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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赤马红羊未必是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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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皇帝这件事,在封建社会,那肯定是大逆不道的事。

除了那些文人士大夫可以怼著皇帝骂,其他人哪怕如吴晔等人,也要小心翼翼处理这个问题。张继先少年意气,现在也是年轻气盛,对于皇帝种种,自然是看不上的。

但他不是士大夫,他只是个方外之人,能劝谏一番,已经算是僭越了。

所谓位卑不敢忘国,说的就是老张的心态。

可这种心事,他压根不敢对身边人泄露一点半点。

直到吴晔点破他,他才承认自己的意难平。

这位小天师,能因为靖难早逝并不是没有缘由。

张继先心情翻涌,胸口闷闷的。

吴晔看他不由蹙眉,有些警觉。

「若天师有不适,可试试速效救心丸!」

在吴晔的提醒下,张继先试著拿起吴晔手中的瓶子,将几颗药丸含在口中。、

他的不适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缓解,他在惊喜之余,也震惊万分。

药物有效,也意味著他可能真如吴晔所言。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觉得十分羞耻,不愿意承认,可是如果有人比自己更倒霉,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吴晔这个活死人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羞耻的。

张继先平复了自己身体的情况,站起来,躬身行礼。

他以前也有微微不适,但没有理会。

修行之人,本身就有养生之法,练练悉,这些不适也会过去。

但养悉之法,和实实在在的药物毕竞不同。

这药说不定还真会成为他的救命药。

吴晔笑而不语,张继先重新落座之后,问道:

「不知道先生所预见的未来,赤马红羊,会发生什么样的劫难?」

吴晔沉默了一会,说:

「国破家亡!」

张继先神色大变,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他的预见与测算。

赤马红羊在命理中,乃是火极盛,必有灾劫的年份。

可是过往历史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赤马红羊,如果牵强附会,倒也能勉强找出一些能应验的例子。可如果你说每次赤马红羊都遭遇劫难,那就有点扯淡了。

加上从另外一个逻辑去说,如果赤马红羊大宋灭国,那灭掉大宋的国家,是不是洪福齐天?凭什么同样是赤马红羊,人家就获利,大宋就应劫?

这其中又有许多复杂,且不能应验的东西。

所以当年张继先只是那么一说,却也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而吴晔如今却直接说出这次应劫的情况,远比张继先想像中的更严重。

张继先知道大宋目前的情况,虽然朝堂腐败,百姓被盘剥严重,可却也没到亡国灭种的程度。如果十年后天下能被霍霍到灭国的程度,庙堂里那位到底要做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让国家败落如此?

吴晔的预言真假先不说,如果是真的,他被气死,或者说绝望病发,还真有可能。

不过,预言毕竟是预言,做不得真。

「贫道知道天师心有疑虑,其实你看这庙堂中的乱象,就当知道预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陛下笃信道教,崇拜仙神,这固然是好。

但道经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乃是至真法理。

仙神虽会庇佑一国,但事物有兴有衰,国运也会随著大运流转。

国之衰亡,在人,不在天!」

吴晔能说出这般说辞,已经算是大逆不道,张继先主动坦诚,吴晔选择投桃报李。

听吴晔如此真诚,张继先松了一口气。

吴晔推心置腹的行为,进一步获得他的信任。

他和吴晔的想法一致,虽然崇拜仙神,但大道无情,乃是自然规律。

皇帝崇拜道教固然好,可也不能不修德行。

他们这些道士受篆,所谓领了天职,也需要德行护身,才能行法灵验。

一国之君,一国之臣,若倒行逆施,天道焉能护之?

国亡,非天灾也。

实乃人祸!

