!但为示公允,必须有禁卫军统领在侧,亲为见证,以防有人栽赃陷害,混淆视听!”周恪寸步不让,老脸涨得通红。
这正是孟舒绾想要的结果。
谢皇后盯着周恪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冷哼一声:“准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个戴着玄铁面甲的高大身影应声出列,正是季舟漾。
他沉默地走到那几名嬷嬷身前,如一尊铁塔,无形的压迫感让嬷嬷们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搜查开始了。
女眷们的哭泣声、嬷嬷们粗暴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很快,轮到了孟舒绾。
两名嬷嬷一左一右地向她逼近,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每一寸都仔细打量,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看穿。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孟舒绾的衣带时,季舟漾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慢着。”他那经过面甲修饰的沙哑声音响起,“此女乃重点嫌犯,我亲自监督。”
他说着,伸出戴着精钢护甲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孟舒绾的左肩上。
一股沉重的力道传来,孟舒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了半寸。
那力道透过层层衣料,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却又在她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用指腹传递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一名嬷嬷举着一枚小巧的司南磁牌,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种磁牌对金属的感应极为灵敏。
“大人,还请让开。”
季舟漾没有动,只是按着她肩膀的手猛然加力,护甲上的钢片与他腰间的刀柄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啰嗦什么,”他声色俱厉地喝道,“本将的盔甲与佩刀在此,你们的破牌子自然会有反应。仔细搜她的人,别在本将身上浪费时间!”
嬷嬷被他一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磁牌果然因为靠近他而疯狂转动,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绕开他,开始对孟舒绾进行搜身。
在嬷嬷们低头搜查她裙摆的瞬间,季舟漾按在她肩上的手,五指微动。
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事顺着他的指缝,如同游鱼般滑入孟舒绾宽大的袖口深处,悄无声息。
那是一块腰牌。出宫的权限。
最终,嬷嬷们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退开。
谢皇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扫过孟舒绾,又落在了不远处的周恪身上。
她当然想连周恪也一起搜,可这老头是三朝元老,桃李满天下,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对他动手,无异于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她不敢赌。
风暴的中心暂时偏离了孟舒绾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紧紧地锁定了周恪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老尚书依旧一脸正气,浑然不觉自己的官服腰带上,正挂着足以掀翻整个大周朝堂的风暴之眼,以及她孟舒绾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