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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麻烦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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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咱们陛下不可能答应的!」

随行的使者见耶律大石大手一挥,就同意了宋朝的想法,不由劝说。

可耶律大石冷笑:

「你拿了人家的好处,总不能不给人面子!」

「宋人的皇帝要做他道君皇帝的春秋大梦,他舍得为他的梦花钱,难道咱们还把钱推出去?」他这段话倒是很有道理,其他使臣也不说话了。

「本使会令人快马加鞭,将本使的意见送去请示陛下,目前,你们按我的方式谈就行!」

使者们还有些犹豫,耶律大石继续道:

「诸位别忘了,宋人送的这些钱,可是要变成我军前线的刀兵和铠甲,护家卫国的!」

他这番话下去,却见许多使者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不过大家还是各自散去,忙碌去了。

耶律大石看到了这些人的微表情,心情瞬间低落起来。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人心里想什么?

就算是宋人支援了一大笔钱,这些钱能有多少落在士兵的手中,还是未知数。

宋人拖欠兵饷,如今还有皇帝要管。

可是辽国的话,那位陛下也是压榨底层士兵的罪魁祸首啊!

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两巴掌,将心中的郁结散去。

然后,认真研究起宋人那边提出来的条件。谈判无非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跟市井中人讲价,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皇帝要脸,可是作为谈判使臣的他们,却不能要脸。

因为这里争的,就是帝国的利益。

但耶律大石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宋人给辽人的条件,非常好。

若非知道辽国内部,包括皇帝都曾经对联金灭辽心动过,他还真以为宋辽是兄弟之国。

宋人的条件毫无疑问很好,可是作为辽使,耶律大石会争取更好的资源。

他命令手下的使者,在答应对方传教的基础上,提高了对宋朝的要求。

要求通过鸿胪寺送到礼部,李纲拿著对方提的要求,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些人,欺人太甚!」

他气呼呼地,拿著这份资料,去中书省请教张商英去了。

他气愤的表情,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化成眉开眼笑,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纲吃瘪,他们高兴。

最好是他们把事情办砸了,那才是好事。

国家利益并不重要,而且谁能说得清,李纲他们做的事,就是对国家有利?

「这个李纲,还是太年轻了!」

「沉不住气,不堪大用!」

李纲走出礼部的时候,里边的哄堂大笑,揭示了他目前尴尬的处境。

他是礼部的二三把手不假,可是他在礼部,也是一个光头司令。

没有人服他,也没有人听他的话。

如果用皇权压著,这些人大概率会阳奉阴违。

他如同在泥潭中行走的野兽,每擡起一次脚,都要带出泥泞。

不过对于他们取笑的事,李纲却回以一个冷笑。

一切都在吴晔的预料之中。,

他们开出去的价码,其实也不是皇帝的底线。

吴晔其实给赵佶算过一笔帐,就是如果辽国能抵挡金人多一年,能为宋朝省下多少钱,这笔帐算完之后,赵佶对援助对方,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心理预期。

李纲知道这个预期,可是他也想尽量为宋省点钱。

谈判注定是一个胶著的过程,就算是皇帝和吴晔想送,也不能送得太舔狗。

李纲想起吴晔对这件事的看法。

提起北边的皇帝,吴晔毫不掩饰对天祚帝的鄙夷。

赵佶还算是听劝的人,那个天祚帝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哪怕如今金国人已经造成事实上的威胁,他依然没有深刻的反省,其实女真人谋反,真的就是他逼出来的。

他也没有想过,自己对手下,对底层人民的逼迫,早就已经军心涣散,民心背离。

他还觉得自己可以大败金人,自视甚高。

其实吴晔对于援辽的效果,也不是很确定,北宋援助过去的东西,如果放在一个过得去的皇帝身上,大抵是有用的。

可昏君的操作,底线就非常低了。

所以李纲在这件事上,可选择的余地非常多,但他必须装出拚尽全力的样子。

没办法,比起谈判桌前的对手,真正麻烦的,其实是背后的自己人。

「大人,馆驿那边,钱又没了!」

李纲来到馆驿,本来想看看耶律大石他们缺点什么?

