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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国之灾,又岂是君王可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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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面容肃穆,声音清朗而庄重:

「朕闻,道高者德劭,心系苍生;忠忱者性贞,志安社稷。尔虚靖先生张继先,秉灵岳之秀气,嗣玄元之正脉。冲龄嗣教,解州盐池显圣威,殄除妖孽,惠泽黎庶,此其一功也;屡承顾问,献忠言于丹陛,规谏时政,陈词恳切,此其二功也;精诚修醮,祷福于皇天后土,禳灾解厄,护持国祚,此其三功也。尔虽身居林壑,而心悬魏阙,忧国如家,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切地注视著躬身聆听的张继先,语气转为更为郑重的宣告:

「今特晋尔之号,彰尔之德。咨尔张继先,可进封为一一虚靖辅国先生!允惟神鉴,克享至荣。尔其永孚于道,懋扬清静之风;长佑皇家,翊赞升平之运。钦哉!」

赵佶这莫名其妙的册封,搞得张继先和林灵素都一脸懵逼。

尤其是林灵素,他本以为张继先说出那番话,赵佶会不高兴才是。

因为那番话隐约中,其实预言了灾祸,对于好大喜功,尤其是以道君皇帝,圣人自居的赵佶,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可他不但没有放在心里,反而册封了张继先。

虚靖辅国先生。

张继先的封号里多了辅国两个字,

六字先生,这已经是一个道人能在皇帝这里得到的最高的封号。

这间接说明,皇帝认可张继先,或者张继先背后的吴晔的说法。

林灵素无语了,亏他还在拚命给吴晔找补,合著人家皇帝压根不在乎。

只是因为吴晔一句话,宋徽宗就能给人加封,人比人气死人啊。

「臣,谢过陛下!」

张继先得了封号,宠辱不惊,谢过皇帝之后,他起身,却发现赵佶心神不宁。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张继先久居龙虎山,修的是赤子之心那般的天真之道,对于朝堂中的弯弯绕绕,并不太熟悉。不过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在林灵素出言提醒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周天大醮在即,此次大醮本应该是通真先生主持,但他却将机会让给通微先生!」

「朕有事处理,两位先生不妨交流一番!」

当两位高道,都同时印证赤马红羊的灾劫,赵佶心中的焦虑,被吴晔隔空再次点燃。

他无心闲聊,总觉得要去看两本奏状,才能平复自己焦虑的心情。

这属实是被吴晔PUA出来的毛病,不努力一下,赵佶总觉得自己药丸。

他匆匆离去,留下林灵素和张继先四目相对。

林灵素早就收起一开始的倨傲,认真和张继先攀谈起来。

他们本有夙缘,倒是越聊越投机。

尤其是林灵素聊起的雷法,让张继先十分感兴趣。

倒不是说雷法之前,道教或者其他门派的修行一无是处。

任何事情,都是会随著时代发展的,理论,修行,一直都在演变。

道教是个并不忌讳演变的宗教,事实上,所有的道教门派,彼此也在相互影响。

一开始上清存思,灵宝科仪,天师道符祭。

但在相互竞争的过程中,大家彼此的看家本领,也是相互融合,借鉴,最后形成了一整套的修行体系。到了雷法的时代。

内丹术的出现,拔高了内炼的重要性,而内炼与外用的关系,就靠著雷法的天人感应理论,逐渐完善。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道教同样吸收了许多友教的东西。

这套新体系,张继先敏锐的发现,这就是未来。

他虚心向林灵素求教雷法,林灵素却闭口不言。

「莫不是先生觉得不方便?」

张继先开口提问,林灵素苦笑: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既然要问雷法,虚靖先生还不如去问通真先生!」

林灵素郁闷,只是因为他心里不服气,他和吴晔差不多同时入京,但吴晔从头到尾就一直在压著他。但他被教训多了之后,也明白自己真不是吴晔的对手。

提起雷法,这世界上的道人,都要以吴晔为尊。

「原来如此!」

张继先若有所思,他跟林灵素又聊了一会,然后相互告别。

「主持,龙虎山虚靖天师拜访!」

过了晌午,吴晔等来了张继先。

这位年轻的天师见过皇帝之后,便赶来面见吴晔,两人一开始也没进入正题,而是聊起宫里的事。当听到张继先提起雷法,提起那个预言。

还有赵佶的中途离开。

吴晔闻言暗笑,想著赵佶被预言支配,必须去看奏状的样子,十分欣慰。

这货不偶尔敲打敲打,很容易因为惰性,而忘记自己的危机。

吴晔看了张继先一眼,关于这位虚靖天师预言靖难的事,吴晔是半信半疑的。

一来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乃至于其他宗教,在记录历史的时候,都有神话祖师爷的陋习。华夏有记史的传统,所以会有正史或者其他史料笔记去印证宗教的传说,得出来的结果往往和宗教宣传南辕北辙。

