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神农经》在断了有些日子后,终于再版了。
吴晔拿过胖子刊印的经文,翻了一下,质量好像还不错。
「先生,这是用活字印刷印出来的,请您过目!」
一本普通的神农经,如果没有吴有德提醒,吴晔也看不出来和雕版印刷的区别,这证明吴有德找的师父,活字印刷的手艺十分高明。
吴晔反复翻看,发现经文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但这种水平的活字印刷,已经满足了他的要求。「先生,就是成本高了许多!」
吴有德心疼钱,还是忍不住跟吴晔说了一句。
吴晔默默点头,活字印刷术在目前的北宋末年,成本上并没有优势。
其中原因有两个。
其一,活字本身的消耗远超预估。工匠为追求与雕版相仿的印质,选用上等梨木刻字,但木质活字在反复著墨、压印后极易涨缩变形,平均每印三五千次就必须更换一批,这使耗材成本陡增。相比之下,雕版虽初始雕刻费工,一块梨木版却能耐受数万次印刷。
其二,熟练排字工的稀缺。活字印刷的快捷,实赖于排字匠人对字盘位置烂熟于心、信手拈拣的功夫。吴有德雇来的工匠虽手艺精湛,但全城谙熟此道者不过十余人,工钱自然水涨船高。更棘手的是,排版速度若跟不上,反不如雕版工一次成版、童工皆可刷印来得经济。
吴晔合上经本,指尖在「神农」二字凸起的墨迹上抚过一这里的墨色略浅于他处,正是某个木活字已微微磨损的迹象。他擡眼看向满脸痛色的吴有德,却忽然笑了:
「对于别人而言,成本确实太高了,可是对于我而言,活字印刷,却是省成本的事!」
吴晔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也知道活字印刷为何在后世会展现出属于它的高光。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个时代的印刷品并不丰富的原因,大多数的经文,典籍,都是相对固定的读物,雕版印刷能很好的完成这些作品的印刷。
而在明清之后,因为出版物的增多,雕版印刷的效率就满足不了出版商的需求。
而吴晔准备做的事,更是如此,他想要做月刊,做报纸,这些东西都是信息量很大,又需要更新迅速的读物。
除了需要将纸张的价格打下来,吴晔也需要一种灵活的印刷方式,去促进世界的变化。
如果用雕版去做月刊,报纸,等雕版做出来的时候,消息早就过时了。
这完全没有满足时效性的信息,在这个国家流通。
「先生这么说,一定有先生的道理!」
吴有德虽然不明白吴晔要做什么,但还是决定认真执行吴晔的命令。
他给吴晔汇报了其他生意的进项和利润。
铅笔工坊这边,利润已经进入稳定期。
在吴有德的经营下,铅笔居然销量居然还能稳定上涨,这让吴晔十分意外。
要知道,北宋虽然是士大夫的天堂,可论起文盲率,识字率,其实也还好。
这就注定了需要记录的笔,其实是一个市场天花板的。
他虽然没有统计过汴梁的潜在客户有多少,可心里也有个大概的估计。
毫无疑问,吴有德报上来的数据,已经超过吴晔的估计。
那么,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他这阵子推广之下。
民间可能真有这么一个群体,开始将铅笔当成日常的记录工具。
硬笔,尤其是铅笔,虽然目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是它方便这点上,是毛笔无法追赶的。
而这也折射出一个问题,就是简体字的使用者,其实也在缓慢增长。
吴有德还告诉吴晔,有不少商人,会跟他批量定制铅笔,运往他乡。
铅笔,已经成为汴梁的一种特产,京城人玩的新奇玩具…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吴晔相信,铅笔会带著简体字,逐渐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
简体字,大道至简。
其实这同样是道教的影响力,在渗透大宋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先生,这铅笔工坊,我觉得可以扩建了!」
「外地咱们可以建立分号!」
「就是,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以老吴的精力,就管不过来了,还需要多找一些人……」
吴有德一番话,却引起吴晔的注意,这铅笔的生意,因为识字课的缘故,扩展得如此之快?他从吴有德的话中,还知道许多人为了解决铅笔附著力不行的问题,已经开始发明一种用来保存铅笔字迹的胶水。
这一切都说明,硬笔的流行,已经不可逆。
吴晔深思,然后对吴有德说:
「你管不过来,铅笔的暴利时代,也会很快过去。
你与其如此,不如将铅笔的配方,一口气卖一笔钱,然后将这笔钱送给国库,买断陛下的念想!」「这……」
吴有德瞠目结舌,这不是竭泽而渔吗?
