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话的重度,让季昌明和陈海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高育良急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解释圆场:“秉谦省长,这个……”
周秉谦根本不给他机会,目光如刀锋般转向浑身僵硬的季昌明,
再次点名,声音拔高,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季昌明!”
季昌明猛一激灵,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强迫自己站直:
“周……周省长!您指示!”
周秉谦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对你,没有指示!
你们省检察院,是独立行使检察权,跟我省政府没有隶属关系!
我不管具体办案,但我管政治规矩和法律程序”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
“但是,我现在以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的身份,要求你做到两点:
第一,把最高检反贪总局要求你们抓捕丁义珍的正式书面文件,
以及所有相关的法律审批手续,现在就拿给我看一下。”
季昌明额头上的汗珠“唰”地一下汇成了小溪,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最害怕、最致命的问题,果然被周秉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他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这个……周省长,最高检那边……
那边说正式手续还在走内部流程,但、但电话里指示非常明确,
说文件马上就会传真过来……”
陈海也慌忙帮腔,此刻他已经彻底被周秉谦的气势慑住,语气带着哀求:
“是的周省长!文件会后一定第一时间补上!现在情况真的万分紧急……”
周秉谦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陈海的话,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季昌明,
声音又降了几度,寒意刺骨: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加盖公章的红头文件,
没有任何经过合法审批的法律文书?
仅仅凭最高检某个人的一个电话?
那我再问你,是最高检的哪位检察长、常务副检察长,
还是反贪总局的局长、副局长亲自给你打的这个电话?
做出了如此明确的指示?!”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季昌明心上:
“季昌明同志,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国家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并非实行垂直管理!
拘捕、侦查一名党政干部,尤其是像丁义珍这样的正厅级实职干部,
必须严格、严格、再严格地依照《刑事诉讼法》和党内相关法规程序进行!
你们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
季昌明汗如雨下,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里一片冰凉,知道这次是彻底撞到枪口上了,程序违法的罪名无论如何也洗不脱了。
陈海在极度的恐慌和压力下,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试图用私人关系增加可信度:
“是……是我在汉东大学的同学,现在是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侯亮平
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可以用党性担保,亮平他绝对不会………”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陈海的话!
周秉谦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豁然起身,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前倾,
手指直接戳向目瞪口呆的季昌明,厉声喝道:
“季昌明!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还有没有程序?!
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还有没有省委省政府的权威?!”
“一个反贪总局的处长!仅仅打了一个电话!
无凭无据!无正式手续!你就敢当成尚方宝剑?!
就敢风风火火跑到省委常委会议上,
口口声声要抓捕一名正在履行职责的正厅级干部?!”
“谁给你的权力?!
你还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组织原则和程序观念?!
你这检察长是怎么当的?!”
这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斥责,骂得季昌明头都抬不起来,
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顶“严重违反程序、目无组织纪律”的大帽子,
算是被周秉谦结结实实地扣死了,再也摘不下来了!
周秉谦的雷霆之怒刚歇,李达康立刻默契地跟上,
他同样满脸寒霜,手指指向面色惨白的陈海,厉声质问:
“还有你!陈海!你一没有正式的立案手续,
二没有经过省委相关程序的知悉和授权,
谁允许你擅自调动反贪局侦查力量,去布控一名正厅级干部?!
刚才祁同伟同志背诵的《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五条,你没听见吗?!
检察机关只有决定权,执行权在公安机关!
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程序违法!
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京州市公安局,以涉嫌违法办案、
妨碍社会治安为由,把你派去布控的人全部给我扣下来!”
季昌明和陈海听到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两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时,周秉谦缓缓坐下,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笼罩着他冰冷的面容。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最后一道判决,
将季昌明和陈海彻底打入深渊:
“季昌明,你也别在这里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刷这种低级的小心眼。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根据《刑事诉讼法》和我们党内的纪检办案规则,
对一个干部,尤其是像丁义珍这样的正厅级重要干部进行立案侦查,
必须同时满足三个铁打的硬性条件:
第一,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
第二,依据法律需要追究刑事责任;
第三,依法属于本机关管辖。”
“而你们现在所谓的‘案子’,唯一的源头和引子,
只是那个赵德汉的单方口供!
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叫‘孤证’!
‘孤证不能定案’是司法实践中的天条铁律!
更何况,仅仅凭一份尚未经过任何交叉印证、
核实真伪的单方口供,你们就敢启动对一名重要干部的调查程序?”
“赵德汉的口供,在法律上充其量算是一条‘案件线索’!
线索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初核、核查属实,
比如查证银行资金流水、寻找相关的书证物证,
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之后,才能被认定为符合立案标准的‘犯罪事实’!”
周秉谦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摇摇欲坠的季昌明:
“你这么基本的法律原则和办案规程都不懂?
如果你真不知道,那你根本就不配坐在省检察院检察长这个位置上!
我看,倒是应该先立案查查你,看看你执掌汉东检察系统这些年,
到底办了多少这样程序违法、证据不足的糊涂案、冤假错案!”
“而如果你明明知道,却还放纵、
甚至指使陈海这样胡闹,搞什么未经批准的布控,
试图造成既成事实……”
周秉谦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省检察院,还有最高检的某些同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搞什么名堂?!
把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把我和达康同志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傻子,
替你们背这口程序违法的黑锅,你们好在后面摘桃子吗?!”
“我周秉谦在机关、在地方工作几十年,
还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这样,无法无天、毫无组织纪律观念的行为!”
季昌明身子一软,扶着沙发才勉强没滑下去,脸色灰败如纸。
陈海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靠着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到地上。
小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周秉谦指尖香烟袅袅升起的青烟,
以及高育良、祁同伟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场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抓捕汇报会,在周秉谦精准而凶猛的
法律与程序反击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追责问罪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