吴晔坦诚心声,张继先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他的作为。

作为道门崛起最快的妖道,吴晔虽然不出汴梁,却也被天下道门关注。

关于他的流言,最有名的自然是他抱著皇帝那一哭,哭出一个道君皇帝,也哭出一个道门领袖。初听传言,张继先还是不齿吴晔为人的。

在皇帝身边来来往往的妖道那么多,就他一个人如此不守底线。

可是后来陆续传出来的一些消息,却又慢慢改变张继先的看法。

首先是吴晔求雨成功和预言北方的大乱,让他名声大噪。但这并不是张继先佩服他的点。

那场求雨,雷祖降下救令,修雷法不如修水利。

这般言辞,虽然是【雷祖】的敕令,但也间接说明了吴晔的理念。

也是此事,让张继先对他隐约生出敬佩之情。

再到后来的痘经,还有雷法理论的传出,让张继先感觉到自己不能再在龙虎山待下去了。

当然,吴晔也不是做什么事,他都觉得合理。

至少在神农秘种这件事上,他保留意见。

这次皇帝召唤天下道门举办周天大醮,张继先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渴望来到汴梁。

当在城外,看到吴晔教导百姓炼制粪丹的时候,张继先便觉得一见如故。

谁知道他初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那道友认为,你现在所作所为,是在救国吗?」

张继先擡起头,直面吴晔。

「那当然!想要破解十年后的灾劫,必先助陛下破妄求真。而陛下若是破妄成功,赤马红羊,就不是我大宋的灾劫,而是我大宋的敌人!」

他话锋一转,又笑道:「虚靖先生也不用对这世道失望至极,羽化登仙了!」

吴晔的话音虽然柔软,但语气中却带著一种莫名的锋芒。

就如他说张继先的身体一样,既然改变不了身体,那就改变让自己致死的环境。

这般霸气的处置方式,正合他心中所想。

他听得热血沸腾,心头暖洋洋的。

但作为天师道的掌教,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吴晔忽悠。

他只是沉思片刻,便说:「贫道上次见陛下,已经是十年前,如今的陛下比之十年前的陛下,虽然年岁长了,却更多了一些锐气!」

张继先十三岁初见宋徽宗,那时候的他,还有些想要振作的态度。

只是他每次见宋徽宗,都能感觉到对方心头那股火焰,逐渐熄灭。

等到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张继先彻底失望了,那时候的宋徽宗,已经沉溺于享乐,不复初见。只是这次再见面,张继先明显感觉到宋徽宗的不同,虽然他身边还围绕著许多妖道,对于道教的沉迷也更严重了。

可这家伙,居然能聊到半路跑去看奏状了,这对于了解他的人而言,可谓是破天荒的事。

那个步入中年的皇帝,却多少有了几分少年时候的意气。

这一切,很有可能来自于眼前跟自己一样年轻的道人。

「陛下以前被迷本真,如今破妄,当如玉清真王一般,破劫重生!」

张继先:……

吴晔提起宋徽宗是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这件事的时候,总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信念感。

就连他都差点信了这件事。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玉清真王这个身份能改变赵佶,那他是不是道君皇帝,又有何妨?

如果他真能破了那个十年后的诅咒,张继先也要真心给赵佶磕一个。

「道友需要贫道做什么?」

吴晔说了这么多,张继先其实已经明白吴晔有需要他的地方,但他不明白吴晔需要自己什么?他本身就是道教首,权柄也直追蔡京,童贯等人。

龙虎山天师道的掌教,对于别人而言可能还当回事,但作为一个大权在握的人,吴晔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对待自己。

吴晔等到张继先开门见山,笑道:

「贫道需要虚靖天师与贫道一起,整顿教门!

我道教不同友教,万法皆有源流,如今这散而不统的现状,并不是贫道心目中的道教!」

张继先闻言脸色一变,吴晔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想学佛门,以神霄道,吞了其他大派不成?

要知道道教虽然名为一个教,但其实每个宗门都相互不鸟对方。

如果愿意,大家随时可以脱离一个名叫道教的教派,然后变成上请教,天师教,神霄教……就算再相信吴晔,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张继先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吴晔看著他脸色变化,笑了:

「虚靖先生不用担心,贫道对于所谓的统合道门并无兴趣,甚至连这个道教首也没甚感觉。只是贫道身为道人,一承祖师爷庇护,总想为道门做点什么?

二来,贫道也想著一件事,既然道门承天下人香火,也要为天下人做点什么?」

为道门做点事,为天下人做点事?

吴晔将他们的想法,总结成这两点,终于让张继先放心下来。

他有些疑惑,吴晔既然发下这般大愿,那他准备怎么做?

「关于雷法,贫道可以广传天下,绝不藏私!」

吴晔首先提出一个在他看来无所谓,但对于任何道士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理由。

雷法对于目前的道教而言,是一种改天换地的体系。

张继先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体系的重要性,所以他来到汴梁。

在他向吴晔求法之前,吴晔居然能做出这般动作,确实算得上大功德!

「那先生想得到什么?」

「贫道跟陛下发过大愿,我神霄一脉当济度众生,不求来世,只利今生!」

「贫道想要全我道教威名,又开启民智,化灾渡劫!

贫道在汴梁,已经实践过,但汴梁之外,贫道需要有人配合!」

吴晔说出他的目的,张继先恍然大悟。

「先生做了什么,先生准备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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