可是刚到馆驿,就有人过来找他要钱。

李纲的脸色顿时黑了,他虽然不差那点小钱,可是他差大钱。

自从李纲决定用自己的部分银钱,换来一些馆驿中的物资保障之后,这馆驿的花费,似乎就如无底洞一般,飞速增长。

这些官员们,丝毫不顾及国体,开始给使团各种使绊子。

李纲怒火中烧之下,也让人查办了馆驿的负责人,可是那些小吏,他却管不住。

人家出工不出力,今日不小心砸了一个花瓶,明天不小心弄掉了一个勇士的东西。

这些细节,都在折磨著作为具体负责人的李纲。

李纲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一些铜钱,交给对方,进去寻找耶律大石的时候,被告知大人逛街去了。使团在紧张地谈判,耶律大石却跟没事人一样,流连于汴梁城的每一处名胜古迹。

这位特使大人真当清闲无比。

如果不是有吴晔背书,他还觉得此人只是等闲之辈。

此时,耶律大石正漫步在汴梁城,找到了吴有德的酒坊。

他递上来吴晔给的条子,管理酒坊的掌柜的,马上露出喜笑颜开的表情。

「原来是先生的学生,那一切好说!我们东家说了,您可以随时提走这些酒!不过如果您不急著喝,小的倒是希望您能在这里放一阵,反正这酒呀,放一天,陈一天……」

掌柜的并不知道耶律大石的身份,所以耶律大石在提出走一圈的时候,他十分热情。

吴晔的徒弟很多,在神霄道势力剧烈膨胀的日子,他收了许多弟子,可是谁都知道。

真正能入道爷法眼的,只有那寥寥几人。

而其他人,其实在吴晔面前,与别人并无不同。

而能拿著条子过来的徒弟,就是那几个不同的人。

耶律大石看著白酒工坊的一切,十分好奇。

那先生热情介绍著:

「这酒啊,说来也奇,用的虽是寻常粮食,可经过咱们这道「蒸馏』的工艺,那滋味、那劲道,便是琼浆玉液也比不得!」

掌柜的引著耶律大石穿过弥漫著浓郁酒糟气味的工坊,如数家珍。

耶律大石看到巨大的灶台,上面架著奇特的铜制器具,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有管道连接。

下层的大釜中正沸腾著发酵好的酒酪,蒸汽通过管道升入上层的「天锅」,天锅内部不断淋下冷水,蒸汽遇冷凝结,便化作清亮如水的液体,从一旁的小管中汩汩流出,落入陶坛。那液体看似如水,可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香,却昭示著其不凡。

「这叫「烧锅』,也叫「蒸酒器』,是咱们东家……哦,是先生亲自指点匠人打造的。」

掌柜的指著那套器具,语气满是自豪,「您别看它粗笨,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火候、冷凝、接酒的时辰,差一点,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咱们这「玉冰烧』,可是独一份!」

耶律大石是懂酒之人,草原上惯饮马奶酒、果酒,酒精度低,口感偏甜。

而眼前这透明如水的液体,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凛冽、极具冲击力的香气。

他接过掌柜递来的一个小杯,里面是刚接出来的「酒头」,最是浓烈。他先观其色,清澈无瑕;再闻其香,一股浓郁、醇厚、带著粮食焦香的气息直冲鼻腔;最后浅抿一口,一股滚烫的灼烧感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喉咙,继而化作一股暖流直抵胸腹,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和暖意,余味悠长,唇齿留香。这是新酒,不比陈化后的好酒温润,这酒的烈度,远超他以往喝过的任何酒水。草原苦寒,此等烈酒若是带去,必能大受欢迎,更能御寒驱湿,甚至……在必要时,也可作为疗伤消毒之物。

耶律大石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来到酒坊里,自然不是只会贪这些杯中之物。

作为一个已经恶补了《神农经》的人,耶律大石对吴晔教导学生的知识,也十分兴趣,

其中有一些知识,耶律大石认为认为十分适合利用在战场上,或者其他地方。

比如关于解剖学,关于微生物和外科的关系,还有消毒和酒精。

但酒精,在北宋是至少目前是管制品,他曾经想要让人将这条放在谈判条件里,被宋人拒绝。其中的理由就是酒精耗费大量粮食,大宋本身不能生产太多的酒精。

要知道,一份同等的酒精,需要的粮食是烧酒的数倍之多,在百姓不得温饱的时代,任何王朝都不会任由消耗粮食的行业肆意发展。

酿酒行业,尚且需要官府的允许,更何况是酒精。

而高度酒能消毒这个概念,首先也是吴晔提出来的。

在耶律大石眼里,这些酒水不但是一种饮料,也是一种可能救命的东西。

「这还只是新酒,」掌柜的笑眯眯道,

「按先生说,这酒需用陶坛密封,窖藏于阴凉之地,经年累月,其性会愈发醇和,香味也会更加复杂绵长。那才是真正的宝贝。您手里的条子,能提的都是窖藏了至少一年的「陈酿』,比这新酒,又不知好了多少去。」

掌柜的见耶律大石迟迟不说话,以为他对新酒的味道有意见。

谁知道耶律大石却嗬嗬一笑,一口气定下了许多新酒。

「这……」

掌柜的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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