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说着话,竹楼半掩的木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们回头看去,只见燕淮景拄着阿绣给他做的拐杖,一瘸一拐从外面跨了进来。
他竟换上了一整套隆重且繁复的苗族传统大红色喜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与瑞兽,脖颈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錾花银项圈,层层叠叠的银饰从他的肩膀一直垂挂到胸前,随着他的走动,折射出窗外斑驳的阳光。
燕淮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脸色总是透着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
可如今在这耀眼的红衣与璀璨的银饰衬托下,竟生出了几分鲜活挺拔的英气。
他有些不太适应的拽了拽袖口,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们,咧嘴笑了,“你们俩在这儿发什么愣呢,刚才在说什么?”
我指着他这一身行头, “燕淮景,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套衣服?”
燕淮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拨弄了一下胸前清脆作响的银铃铛, “我刚才拖着这残废腿,硬是去跟苗寨里的老乡软磨硬泡买下来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手工老物件,花了我不少钱呢。”
他双眼亮晶晶,“怎么样,阿绣,我穿这一身是不是特别帅气?”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确实帅,比你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顺眼多了。”
燕淮景听到我的夸奖,拄着拐杖往前凑了两步,来到阿秀面前,看到她手里的金元宝,“呦,姐,姐夫,你们这出手的份子钱可真够实在的,太拿得出手了!”
我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你好不容易娶到媳妇了,我怎么能不给你备份大礼呢。”
阿绣情绪却有些不对,“你你何必如此?”
燕淮景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起来,语气真诚,“拜堂成亲嘛,这可是人生大事,你们女孩子一辈子可就只有这么一次穿嫁衣的机会。”
燕淮景嗓音很轻柔,仿佛怕吓到眼前的人,“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必须要把一切能想到的细节都做到完美,我绝不能委屈了你,更不能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留下任何遗憾。”
我看到水汽迅速在阿绣的眼底弥漫开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阿绣!”燕淮景下意识想要追出去,却忘了自己腿上还绑着夹板,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有些狼狈地扶住门框,“阿绣,你去哪儿啊阿绣?”
燕淮景满脸纳闷,茫然看向我,“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我看着燕淮景那张写满无辜的脸,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啊,你刚才说得很对,能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
燕淮景更加烦躁,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那既然我没做错,为什么阿绣她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他有些颓丧地靠在墙上,失落道,“她看着我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很抗拒的样子。”
我也被他问住了,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有点奇怪,虽然我自己是被迫嫁给墨九宸的。
我成亲那日乱七八糟的,心里怕的要死,但按理说,正常人家的新娘子,在面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时,都应该是开开心心的。
毕竟这是结婚是一生里最好的日子,脸上就算没有期盼,也该有点喜悦。
更何况阿绣和那些远嫁他乡,舍不得父母亲人的女孩完全不同,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那个躺在床榻上病入膏肓的阿婆了,她不需要经历生离死别般的哭嫁。
可我从阿绣的脸上,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即将为人妻的幸福和喜悦。
少女面对心上人时的害羞倒是有一点,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仿佛走向刑场般的悲伤和敷衍。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只是在机械的完成一个任务。
燕淮景低着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心中的阴霾,“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没心没肺的笑容,“反正按照当地的习俗,今晚八点是吉时,我们就要正式拜堂成亲了。”
“如果阿绣心里有什么不满或者委屈,等晚些时候洞房了,我再好好问问她吧。”
他看着门外的方向,语气里又染上了几分落寞,“只是有些可惜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华丽的红衣,“这村子里的人跟阿绣的关系都非常差,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我们结婚这事也不可能请他们来参加婚礼了。”
燕淮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所以,今晚这喜宴,客人就只有你和姐夫两位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说道,“行啦,知足吧你,能有两个人给你们当客人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初,我和你姐夫成亲的时候,那庙里别说人了,只有蛇!”
墨九宸闻言,冷冷斜睨了我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委屈你了?”
通过这几天跟他的相处,我胆子也大了不少,梗着脖子说,“那可老委屈了!”
墨九宸冷笑了声,“好,那等我们回去再办一场就是了。”
我一惊,“啥?还要办?”
他挑眉,云淡风轻道,“嗯,按你的意思办,一场不够办十场,办到你满意为止。”
我咬牙道,“满意,我现在就很满意,一点都不委屈了。”
我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太阳刚一落山,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便迅速吞噬了整个苗寨。
到了晚上八点。
我作为全场唯一的“娘家人”兼“伴娘”兼“婚礼策划”,已经麻利将整个竹楼的堂屋布置妥当。
虽然条件简陋,但我还是用剪刀剪了几个红双喜贴在窗户上。
桌案上点燃了一对燕淮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粗大红烛。
跳跃的烛火将屋内照得通红,总算是有了一点成亲的喜庆氛围。
我站在堂屋中央,将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楼上楼下的房间大声喊了起来,“吉时已到!阿绣,燕淮景,赶紧出来拜堂成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