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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高家的灭亡,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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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今年三十四岁,如果按照古人虚岁的算法,他今年三十五岁。

高俅与他相认于元符三年,那时候赵佶尚为端王,高俅是驸马都尉王选府中的小吏。因擅长蹴鞠且笔劄工整,被王选派去给端王送礼物,从而得到赵佶赏识,被留用。

在赵佶三十五年的人生中,高俅陪他走过了十六年。

可以说赵佶的许多兄弟,都没有这种怨愤,陪他走了那么久。

他们是玩伴,也是伙伴,高俅也是替皇帝打理「私房钱」和奢靡事务的白手套。

这样的贴心人,如今赵佶却要亲手站短君臣之间的情义,只因为他同样有自己的理想。

如果成仙也算是一种理想的话,毫无疑问,赵佶很认真在做这件事。

他必须让自己符合传说中道君皇帝最完美的状态,然后避免自己的劫难来临。

这个理想,也许在别人眼里十分可笑,可赵佶是认真的。

而在这条路上,他有些东西必须割舍。

「朕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只可惜你并没有选择这条路。」

「朕不追究你的过去,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当好一个清闲爵爷,你都不愿意!」

赵佶的声音淡淡的,可是高俅却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蕴含的冰冷。

病寒彻骨。

赵佶吓得血液仿佛都冻了起来。

「你儿子,你的老部下,在朕已经下定决心给朕改革的时候,还在给朕使绊子!」

「高俅,朕知道你舍不得以前的风光,以前的利益,可朕在改变,你却在拖朕的后退!」

「朕已经放过你了,你还是不甘心,你还想寻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陛下!」

高俅此时才意识到,赵佶是认真的。

他情急之下,想要扑向宋徽宗,企图唤醒两人旧日的情分。

只是他一有动作的时候,不知何时,周围已经站满了禁军的士兵,长枪抵著高俅,高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凄凉的笑容。

原来从赵佶叫他来蹴鞠的时候,已经没再把他当成那个相伴了十六年的人。

而是一个应该被清算的对象。

高俅贪赃枉法,败坏纲纪,更兼纵容亲族党羽,侵吞军资,损公肥私,以致禁军疲弱,武备废弛,实负朕恩,深失朕望!」

赵佶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球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在高俅的心头,也凿碎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温情脉脉的伪装。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复杂的律例,只是用最直白的话语,撕开了那层彼此心照不宣了十六年的遮羞布。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掠过那些闪著寒光的枪尖,落在高俅灰败的脸上,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细数起来:

「政和元年,你长子高尧康虚报营房修缮,多领四千贯。同年,以采买战马为名,贪墨一千五百贯。这还只是一军,一隅。」

「政和二年,你侄高尧辅监守自盗,将府库报废军甲作价三百贯私售,转头便成了「高记铁器行』的本钱。以废铁价买入,以精铁价卖出,好手段。」

「政和三年,你的心腹刘康国之弟,承包殿前司粮运,运费高出市价三成。张如圭的姻亲,经手漕粮损耗便莫名多出一截。这些,你真当朕是瞎子,是聋子,一点都不知道么?」

高俅闻言,面无血色。

从这些禁军出现那一刻起,赵佶已经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高俅心中的那点幻想,荡然无存。

他经不起查,只是看皇帝要不要查……

正如宋徽宗所言一样,他在改革兵制之前,主动让高俅退出禁军,其实是保护他。

赵佶展现了自己的决心,可是高俅却看不懂。

他只看到自己的权势没了,地位没了,只想拚命挣扎,回到以前荣光的日子。

可正如赵佶说的一样,他在往前走。

可身为身边人的高俅,却掉队了。

若只是掉队,赵佶会给他安排好一切,让他有个相对体面的退场。

可是,十六年,他用十六年培养出来的权势和势力,他舍不得放手。

皇帝教会了他体面,却又不想让他体面。

高俅的脸逐渐扭曲起来,死死盯著皇帝。

赵佶这一次,不仅仅是让他离开那么简单,他的孩子,他的家族,一切的一切,都要烟消云散。「陛下,您不能这么狠啊!」

「朕本来不想这么狠,但你要朕的命,朕只能要你付出代价!」

宋徽宗赵佶的态度逐渐冷下来,一种名为仇恨的东西,逐渐滋生。

他想到了十年后的丙午大劫,想到了他的修仙大道。

这里边有两条命,一条是他物理意义上的命,一条是他修行的慧命。

原来,他只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将高俅留在路边,给他一个体面。

可当他发现,高俅是要坏他大道,那就是杀父杀母的仇恨了。

高俅苦苦哀求,却换不回赵佶一点回心转意的可能,他绝望了……

他爆发了。

「赵佶,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为你做了多少,你这么对我?」

「你要当明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自己就是个昏君,大昏君……」

「你还嫌弃老子,老子这些年贪墨的东西,有多少落在你手里,供你挥霍……」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给老子心疼上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难道不是你赵佶昏庸,造成的吗……人在绝望的时候,已经顾不上后路。

