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猴子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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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夜幕下的古都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大楼,局长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局长秦思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仍在伏案审阅文件。日间刚刚查获的部委项目处长赵德汉涉嫌巨额受贿案,

涉案金额惊人,后续的审讯、取证、固定证据链等工作千头万绪,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将一份标注着“特急”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局长,机要室刚收到的,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的紧急报告。特别注明,同步报送了我局和最高检检察委员会。”

秦思远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总局与各省级检察院的日常业务往来都有固定流程,

什么事需要一位省级检察院检察长亲自撰写紧急报告,并且绕过常规渠道,直报总局和最高检检委会?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他接过文件,当目光落在标题《关于最高检反贪总局通报丁义珍涉嫌违法线索及后续处置情况的紧急报告》上时,心头便是猛地一跳。他迅速翻开,逐字逐句地阅读下去。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握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季昌明这份报告,堪称官场“切割术”的典范,措辞看似客观平实,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实则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被动接令,撇清干系:开篇就将事件源头指向“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个人手机来电”,

强调对方“要求我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而省检“未收到任何正式协查文书或立案通知”。

一句话,先把省检摘了出去,责任全是总局“个人行为”和“口头指令”。

推责下属,凸显对抗:报告中描述,省检反贪局长陈海在接到侯亮平电话后,

“在未向省委、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汇报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力量执行”,而当季昌明获悉后“立即命令其停止行动”时,陈海竟“拒不执行”,

并抬出“侯亮平处长要求速办,强调案情重大、时机紧迫”为理由。这不仅把陈海推到了前台当“盾牌”,更暗示了总局侯亮平施加的“不当压力”。

引爆矛盾,渲染危机:报告详细记录了在汉东省委小会议室里,常务副省长周秉谦如何震怒于“程序严重违法”,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如何抛出威力巨大的“经济账、民生账、政治账”,

将一次抓捕行动失控,直接升级为挑战省委权威、破坏汉东发展稳定大局的政治事件。

自我切割,以小博大:季昌明“诚恳”承认自身存在“对下属干警教育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报告的核心矛头,

直指“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处长在未知会汉东省委、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的情况下,持续通过电话远程催促、施加压力”,这才是导致局面最终失控的关键因素。

反将一军,逼宫上位:报告最后,竟“恳请”总局补充完善相关法律手续,

并“建议”总局对侯亮平同志在此次事件中是否存在越权、违规指挥等行为进行核查!这已不是汇报,而是拿着确凿证据(附件中包含电话录音、会议记录)的“逼宫”!

短短几页纸,季昌明成功塑造了一个“严格遵守程序、竭力规范执法、却被总局下属违规指令和地方同僚鲁莽行动联手坑害、最终引发巨大政治风波”的被动受害者形象。

同时,将那口“违规指挥、逼走重要涉案副市长、激化央地矛盾、引发汉东官场地震”的超级黑锅,稳、准、狠地扣在了反贪总局,特别是侯亮平的头上!

而当秦思远翻到后面的附件,看到侯亮平打给陈海那充满个人意气、无视组织原则的电话录音文字稿,以及省委会议记录中李达康那逻辑严密、杀机四伏的“三笔账”分析时,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秦思远太清楚了,这已不仅仅是内部程序问题,这是一场足以将他这个局长也卷入漩涡的政治风暴!尤其是汉东省检察院即将被冻结账户、接受审计,这简直是插向检察系统的一把尖刀!

他猛地抬起头,面沉如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问秘书:“侯亮平动丁义珍,总局这边,之前有过正式授权吗?履行过立案手续吗?”

秘书显然早已核实过,立刻回答:“秦局,绝对没有!赵德汉的口供也是今天晚上才突破,其关于丁义珍的指证是否可靠、证据链是否完整都远未核实,

根本达不到对一名在职正厅级副市长立案侦查、更遑论采取强制措施的标准!何来正式的抓捕手续?”

“砰!”秦思远一掌狠狠拍在厚重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砰砰作响。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五雷轰顶!

“无法无天!这个侯亮平,简直是无法无天!仗着是……”

他硬生生把“仗着是老领导家的女婿”这句话咽了回去,但额角暴跳的青筋显示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去!立刻给我核实报告里的一切细节!尤其是侯亮平与汉东方面,特别是与陈海的所有通讯记录、内容!要快!要准确!”

