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季昌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见季昌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立刻起身拦住,语气公事公办、十分疏离:
“季检察长,高书记正在处理重要工作,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小贺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季昌明,就是个天大的麻烦,谁沾谁倒霉。
刚才高育良脸色铁青地进来,一言不发直接进了里间,
气压低得吓人,摆明了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季昌明。
季昌明看着小贺,往日检察长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卑微的恳求:
“贺处长,我有万分紧急、关乎重大的事,必须立刻向高书记汇报!麻烦你通报一声!”
小贺看着这位平时位高权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老检察长,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一把年纪,快退休了,落到这步田地,实在让人唏嘘。
但他不敢、也不能放他进去。
他只能象征性地拦着,一边抬手虚挡,一边被季昌明往前冲的力道带着后退,
后背“咚”地一下,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季检察长!您不能进去!高书记真的在工作!”
小贺提高音量,这话与其说是拦季昌明,不如说是说给里面的高育良听。
季昌明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懂小贺这“明拦暗放”的心思?
心里掠过一丝微弱感激,更多的却是绝望里的孤注一掷。
他顺势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进门里,对着窗前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高声喊道:
“育良书记!育良书记!我有重大事件,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十万火急!”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脸上一片寒霜。
他冷冷扫过狼狈的季昌明和小贺,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好了,小贺,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小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
轻轻带上门,心里暗道:季检,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高育良没有让座,也没有走近,就站在原地,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季昌明,开口便不带情面:
“你有什么事?季昌明同志,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第一,我高育良管不了你们省检察院,你们有垂直系统。
第二,你已经被省委宣布停职、接受审查。
你的问题,去找省委调查组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嘲讽毫不掩饰:
“或者,你也可以去找给你们下指示的那位‘处长’领导汇报嘛。”
这个“处长”,暗指远在古都、级别不高却敢直接遥控指挥的侯亮平,讽刺意味十足。
季昌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高育良这是把路彻底堵死了,半分余地都不留。
不是不听解释,是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急着切割,生怕被他这艘沉船拖下水。
回天无力了。
季昌明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汉东本土这一派,高育良、周秉谦,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凶险至极,却或许能搏一线生机
直接去找那位刚空降、素未谋面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已经被停职,丁义珍跑了,天大的娄子捅出来了。
高育良、周秉谦避之不及。
可如果……沙瑞金愿意在这时接纳他的“坦白”,看在他主动投靠、
熟悉汉东政法内情的份上,说不定还能留他一条活路。
最好的结果,或许是主动辞职、提前退休,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再不济,他执掌省检察院多年,深耕政法系统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
沙瑞金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正需要人手。
自己,说不定还能做一枚有用的“棋子”。
想到这里,季昌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恐慌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汉东本土势力已经容不下他,他只能彻底倒向沙瑞金,在绝境里赌一把。
他没再多说,只是对着高育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我明白了,育良书记。打扰您了。”
说完,默默转身。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里,多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那间冷得像冰窖的小会议室,陈海还瘫在墙边,眼神涣散。
一见季昌明回来,像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哭音问:
“季检……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季昌明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被他看好的下属,此刻在他眼里,和瘟神没两样。
他没理陈海,直接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还是坚定地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从未打过的号码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保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话筒里传来沉稳又略带疑惑的男声:“喂?”
季昌明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和发紧的喉咙,尽量让语气沉稳、恭敬,甚至带着卑微:
“沙书记,您好。冒昧打扰您晚间工作,实在抱歉。
我是省检察院季昌明,事情紧急、事关重大,实在走投无路,才向您做紧急汇报。”
他不给沙瑞金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一股脑往外倒,
这是他给新领导的第一份投名状,必须抓住唯一机会:
“首先,我向您作最深刻检讨。
今晚,我们省检察院在处理丁义珍副市长相关线索时,严重违反程序,造成恶劣影响,损失难以挽回。
作为检察长,我负主要领导责任。
刚才育良书记已代表省委,当场暂停我职务,接受审查。
这个决定,我完全接受,没有异议。”
“现在,我把事情核心经过,客观、真实、毫无隐瞒地向您汇报:
今晚八点左右,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处长,给陈海打电话,
口头通报赵德汉被查的事,指证丁义珍涉嫌行贿,要求我们立刻控制丁义珍。
陈海办案心切,考虑不周。
在没有最高检正式书面手续、也没按程序请公安配合的情况下,擅自安排反贪局人员去京州大酒店布控。
我得知后,第一时间赶去制止,强硬要求他跟我回省委,当面向育良书记、秉谦省长、达康书记正式汇报。
我本意是走省委统一协调,完善手续、合法合规再行动,避免出问题。”
“可到了省委小会议室,秉谦省长当场点出关键问题:
反贪局无权单独布控,必须由公安机关执行。
我们仅凭一个电话、没有正规手续就行动,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达康书记当场发火,话说得很重,说我们公然践踏法律程序,
甚至要让市公安局把我们布控的人全部扣下。
我自知有错,作为一把手督导不力、管束不严、
政治敏锐性不够,全程无言以对,只能诚恳接受批评。”
季昌明语气陡然沉重,近乎哽咽:
“可就在我们接受批评、育良书记出去跟您通电话期间……
前线突然传来消息
丁义珍副市长……失联了!
酒店内外搜遍,不见人影,手机关机。
我们……我们大概率是打草惊蛇了……”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倾听的沙瑞金,在听到“丁义珍失联”六个字时,骤然变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再也稳不住语调,又惊又怒,对着话筒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丁义珍失联了?!
你们检察院是怎么搞的?!
冒着违法违规的风险擅自行动,居然连个人都盯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