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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上边有人和我就是上边,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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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我们的祖先看什么?看日影,看物候。」

他的声音平和,将众人带入远古的想像,

「立一根木杆,观其影长短变化,发现最长最短之间,大地经历一次寒暑轮回,这便有

了「岁』或「年』的概念。

看燕子北归,桃花绽放,便知春来;看蟋蟀入堂,草木摇落,便知秋至。

这是最朴素、最直接的「观天察地』,历法之萌芽便始于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与记录。」「然而,」

他话锋一转,在日影杆旁画了一个月牙,

「人亦观月。月缺月圆,其形有定,循环一次,约二十九日又半,这便有了「月』。

于是,先民手中有了两把「尺子』:一把量寒暑(年),一把量朔望(月)。麻烦也随之而来。」他用笔将代表「年」和「月」的符号并列,中间画上一个不等号。

「十二次月圆月缺(约354日),与一次日影长短循环(约365日)对不上,差了十余天。若只顾以月纪时,则三五年后,本应在春日播种的月份,却可能落在寒冬;若只顾以年定时,则不知月之晦朔,难以安排旬日之期。

此乃阴阳之悖是天地给予我辈的第一道难题。」

下许多务农出身的学子感同身受地点头,他们或许说不清道理,但「日子对不上」带来的麻烦,是切身体会过的。

「于是,先贤中的智者,开始了第一次伟大的数学调和。」

吴晔在时间轴上稍后的位置,郑重写下「十九年七闰」几个字。

「他们发现,若在十九个太阳年中,插入七个闰月,便能大致使月份与季节复归吻合。

此法定型于春秋战国之时,载于《颛顼历》等古历。

此法之妙,在于用确定的周期和规则,解决了无定数的阴阳参差,使历法从纯然的观察记录,迈入了可推算、可预期的数学领域。这,是时间标尺的第一次精确化,是人力对天时的一次成功建模。」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概念。

「然,此「尺』便已完美否?非也。」

吴晔摇头,

「十九年七闰,乃取平均数。而天地运行,精微奥妙,岂是简单平均数所能尽括?其仍有微小误差,积数十年,节气便会偏离数日。

且日月五星运行,并非呆板循环,更有微妙变化。譬如太阳每年冬至所在星宿之位,实则非完全固定,而是在星空间极其缓慢地向西移动,积七十余年便差一度。

此现象,谓之「岁差』。」

他在「岁差」二字上画了个圈。

「此理隐微,非长期精密观测与记录不能发现。直至东晋,虞喜先生方明确提出。

而将「岁差』这一关键变量,毅然引入历法计算,使历法之「天时翻译』陡然精进一大步者,乃南朝祖冲之先生。其所制《大明历》,方使历法之尺,不仅量得年月光阴,更开始触摸星辰移位的悠长韵律。此乃历法之第二次飞跃一一从拟合平均走向追踪真实。」

随著他的讲述,时间轴不断向右延伸,一个个名字与历法成就被标注其上,如同文明攀登的阶梯:「及至唐代,一行禅师制《大衍历》,其体系之完备,推算之精密,结构之严谨,堪称典范,成为后世修历之模板,东传扶桑、新罗,泽被外邦。此是体系化、标准化的胜利。」

「至于本朝,」吴晔指向时间轴近处,

「太祖太宗以来,一百五十余载,司天监所修、朝廷颁行之历,凡九部。

《应天》、《乾元》、《仪天》、《崇天》、《明天》、《奉天》、《观天》……直至十年前的《纪元历》。」他将这些历法名称一一写下,如同列队。「

此非朝廷好事更张,徒耗民力。实乃天行精微,非一劳可永逸;我辈求索,必精益以求精!」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每一次改历,皆因旧历所推天象一一如日食月食是否应期,交食分秒是否吻合,节气时刻是否精准一与司天监实测出现不可忽视的偏差。

每一次修订都是将我们手中的「标尺』重新校准,将那把丈量天时的「尺子』打磨得更贴近真实。这,是敬天,因天行有常,不容敷衍;更是爱人,因农时性命所系,不容有失!这百余年间,九易其历,非是朝政不稳,恰是我华夏文明,对「精确』二字,锲而不舍的追求!」