秘书应声而去。秦思远再也坐不住,在办公室里急促地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知道,事情彻底大条了!这已不是简单的违纪违规,而是可能动摇反贪总局根基、引发更高层面震怒的严重政治错误!必须立刻、果断地切割、止损!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秦思远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电话:“喂,我是秦思远。”

电话那头,传来了钟父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思远啊,这么晚还在办公?”

秦思远心中一动,老领导电话来得这么快!看来,汉东那边的风已经吹过去了。他立刻恭敬回应:

“是,老领导。刚刚接到汉东省检季昌明报送过来的紧急报告,事情……不小啊。”

钟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沉痛和决绝:

“思远,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败类,给你,给反贪总局,给组织上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放心,这件事,你完全按原则办,按规定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钟明,以及钟家,绝对不护短!”

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歉意:“思远……这次真是对不起!家门不幸,给你和你的工作造成了这么大的被动和风险!我……我代表钟家,向你道歉!”

秦思远闻言,心中百感交集,连忙道:“老领导!您这是干什么!这可折煞思远了!当初要不是您……”

钟父果断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思远,你听着,长话短说。汉东那边的主要矛盾,我已经亲自出面,做了工作,应该能够安抚住。

最高检内部可能因此事产生的震荡和压力,我们钟家也会负责去沟通、平息。”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起草一份报告,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实事求是地写清楚,不要有任何修饰,也不要试图美化谁,直接上报总检党组!

同时,立即对侯亮平进行停职审查!把季昌明报告里的证据,连同你们核实的情况,一并移送最高检检委会!让检委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公正处理!”

最后,钟父给出了最关键的政治承诺:“至于其他的事情,汉东那边可能提出的诉求,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你就不用管了!

所有后续的麻烦,我们钟家来兜这个底!所有的外部压力,钟家来扛!需要满足各方的条件和资源,钟家来想办法解决!”

听到这话,秦思远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感激!这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尚方宝剑”和“安全承诺”!

钟家愿意动用全部政治能量来擦屁股、平息众怒,这意味着他秦思远个人和反贪总局最大的系统性风险被解除了!

他最多承担一个“失察”、“管理不严”的轻微领导责任。

他立刻用充满感激和无比坚定的语气回应:“是!老领导!您放心!思远明白!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秉公办理,立刻落实!”

电话那头,钟父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对了。我记得,侯亮平当初好像就是以和小艾两地分居、照顾家庭的名义,从汉东省检调到你们总局的吧?

既然现在问题出在沟通和工作方式上,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看,不如这样:

把他调回汉东省检察院吧,职务嘛,该降就降。具体工作,让汉东省院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安排。也算是我们最高检这边,对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一个高姿态。”

他微微停顿,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还有,他和小艾,已经协议离婚了。从现在起,他和我们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回了汉东,那就是汉东的干部,汉东的‘家事’了。”

秦思远瞬间听懂了这轻描淡写背后的全部深意:彻底切割!将侯亮平这个“麻烦”一脚踢回汉东,既给了汉东方面一个交代,又让最高检和钟家彻底置身事外。

还能防止侯亮平狗急跳墙,在总局内部乱说话。真是……高明!老领导的水平,果然深不可测!

他连连说道:“好的,老领导!高瞻远瞩!我一定照此办理!请您绝对放心!”

“那就这样。”钟老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秦思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立刻按响秘书铃。

秘书推门进来,看到局长虽然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果断,甚至带着一丝杀伐决断的狠厉。

“你亲自带两个人,立刻去找侯亮平!”秦思远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宣布总局党组决定:侯亮平同志即刻起停职,接受审查调查!然后,直接把他和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相关材料,一并移送最高检检察委员会纪律审查部门!要快,马上行动!”

秘书心中巨震,知道侯处长这次是在劫难逃,而且处理速度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大,可见事情的严重性已超出想象。他不敢怠慢,立刻挺身应道:“是!局长!我马上去办!”

秘书离开后,秦思远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铺开稿纸,拿起笔,略微沉吟,便开始奋笔疾书。报告的标题他早已想好,必须旗帜鲜明:

《关于我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在丁义珍线索处理中涉嫌严重违规及相关突发情况的紧急报告》。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酷。

一份决定侯亮平政治生命的报告,正在迅速成形。而侯亮平本人的命运,也已在这一通通天电话之后,被无情地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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