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间紧迫,迈迈唯一能够想到的求助对象,是暮晓。打电话去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暮晓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让他晚上去剧院见面。
暮晓的舞台剧组如今常驻本市,他认识不少专业演员,去到剧院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络了几个能够假扮成恋爱对象的人选,让迈迈挑选。
迈迈本来觉得很有希望,可是看完那几个演员的试演表现之后,他有点踌躇。
暮晓让他们表演一段在病床面前、对爷爷自我介绍是孙子男朋友的戏,可是他们……
等那几位演员回避了之后,迈迈终于忍不住告诉暮晓:“……他们也太浮夸了吧?”
不仅是面部表情夸张,还有各种大幅度的肢体动作,看得让人心惊胆战。
暮晓说:“哎呀,舞台剧演员嘛,夸张一点点是正常的。要保证后面的观众看得见、能投入嘛。”
迈迈说:“可是他们也太夸张了,我怕爷爷会吓到。你还有没有别的人选?”
暮晓说:“行吧,我再给你从戏剧学院找找,看看有没有时间安排得来、相貌过得去的年轻演员……”
迈迈说:“都是演员吗……被爷爷知道是演员的话,他可能会不信的。”
“……”暮晓心想,你爷爷不是病得快弥留了吗,他还有心情去追查人家的职业啊?但是没办法,他虽然腹诽,还是退让了一步,“那我不找专业演员行了吧,在校大学生总可以了吧?我再去问问。”
暮晓的关系网很广,很快,他真的又找到了一个候选人,还现场打了视频电话联系,给迈迈过目。那个人都是体校的学生,晒得黑黑的,头发剪得短短的,给人一种热血少年运动漫画角色的感觉。暮晓显然对这个人选十分满意,大赞说他很会嘘寒问暖,嘴非常甜,一定能哄长辈的开心。又说他常年给人兼职假扮男朋友,经验丰富,一定能够营造出甜蜜的氛围,绝对不会留出破绽。
暮晓说到“甜蜜的氛围”时,迈迈忽然想到要在爷爷面前和这个人假扮情侣,不免有些抗拒,开始犹豫了:“……有没有别的风格的?这种感觉和我不搭。”迈迈甚至没有这款类型的朋友,感觉非常陌生。
“……”暮晓抱怨起来,“迈少,不是说很急吗,还这么挑剔……搭不搭有什么所谓,人家很会装的,不会入不了戏。”
迈迈说:“我知道他很厉害,我是怕我入不了戏啊。”这么多要求好像很不好,眼看着暮晓有些不耐烦,迈迈赶紧卯足了劲哄他开心。暮晓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他的角色演得好,迈迈便极其突兀地开始夸他上回的表演震撼人心。
虽然目的性极强,但是暮晓听了还是很受用,越听嘴角越是不停上扬。渐渐地他投降了:“那你要什么风格的,跟我说说,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了。”他甚至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示意迈迈畅所欲言。
迈迈谨慎地想了想:“内敛一点的会比较好。”
“内敛,还有呢?”
“不要太壮,刚刚那个太壮了。”
“不要太壮,还有呢?”
“头发不要太短,最好白一点……”
“还有呢?”暮晓转着笔说,“不用保留,你有什么要求,统统说出来。”
迈迈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很多了,没想到暮晓这么好说话。在他的鼓励下,他便继续说了下去:“笑起来好看就好,但是最好不要一直笑,那样感觉很像迎宾,我爷爷会嫌弃的……”他这样被循循善诱着说了许多,暮晓突然打断、问他理想对象大概要多高,他稍微想了之后比划了一下。
暮晓听完放下笔说:“要不这样,你直接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去把他找过来好不好?”
“……”
“要求居然能细致成这样,你就是照着人说的吧?”暮晓一针见血地说,“快把那人的电话给我,你不敢说,我来帮你说。”
他这样说之前,迈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把小原当作模板提的要求。暮晓继续八卦地追问,迈迈差点招架不住,幸好暮晓对小原并不熟悉,所以只要他不说出名字,暮晓就猜不到是他。
这样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把话题绕了过去,暮晓告诉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找到这样理想的人选,让他还是向爷爷说真话比较好。迈迈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苛刻,无奈之下点了点头。两人最终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迈迈以为这个小闹剧就这样翻篇了,没想到的是,暮晓回家之后就跟李延说了今晚的事。他原意是问候一下李信的身体状况,听到李延说爸爸暂时还算稳定之后,他便讲到了迈迈的求助上。
但他没有把迈迈疑似暗恋人的事情抖出来,他只是把小笔记本展示给李延看,跟他说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又要让迈迈合眼缘、又要让李信信服,真是难于上青天。而李延却看着那个小笔记本,脑海里很快出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李延本身并不赞同这种“演戏骗长辈开心”的戏码,他觉得爸爸活了一辈子了,这么大的人了,总该学着接受现实并不总如愿的人生定律,不能牺牲自己一直惯着他。不过,如果迈迈愿意这样做来让他高兴一下,他也不会反对。于是,第二天早上,他要来了小原家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要求,问小原愿不愿意参与这样一场表演。
他印象中的小原一向很淡定,不过听完这个奇怪的要求之后,他也沉默了。李延最拿手的就是招兵买马,只要对方不立即干脆果断地拒绝,他便觉得能成事,之后还很阔绰地提出了报酬金额。“就当帮帮忙吧,”他还说了许多的好话,“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只能去外面随便找个演员,效果肯定不会有你好,也没那么放心……”
终于,小原答应了。他问具体要怎么做,李延便告诉他下午医院的探访时间,让他到时候去一趟,和迈迈在大家面前演一次双簧。
下午的时候,迈迈早早就到了医院,思考着一会儿见到爷爷后要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没有男朋友的事。难得今天医生网开一面,答应可以两个人一起进ICU探访,爷爷应该会很失望。
他的探访时间快到了。迈迈看了一眼手表,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心一横,决定去跟爷爷坦白道歉。没想到,就在他要推开房门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匆忙赶到,叫住了他。
迈迈听到那意想不到的声音,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小原快步走到他身边,解释说,“路上塞车,所以差点迟到。轮到你了?是不是只有十分钟?”
迈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小原做了一件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
他毫无预兆地牵过他的手,直接便推门往里走:“我跟你一起进去。”
迈迈感觉非常混乱,不知道为什么小原忽然出现在这里,只能愣愣地被他拉进病房。爷爷看到他们两人,瞬间老脸上就绽开了笑容,连声感叹“不错不错”,迈迈听了一慌张,刚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原已经顺着爷爷的话说下去了。爷爷喜上眉梢,还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迈迈只感觉到小原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便听到他回答说:“——我一直都喜欢他。”
迈迈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脱口而出问他:“……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都不知道问了多少个“真的吗”,直到小原点点头,望着他说:“真的。”
他说得那么真诚、语气那么肯定,迈迈根本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以前没说过呀,怎么今天突然这样说……”
“现在是时候说了,”小原又握了握他的手,像在安抚他,“你不也喜欢我吗?”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变故来得太快,感觉如梦似幻,迈迈刚点头告诉他确实如此,爷爷便已经满脸春风地开始和小原扯家常了。他们聊得十分火热,迈迈几乎成了旁观者,在这不真实的场景中,听着不真实的对话,忽然觉得一切都恍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