高俅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家族也完了……

自己从一个奴仆,一路走到今天,他好不容易打造起来的东西,一朝轰塌。

他歇斯底里的,朝著赵佶一顿输出。

赵佶的脸色煞白,他被高俅的言语,搞得猝不及防。

身为皇帝,赵佶隐约上能感觉到,自己是个昏君。但从未有人不计后果的,跟他直面这个问题。如果是一般的言官也就罢了,赵佶自有一套逻辑去洗脑,让他忘记这些言语。

可对他输出的人,是高俅,是他信任了十六年的老伙计。

他的污言秽语,连周围的禁军都听不下去。

何蓟蹙眉,就要让手下士兵给高俅堵住嘴。

可是赵佶挥挥手,却让所有人都不懂。

他捂著胸口,死死盯著高俅,听著高俅咒骂,说著他这些年干下来的事。

赵佶从来不是一个大气的人,可今天听著这些言语。

他确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原来朕是昏君……

这种直面自己的感受,让他身体瑟瑟发抖,他呼吸急促,胸口仿佛有一块巨石堵著。

最后,皇帝冷汗直冒,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陛下……」

赵佶,居然被高俅一顿输出,骂得昏死过去了。

「陛下!」

「官家!」

周围的人,登时手忙脚乱,赶紧去扶著赵佶。

高俅的骂声也停止了,他有些畅快,但又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赵佶。

十六年了。

他也曾经只是单纯的想要讨要一个落魄王爷,谋一口饭吃简简单单的人。

那时候的他,也曾经十分感激自己的主子,单纯的赵佶。

可权力的熏洗,早就让彼此忘了初心。

高俅崩溃了,大喊一声陛下。

朝著赵佶拚命磕头,可是已经无人在意他的感受,大家围著赵佶,大声喊。

「叫御医!」

「叫御医!」

「去请通真先生!」

何蓟提醒了一句,那些手忙脚乱的太监,也反应过来。

在大宋朝,吴晔才是那个医术最好的人。

于是有人,匆忙朝著宫外去。

赵佶也被人擡著,去往最近的延福宫休息。

何蓟看了高俅一眼,此时地面的石板上,已经满是高俅的血……

他还在拚命磕头,似乎一心求死。

没错,哪怕是不轻易杀士大夫的大宋,就高俅那般言论,已经足以让一个士大夫死亡,没有人会帮他求情那种。

何况高俅只是一个奴才出生的权臣,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不光是他,还有他一家人,都将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将他押下去!」

何蓟让人按住高俅,将他拖了下去。

他可以死,却决不能自杀……

赵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光怪陆离!

他一会梦到无数的百姓,来向他索命!

一会梦到高俅父子,用怨愤的目光看著他……

他拚命挣扎,逃命!

可是许多怨魂的身影,却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眼前。

「朕知道错了!」

「都是他们干的,朕只是识人不明!」

「你们应该去找他,不要找朕!」

「朕固然有错………」

「…」

赵佶在昏沉的梦魇里拚命奔逃,然而那些扭曲的、哭泣的、愤怒的面孔却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辩解,他推诿,他恐惧,但那些无声的注视比最尖锐的詈骂更让他无处遁形。

就在他精疲力竭,几欲崩溃之时,周围的混沌景象忽然一变。

一个高大威猛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

那神仙顶天立地,他仰头注目,却也看不到他藏在云端中的面容。

但他身边侍卫的人,却让赵佶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陛下!」

吴晔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他四处张望,却睁开眼睛。

一群人围在赵佶左右,脸上露出焦急,担心的神色。

而只有吴晔,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赵佶记得那个人是谁了,是吴晔!

他也明白了他看不见面容的神祇,到底是谁。

玉清真王,长生大帝。

他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直到此时,吴晔一直跟他说的,破妄求真的境界,他似乎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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