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育良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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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是无奈至极,同时也对周秉谦

这一套组合拳的狠辣老练感到阵阵寒意。周秉谦这哪里是避嫌?

这分明是把自己置于聚光灯下,同时将所有的压力和风险,

完完整整、赤裸裸地反扣在了违规操作的省检察院头上!

这一招,堪称立于不败之地的阳谋!

而季昌明与陈海二人,更是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变得如同白纸一般。

他们万万没想到,周秉谦会使出如此决绝、又如此狠辣的一招!

这等同于用最公开的方式,宣判了他们此次行动的“非法性”,

并且断绝了他们任何事后甩锅的可能!

李达康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

淡淡地、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屋内每一个神色各异的人:

脸色铁青、眼神复杂的高育良,

惊慌失措、不敢对视的祁同伟(刚搬完椅子回来),

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季昌明,

以及满脸憋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陈海。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然后用一番话,将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

和事后推卸责任的借口,彻底堵死:

“高书记,祁厅长,季检察长,陈海局长,”

他依次点过四人的职务,显得异常正式,

“你们几位留在里面,无论最终商讨出什么样的‘决断’,

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做的决定。”

“我在这里,只最后重申一遍原则,这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没有依法立案、

没有取得合法完备的法律手续之前,

丁义珍同志,就依然是京州市副市长、

光明区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现场总指挥!

他是我们京州市委管理的、受党培养多年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而你们省检察院今晚这么一闹,程序严重违法,

行动仓促儿戏,

风声……必然已经泄露了出去。”

李达康刻意顿了顿,让这句话带来的寒意渗透

进每个人的骨髓,然后才继续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

“如果,我只是做一个假设

如果,真的因为你们今晚这场违规至极的行动,

导致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

“比如,丁义珍副市长要是无意中听到了什么风声,

感到自身的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受到了非法的、不公正的威胁,

从而选择……擅自离岗、甚至脱离组织监管……”

“那么,”李达康的声音陡然加重,“责任的源头,

将会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你们省检察院的非法施压、违规操作、

盲目行动、打草惊蛇,

逼走了一位在职的、重要的市级领导干部!”

“至于他丁义珍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达康冷笑一声,“就目前而言,除了那份来源不明、

未经任何核实、在法律上属于孤证难立

的单方面口头指供之外,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儿的实质性证据!”

“真要是走到了那一步,”

李达康斩钉截铁地宣告,“我李达康,

将会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汉东省委、

必要时将直接向中央有关部委和督导组,郑重提出严肃诉求!

要求一个明确的说法!

必须追查到底,究竟是谁,在破坏社会主义法治原则!

是谁,在破坏汉东省来之不易的改革、发展和社会稳定大局!”

说完这番如同最后通牒般的话语,李达康再不留恋,

猛地拉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仿佛给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却充满悬疑的休止符。

这声门响,也如同重锤,敲击在会议室内剩余每一个人的心上。

高育良僵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心底已是惊涛骇浪,一时间百味杂陈,竟不知是悲是怒,是庆幸还是后怕。

他此刻即便再愚钝,也彻底看穿了整个局面的真相!

周秉谦今晚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看似步步紧逼、

寸步不让,看似把整个会议的局面逼到了死角,

让他高育良左右为难、下不来台……

但实则,周秉谦从头到尾,都在暗中护着他高育良、

拉着他高育良、替他挡着所有可能从上面

劈下来的雷霆闪电!

沙瑞金轻飘飘一句“依法处置、责任自担”,

是把他高育良架在火上烤,是明着甩锅、暗着设套。

一旦他高育良松口放人,就是程序违法;

一旦他下令抓人,就是对抗省政府、对抗刘省长。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可周秉谦呢?

当众坐进监控底下,不参与、不旁听、不干扰,

把所有“通风报信”“私下授意”的嫌疑一洗而空;

李达康最后那番话,更是直接把丁义珍出事的

所有责任源头,死死钉在检察院违规操作、打草惊蛇上。

这哪里是为难他?

这是在替他扫雷、替他挡箭、

替他把所有能沾到身上的黑锅,全都远远推开!

更是借着程序正义的大义名分,隔空狠狠抽了沙瑞金一记耳光

你新书记不讲规矩、不担责任,那就别怪我们老汉东不给你面子!

高育良心中一阵发凉,又一阵庆幸。

亏得他刚才识时务,果断停了季昌明、陈海,果断低头认错,果断把问题上交。

不然,今天被一起埋进去的,就是他这个分管政法的省委副书记。

想到这里,高育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所有慌乱、挣扎、忐忑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季昌明,也不再看浑身发抖的陈海,

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一字一句,彻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现在都已经清清楚楚了。

沙书记指示依法依规,秉谦省长和达康书记也把原则讲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带一丝波澜:

“这件事,起因在检察院,错在程序违法,责任也在你们检察院。

后续怎么收场、怎么弥补、怎么向省委、向省政府交代,你们检察院自己看着办。

我只重申一句:一切严格按照法律和程序来,谁出的问题,谁负责到底。”

高育良说完,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没有去走廊打扰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的周秉谦和李达康,

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而就在省委大楼这间小会议室内外,上演着这番惊心动魄的权责博弈的同时

京州大酒店,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内,

副市长丁义珍正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与几位重要的投资商谈笑风生。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微而又持续地震动了起来。

他原本不以为意,但那震动固执地响个不停。

他略带歉意地对客人们笑了笑,掏出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

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却依稀有些印象的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刻意压低、语速极快的简短声音,说了不到十秒钟。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

速度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扫视着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仿佛那些熟悉的笑容背后都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强行挤出笑容,走向主宾席,找了个“身体突然极度不适,

必须立刻去医院”的借口,在一片关切的问候声中,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办公室,甚至没有动用他的专车。

他就像一滴水珠,迅速融入了京州繁华而迷离的夜色之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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