但在华夏,这还是好的。

许多没有记录历史的民族和国家,宗教的传说,干脆等于历史。

而张继先的那个预言,吴晔听当事人自己诉说,却也还原了真相。

张继先预言的,应该是国运,而且应对的是赤马红羊。

所谓赤马红羊,指的是丙午年(赤马年)、丁未年(红羊年),在命理学上丙、午属火;丁、未也属火,所以火气极盛。

所以张继先针对这个年份,对宋徽宗发出提示。

如果只看结果,他这番预言与测算,毫无疑问是十分准确了。

但在他自己表述看来,张继先也只是猜测罢了。

因为赤马红羊之说虽然早就是命理上的一种说法,可真正推动赤马红羊【走红】的,就是张继先的这场预言和十年后的靖康之难。

有了靖康之难的发生,赤马红羊一说才会被人频繁提起,并且被附会到更加久远的事情上。吴晔阴搓搓的想,如果他改变了历史的轨迹,没有靖难。

那所谓的赤马红羊一说,是否还会成立?

至少目前的张继先,他对赤马红羊的判断,没有他吴晔那般肯定。

「所以虚靖天师觉得,未来十年,将有国难发生?」

吴晔似笑非笑,却是询问张继先。

张继先犹豫了,因为历史上有很多个赤马红羊,却不见得每个赤马红羊,都有灾劫发生。

所谓命理学,是人为创造的一套规则,对于以前发生的事情做某种程度上的大数据的统计。张继先摇摇头,吴晔却笑了:

「如果贫道说,贫道所预见,与虚靖先生相同,又当如何?」

「先生也认为此乃天劫?」

张继先擡起头,好奇询问。

吴晔却摇摇头道:

「贫道认可十年灾劫,却更倾向于,人祸……」

「人行于世间,不能事事都推到老天爷那里,天道虽然无情,却也至情,与其怨天,不如反思己身!」「所谓赤马红羊,是天下人受著。可一方灾劫,必然有一方受益。

这天道难道还能厚此薄彼,雨露不均?

其实说白了,就是人之德行感应了天劫之火,才有了所谓的灾劫!」

吴晔说的话语,其实也和天人感应之说印证,张继先若有所思。

他此时也明白吴晔预言的意思。

比起所谓的气运,通真先生更加强调人之德行。

这番说辞,与他当年劝谏宋徽宗如出一辙。

可是吴晔展开说之后,张继先的脸色再次变了。

「一国之灾,其兆非止于天象,更植根于朝堂之得失与万民之生计。陛下固然身系国运,然「德行』二字,又岂是君王一人可担?这「人祸』之根,盘根错节。」

「咱们道士也好,那些高居庙堂的士大夫也罢,一有事,就将问题推给陛下,让他罪己。可又有谁能反思一下,自身也是这场灾劫的祸根之一?」

张继先忍不住坐直身子,吴晔这套理论,其实也间接点了自己。

当初他通过推算国运,算出丙午灾劫的时候,也是劝说皇帝修德行。

他只是隐约看到的一个趋势,通真先生似乎道行比他更高,却看到了未来发生的详细事件。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先生所言,云里雾里。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同理,天下若亡,你我皆有责任!」

吴晔一番诡辩,成功将话题引导到他希望的地方。面色凝重。

「所以贫道这些年也在想,贫道能做点什么?」

「而不是坐看灾起,悲春伤秋。或者如某些人一般,以春秋笔法,将罪责推到某一人,一事,一物之上‖」

这句话,又印证了他前边说的另外一个预言,就是张继先自己。

张继先此时才明白,为何吴晔会预言他的死亡,因为按照吴晔的预言,他就是那个坐看天下兴亡,然后自己给气死的人。

真损啊!

莫名其妙给通真先生骂了一顿,张继先苦笑连连。

这位先生还真有几分传说中的仙人的做派,嬉笑怒骂,却又意味深长。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是真仙人才行。

他自己也没那么好忽悠,你说我会抑郁而死,难道我就信你?

张继先默然,等著吴晔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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