吴晔滔滔不绝,为众人展开了一幅画卷,画卷中,华夏先民从看日影开始,一步步推演出历法来。这里没有神仙的干预,只有一代一代的华夏先民,为了抓住天地运转的规律,而拚命努力的样子。吴晔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有交代如何去推演历法,推演天象这样的禁忌的学说,他只是为学生讲演了先人的伟大。

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

这样的知识,许多家境不错的同学,也许会从史书中读到类似的知识。

却很少有人总结出入吴晔这般精辟的知识,一股脑灌输给学生们。

史书的意义在于,能够凝聚百姓的共识。

感受著先民的伟大,所有人都深深沉浸在这场时间的旅行中。

他们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使命感。原来,这看似枯燥的历法变迁背后,竟是这样一部不断挑战认知极限、追求极致精确的壮阔史诗!

这个演变的过程中,没有神仙,只有先民的努力与拚搏。

「然,历法之道,浩渺无涯。」

吴晔的语气再次变得深邃悠远,他望向窗外苍穹,仿佛在与那亘古的星辰对话。

「我朝现行之《纪元历》,集前代大成,姚舜辅先生匠心独运,其测回归年、朔望月之长,数据处理之精,已近乎当时人力与器用之极。以此历观天,十载之内,鲜有纰漏。」

他话锋又是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然,人力有时而穷,天工妙化无穷。潮汐之力,牵引地月,其距有细微涨落;五星列宿,彼此牵引,其行有周期扰动。纵是再精密的尺子,丈量那奔流不息、内含万千涡流的大江大河,亦需时时依水势而校。何况,我辈所依之观测圭表,测算之术,筹算之器,较之古时虽有长足进步,然相较于宇宙之宏阔、天道之幽微…」

「今日贫道与诸位回溯这历法长河,非为臧否古今,更非敢私议朝廷正朔。」

「只是想借这最后一课,与诸位分享一点心得:世间至理,从无「已臻至善』,唯有「精益求精』。我辈制历授时,所求者,无非是让我大宋子民,在这片浩瀚星空之下,活得更加明白,耕稼不失其时,作息应于天律生死婚嫁,皆有所依。

而这把丈量时间的「尺』,未来当如何锻造得更准,这「天人之语』未来当如何翻译得更贴切……」吴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诸位或许好奇,贫道何以在此大谈历法沿革?」

学生们机械点头,吴晔大谈历法变革,哪怕是他们听得心潮澎湃,却回想起来。

也不免思索,这先生的深意是什么?

「贫道于夙世,曾在神农座下听法……」

「神农乃是我华夏先人,后功德证道,其虽已成圣,却不忘人间!」

「其怜悯众生艰难,虽自强不息,然对天道之甚深奥妙,却还知之甚少,如果我辈努力求索,也许百年,千年,会摸索出最好的历法!」

「然逢圣人降世,历劫修真!所以神农真君,于紫金上传下《紫金历法》!」

「此历之深妙,胜过《纪元历》百倍!」

吴晔话音落,满场哗然。

事到如今,大家其实都明白,吴晔编排的识字课,其实就是根据《神农经》编撰而成,里边的内容,大多数为神农爷为吴晔说法,吴晔下世之后,将此经法传于人间。

对于《神农经》是不是真的乃是神农所传,其实大家心里也嘀咕。

因为在唐宋这两个朝代,佛道二教属于短暂压过儒家,占据古人思想主流的时代。

而蓬勃的发展,必然带来许多经书的「诞生」,百姓们不知道这些经书是如何诞生的,难道身为教内人的和尚们,道长们心里不清楚?

所以最为怀疑吴晔所传的这些经典来历的,其实反而是教内这些人。

但吴晔无论是雷法,还是雷经诸卷,还是痘经等济度众生的经书,都带给道教无尽的好处。不管喜不喜欢吴晔这个人,但大家其实都认可,他这个道教首,当得很不错。

在他的影响下,道教在民间,著实从佛门手中抢了不少香火。

可以说,此人必然是道教史上,可以媲美祖天师的开宗立派的人物。

吴晔前边传的知识也就算了,他突然抛出一个历法来,著实影响太大。

历法制定,虽然不一定要经过司天监,太史局的制定,但也不能否定大部分的官方修订,都是通过类似的机构完成的。

吴晔前边还说不窃取神器,合著他是准备将神器砸了。

人们第一时间是选择不信,可是想到吴晔过往的战绩。

他们总要在神授跟吴晔就是神仙中,选择一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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