要知道吴晔虽然口口声声说铅笔的利润不行,可是作为奢侈品和消耗品属性的铅笔,其实利润还是不错的。
让他舍了这么多的利润,吴有德有些不舍得。
可是吴晔明白,铅笔作为「奢侈品」的利润,是建立在他的识字课和赵佶的【素描】上的。奢侈品的属性消失之后,铅笔只能是薄利多销的生活用品。
规模化,固然好。
可相比起铅笔和简体字带来的打破知识壁垒的属性,这点利润不值一提。
既然有人有心,愿意为铅笔推广市场。
那吴晔何必守著这一点蝇头小利。
本来如果能以【加盟】的形式将生意做下去,倒也可行,但吴晔明白,这时代的律法,还有朝廷对违法行为的监督,不足以支持加盟店这种形式的生意。
那不如一口气将技术卖掉,利用信息不流通的现状,让最早一批人赚到钱,并将技术推广出去。这对于铅笔而言,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至于汴梁城这座工坊,完全可以通过规模和管理,保持著微薄的盈利状态,称为内帑细水长流的进项。「你不用管这些,贫道自会跟陛下明言!」
「是,先生!」
作为天工坊的东家,吴有德明白自己一切为何而来。
而且他盘算了一下,这卖技术的收入,确实可以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吴晔也需要一笔钱,去收秋收之后降价的陈米。
要知道,此时已经七月下,马上进入八月。
盛夏之后,便是深秋。
他们也需要一笔钱,去做这件事。
吴有德离开之后,吴晔心情是好的……
他本以为铅笔也好,简体字也罢,想要真正流行起来,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行的。
可他终归还是低估了自己识字课的力量,比起一开始他觉得会影响更多人的素描课,识字课的发力会延后许多。
但是,事情是完全朝著他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同样,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香火是什么,吴晔当了那么多年的【庙鬼】,他自己总结的定义,就是人的思念。
他抱上宋徽宗的大腿,哭出一个前程。
但这个前程,给予他的,并不是香火本身,而是平台。
有皇帝背书,有有实无名的国师的身份。
吴晔打一个喷嚏,也会成为汴梁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就是平台的力量。
可是有平台,却未必有香火。
想要老百姓记住你,思念你,那大家必须有利益彼此的东西。
他传播出去的知识,总不会白费。
人们在使用这些东西的时候,一个叫做吴晔的人,便能阴魂不散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吴晔一开始就盘算著,假设这香火的熏洗,依然不能让他的白血病断根。
至少等他失宠之后,只靠著人们心中的念想,也能勉强苟活下去。
甚至,活得不错!
在改变的历史的同时,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种行为,何尝不是一种「道」的表现。
「《神农经》新篇章,也该问世了!」
「不过在这之前,贫道也该将剩下的课程,赶紧讲完!」
吴晔自言自语,因为外边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以至于他也不得不暂停了解剖课的讲解,但随著女班推出,又引发了更大的争论之后。
吴晔在试探这个社会底线这件事上,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好在理学未兴,社会还没有彻底被僵化和死板的礼教束缚,老百姓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似乎已经接受了这门学说的存在。
只要人们妥协一次,下次就能妥协更多。
百姓们的态度是吴晔最在乎的,他不是王安石,也不是什么王宫贵胄,需要时平衡利益,去推动什么政策。
而那些士大夫的怒吼和咆哮,对吴晔而言反而没那么重要。
自己是妖道,是为了掀桌子而来。
桌上吃饭的人,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许多政策的推行,吴晔从来讲究顺水退走,如果推不动,他可不会为了什么变法,而去思虑,忧愁……想到此处,吴晔喊来弟子,将准备继续上课的事情,吩咐下去。
依然是男女分班。
代表著吴晔还会继续讲解关于解剖学的问题。
消息传出去后,汴梁城内的言官,谏官老爷们,个个吹胡子瞪眼。
吴晔顶风作案,在他们看来,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