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死寂的皇城深处,风却比任何地方都喧嚣,卷着昨日未散的硝烟,更挟着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压迫。
孟舒绾驾着马闯入午门前那片广阔的广场时,只觉得双耳嗡鸣,浑身的疲惫和剧痛都在叫嚣。
她从马背上滚下来,任由惊马四散奔逃,只觉脚下的青石板沉重得像是被封印了什么古老的秘密。
她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顾及身上残破污浊,却又带着血色的衣衫,犹如一袭决绝的舞裙。
金銮殿巍峨的殿门半开半合,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嘴,吞噬着所有胆敢踏入的生灵。
殿内传出的喧哗隐约可闻,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她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头的伤口火烧火燎,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
她强撑着身子,迎着那些或惊恐、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穿过层层肃立的禁卫军。
这些禁卫军与殿外那些溃兵的神色已截然不同,他们目光坚毅,甲胄严整,但眼底却同样压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当她最终踏入那金碧辉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殿时,殿内正上演着一幕荒诞的闹剧。
上首的龙椅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寻常更宽大的凤椅。
谢皇后一袭庄重的凤袍,头戴九凤展翅的金冠,端坐其上,脸上脂粉浓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得意。
她的身侧,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宫人牢牢按在地上,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瘦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那是先皇膝下唯一活下来的幼子,如今,却成了谢皇后手中的木偶。
“……先皇驾崩,未及立储,然天佑大周,先皇早有遗训,言及幼子秉性纯良,仁厚宽和,足可继位。唯念其年幼,特命吾,母仪天下之皇后,暂代垂帘听政,辅佐幼帝,以保江山永固……”谢皇后嗓音尖锐,却故作威严地宣读着一份黄绸圣旨。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字句之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那小皇子压抑的抽泣声,和殿外偶尔传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人声的低语。
孟舒绾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所谓的“圣旨”上,心头冷笑。
伪造遗诏,篡夺皇权,谢皇后这步棋,下得可真够狠毒。
她看到礼部尚书周克诚站在百官之首,花白的发丝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把即将折断的钢刀,却硬生生地支撑住了整个文官群体的最后一丝尊严。
“丧钟未消,遗诏无玺。”周克诚的声音,带着老迈的沙哑,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敢问皇后娘娘,先皇崩逝,丧钟仍鸣,遗诏何在?又何来传国玉玺之印?”
此言一出,殿内犹如煮沸的油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却又不敢大声。
谢皇后脸色铁青,眼底怒火翻涌,却又碍于周克诚的身份,无法立刻发作。
就是此刻!
孟舒绾没有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却被她硬生生咽下。
她将那封从季越手中夺回的密信,以及那枚如今已合二为一的阴阳双印,高高举起。
“谢皇后!你所呈之物,不过是伪造!真正的先皇遗旨,在此!”她的声音虽因伤势而带着一丝嘶哑,却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金銮殿。
话音未落,她不顾一切地将密信和双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龙阶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噹!”
一声清脆而又沉重的巨响,双印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龙阶之上。
孟舒绾眼神一紧,她感知到那枚冰冷的双印,在触及殿内青石板下某处金属构件的瞬间,内部微型发条的最后一道卡榫被彻底锁死,随即释放出巨大的、被压抑已久的压力。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括声,在宏大的殿堂中,竟显得无比清晰。
紧接着,双印中心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突然裂开,从内弹出一卷用明黄丝绸包裹的卷轴,径直朝着龙椅的方向滚去,最后停在了谢皇后凤椅前三步之遥。
那卷轴展开,赫然是先皇亲笔书写的笔迹!
“这是什么?!”谢皇后脸色大变,她死死盯着那卷轴,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
“大胆!孟舒绾你竟敢当殿喧哗,私藏伪造圣旨,其罪当诛!”她厉声喝道,眼神却不断瞥向那卷轴。
她当然不会承认,这份是她曾梦寐以求,却从未能找到的,关于“谢氏干政者,永不得立”的密旨!
“来人!将这妖女拿下!她与季越勾结,意图谋逆!”谢皇后指着孟舒绾,歇斯底里地吼道。
她话音刚落,殿内便有十数道黑影从殿柱、龙榻后闪出,如出鞘利剑般,直扑孟舒绾!
正是谢皇后私下培养的影卫!
孟舒绾咬紧牙关,疲惫的身体让她难以再做出大幅度的闪避。
她心头一沉,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金銮殿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猛然撞开!
一股冷冽的寒风伴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灌入殿内。
为首的,正是季舟漾!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寻常的便服,一身崭新的正三品官袍加身,广袖生风,腰间佩剑,俊朗的面容上不带一丝表情,却又仿佛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森然寒意。
他身后,数百名身着甲胄,刀枪林立的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大殿,将那些正欲动手的影卫团团围住。
“谢皇后!兵仗局已毁,谢氏军械尽数付之一炬!城南防线,亦被忠义之士冲破!”季舟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谢皇后的心头!
殿内百官哗然,谢皇后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从孟舒绾脸上扫过,又落到季舟漾身上,最终,定格在凤椅前那卷明黄的丝绸上。
兵仗局被毁……这怎么可能?!
大势已去!
她眼底的疯狂彻底爆发,她猛地俯下身,一把将身侧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皇子捞起,用一只手臂死死钳住他的脖颈!
“都给本宫住手!否则,本宫就让这小皇帝立刻随他父皇而去!”谢皇后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小皇子稚嫩的皮肤,那孩子疼得呜咽一声,却不敢哭出声来。
孟舒绾瞳孔骤缩。
她看到谢皇后眼中那彻底的疯狂,这女人,是真的会下杀手!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枚,从陆远风那里得来的、用于精密机括调试的磁性钢针!
这枚钢针因其特殊材质,被她一直藏在内衬。
她没有时间犹豫,电光火石间,她看准谢皇后挟持小皇子时,因用力而暴露出的右手腕处一个不起眼的穴位!
“嗖!”
她猛地甩出手中的钢针!
那枚细小的钢针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准地没入了谢皇后的手腕!
“啊!”
谢皇后一声惨叫,她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仿佛被万千蚁虫啃噬,那种突如其来的麻痹和刺痛,让她条件反射地松开了对小皇子的钳制!
小皇子像一块石头般跌落在地,幸好被反应迅速的周克诚一把抱住。
“谢氏谋逆!证据确凿!速速拿下逆贼!”周克诚抱着小皇子,怒吼声回荡在金銮殿上,将那些还在震惊中的百官彻底惊醒。
禁卫军瞬间收紧包围圈,刀锋齐指谢皇后。
谢皇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感受着手腕处那诡异的麻痹感,她脸上的疯狂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阴狠与不甘。
她的右手腕,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垂着,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孟舒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