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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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见季昌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立刻起身拦住,语气公事公办、十分疏离:

“季检察长,高书记正在处理重要工作,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小贺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季昌明,就是个天大的麻烦,谁沾谁倒霉。

刚才高育良脸色铁青地进来,一言不发直接进了里间,

气压低得吓人,摆明了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季昌明。

季昌明看着小贺,往日检察长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卑微的恳求:

“贺处长,我有万分紧急、关乎重大的事,必须立刻向高书记汇报!麻烦你通报一声!”

小贺看着这位平时位高权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老检察长,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一把年纪,快退休了,落到这步田地,实在让人唏嘘。

但他不敢、也不能放他进去。

他只能象征性地拦着,一边抬手虚挡,一边被季昌明往前冲的力道带着后退,

后背“咚”地一下,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季检察长!您不能进去!高书记真的在工作!”

小贺提高音量,这话与其说是拦季昌明,不如说是说给里面的高育良听。

季昌明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懂小贺这“明拦暗放”的心思?

心里掠过一丝微弱感激,更多的却是绝望里的孤注一掷。

他顺势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进门里,对着窗前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高声喊道:

“育良书记!育良书记!我有重大事件,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十万火急!”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脸上一片寒霜。

他冷冷扫过狼狈的季昌明和小贺,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好了,小贺,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小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

轻轻带上门,心里暗道:季检,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高育良没有让座,也没有走近,就站在原地,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季昌明,开口便不带情面:

“你有什么事?季昌明同志,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第一,我高育良管不了你们省检察院,你们有垂直系统。

第二,你已经被省委宣布停职、接受审查。

你的问题,去找省委调查组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嘲讽毫不掩饰:

“或者,你也可以去找给你们下指示的那位‘处长’领导汇报嘛。”

这个“处长”,暗指远在古都、级别不高却敢直接遥控指挥的侯亮平,讽刺意味十足。

季昌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高育良这是把路彻底堵死了,半分余地都不留。

不是不听解释,是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急着切割,生怕被他这艘沉船拖下水。

回天无力了。

季昌明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汉东本土这一派,高育良、周秉谦,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凶险至极,却或许能搏一线生机

直接去找那位刚空降、素未谋面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已经被停职,丁义珍跑了,天大的娄子捅出来了。

高育良、周秉谦避之不及。

可如果……沙瑞金愿意在这时接纳他的“坦白”,看在他主动投靠、

熟悉汉东政法内情的份上,说不定还能留他一条活路。

最好的结果,或许是主动辞职、提前退休,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再不济,他执掌省检察院多年,深耕政法系统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

沙瑞金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正需要人手。

自己,说不定还能做一枚有用的“棋子”。

想到这里,季昌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恐慌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汉东本土势力已经容不下他,他只能彻底倒向沙瑞金,在绝境里赌一把。

他没再多说,只是对着高育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我明白了,育良书记。打扰您了。”

说完,默默转身。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里,多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那间冷得像冰窖的小会议室,陈海还瘫在墙边,眼神涣散。

一见季昌明回来,像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哭音问:

“季检……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季昌明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被他看好的下属,此刻在他眼里,和瘟神没两样。

他没理陈海,直接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还是坚定地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从未打过的号码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保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话筒里传来沉稳又略带疑惑的男声:“喂?”

季昌明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和发紧的喉咙,尽量让语气沉稳、恭敬,甚至带着卑微:

“沙书记,您好。冒昧打扰您晚间工作,实在抱歉。

我是省检察院季昌明,事情紧急、事关重大,实在走投无路,才向您做紧急汇报。”

他不给沙瑞金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一股脑往外倒,

这是他给新领导的第一份投名状,必须抓住唯一机会:

“首先,我向您作最深刻检讨。

今晚,我们省检察院在处理丁义珍副市长相关线索时,严重违反程序,造成恶劣影响,损失难以挽回。

作为检察长,我负主要领导责任。

刚才育良书记已代表省委,当场暂停我职务,接受审查。

这个决定,我完全接受,没有异议。”

“现在,我把事情核心经过,客观、真实、毫无隐瞒地向您汇报:

今晚八点左右,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处长,给陈海打电话,

口头通报赵德汉被查的事,指证丁义珍涉嫌行贿,要求我们立刻控制丁义珍。

陈海办案心切,考虑不周。

在没有最高检正式书面手续、也没按程序请公安配合的情况下,擅自安排反贪局人员去京州大酒店布控。

我得知后,第一时间赶去制止,强硬要求他跟我回省委,当面向育良书记、秉谦省长、达康书记正式汇报。

我本意是走省委统一协调,完善手续、合法合规再行动,避免出问题。”

“可到了省委小会议室,秉谦省长当场点出关键问题:

反贪局无权单独布控,必须由公安机关执行。

我们仅凭一个电话、没有正规手续就行动,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达康书记当场发火,话说得很重,说我们公然践踏法律程序,

甚至要让市公安局把我们布控的人全部扣下。

我自知有错,作为一把手督导不力、管束不严、

政治敏锐性不够,全程无言以对,只能诚恳接受批评。”

季昌明语气陡然沉重,近乎哽咽:

“可就在我们接受批评、育良书记出去跟您通电话期间……

前线突然传来消息

丁义珍副市长……失联了!

酒店内外搜遍,不见人影,手机关机。

我们……我们大概率是打草惊蛇了……”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倾听的沙瑞金,在听到“丁义珍失联”六个字时,骤然变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再也稳不住语调,又惊又怒,对着话筒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丁义珍失联了?!

你们检察院是怎么搞的?!

冒着违法违规的风险擅自行动,居然连个人都盯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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