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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底层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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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西州的这些贼,石一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毕竟自己不是警察,也没有大把时间。更不可能上门去血拼。

吓唬吓唬,他们若能有所收敛,自然是好事。如果仍旧死性不改,等以后自己有机会遇到,那一定不会放过。

这次经过改签后,再上火车的过程,就相当的困难了。

从西州火车站进站口开始,就排了很长的队,拥挤、燥热、一身臭汗。几个小时后,终于开始进站了。

而这,才是拥挤真正的开始。人们站起,开始进站。你挨着我,我贴着他,左、右、前、后,行李、包裹、桶、盆、锅、碗,背的、抱的、拎的、提的,推的、搡的、踢得、靠的,恨不得连上、下、里、外都填满。

脚下不断被人踩,自己也不断的踩着别人。汗流浃背的随着密密麻麻的人流推进了车站,又好不容易上了车,才发现,根本就没座位!甚至连车厢里面都挤不进去!

这会儿,比的只能是谁更有力,谁更敢于钻迎。石一把行李举过头顶,侧身抬腿伸脚,见缝插针,肩膀晃动,用力前行。你别说,空隙看起来是没有的,但使劲挤挤就会有了。人很满,可只要你肯使劲往里挤,就还是有可能挤进去。

在石一的努力下,终于挤到了车厢里面。可是,行李没处放啊!行李架上、座位下面、座位旁边、过道、脚下,所有的地方都是满满当当。总不能一直举着吧?

石一只好继续往前挤,一直挤了个通关。来到车厢尽头,看看火车门的对面过道,那里站着三个人,身后是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石一对那三人说:“请让一下,我把行李放在最下面,你们的包裹放我行李上面。”这口气,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那三人说:“放不下,没地方了。”石一:“我是说,你们让开,我来放,要是放不下,我就把自己的行李扔下车。”说完,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那三人。

三人还在犹豫,不想让,石一继续说:“非要我动手吗?”说完,眉头下压,眉角上扬,嘴角下拉,头微低,两眼微眯,只剩下大半个眼瞳。左手放下握拳,全身肌肉绷起,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动手的架势。

这三人一看,心里有点虚了。不情愿的让开,石一先放下手里的行李。过去把地上的大包小包一个个提起,交给那三人,“你们举一下。”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拿过去,放在下面,压了压。再让那三人把包袱都放在行李上。

放好后,石一站到两列车厢交界处。眼睛看向窗外,没再说话,等待开车。

默默感叹,在大家都没有空间的情况下,别指望谁会主动给你让。谦让也是需要有条件的。

当火车开动,车厢里已经是,连站脚的地方几乎都没有。

那缓慢的,哐。泣。。。哐。泣。。。车轮艰难转动声,好像一位老旷工,在斜斜的矿道里,拼命的向上拉着超重的矿车,想要前行一样困难。

慢慢的,好不容易,火车逐渐动了起来。一点点加速,最后才进入到:咣当当、咣当当、咣当当的正常节奏。

车上的人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谁有个座位,那就是天大的幸运!

根本就没人想到,就在这趟火车上,还有人,能躺在卧铺上安安稳稳的睡觉。

这同一趟火车上,人们的命运、层次,是那样的不同。

而石一,就在最底层。

他安静的站桩,一次可以几小时。偶尔休息,活动一下。

喝水缸子,饼子、榨菜都在身上的包里背着。那两个木柄又重新回到背包带做固定件,用绳子结实的绑在背带下端。

而最重要的东西,是装在裤腰上内袋里的。

看着火车上人来人往,你推我搡,吵吵嚷嚷,上上下下。火车下举手卖水、卖货,要钱、要物的景象,石一总是不免内心的感叹。生之为人,与蚂蚁、蚊虫何其相似。

人类所有的伟大, 竟然都是建立在这些,难以言述 的卑微之上。正是这些每天都在,劳作、奔忙、挣扎、求存的渺小底层百姓,支撑起了人类发展的一切基础。

虽然,有时候他们显得很无知、愚昧和自私,可同样,也是他们延续了善良、勤劳和朴实。他们中的大多数,目光短浅,只能顾及眼前的那点利益得失,而历史上那些惊天之才,为集体毫不犹豫奉献生命的英雄,也大多出自这一群体。

黑白分明只是个别现象,无处不在的灰色,才是常态。

你无法剥离开,那些你不想要的无知、肮脏、浅薄、野蛮,却只留下诚实、干净、勤劳、善良。

他们互相帮助,也互相伤害,勤劳勇敢,也好逸恶劳,美、丑、善、恶一样不少。需要善待,也得有办法驱使。

否则,一盘散沙,整体很快就能自我毁灭、消亡。

仅仅车厢里,缺少了资源,人们呈现出的状态,大多都不那么美好。

生活艰难、世态炎凉。

偶尔,也能见到感人的瞬间:一位钻在座位底下的大爷,把好不容易占到的位置,让给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这倆孩子才有了可以睡觉的地方。

有时,站台上能见到个兵哥,帮乘客上下搬行李。。。

过了西水,车窗外的风景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荒凉,沿途更多的都是城镇。

山也绿,水也多,人们的穿着也更时尚。

安都、洛水更是古老的都城,在临近傍晚的灯光下,石一仅从车窗看到的建筑风景、人物环境,也能感受到它们昔日的繁华,曾经的辉煌和骄傲。

石一除了站桩,还有大量入静时间。很快,火车就过了中州,随着旅客不断下车,火车上人也越来越少。

又一个清晨,车到东州,就开始有了空位,石一也找了个座位坐下。

这时,到处都是山清水秀,村挨村、镇接镇、城连城,空气更是越来越潮湿。

这一天,石一始终在看着窗外,浏览着、感受着与家乡不一样的景色。

穿建都过造州,很快,终点站江城到了。

扛上行李,石一下了车。比起西州、蜀州、安都、中州的车站,这里下车的人不算太多。

石一尝试去找公交车,却被告知,带的行李太大,不能坐公交。

只好找附近的三轮车,谈好到学校的价钱,石一坐上江南特有的敞篷三轮出租车,赶往学校。

这个跟三轮车师傅谈价的过程,实在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

因为,江城话和北方各地偏普通话的语调,差别很大。你很难单纯从发音去判断,江城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最后,那位三轮车师傅为了照顾石一,凭借他天天在车站,见识过无数南来北往旅客的丰富阅历,改用南腔北调的江城普通话,和石一沟通。让石一第一次见识了,江苏人的“话唠!”反正,基本还是听不懂。

最后,石一直接把地址写纸上给他看,然后让师傅写了个价格。点头搞定。

等穿大街、过小巷,看着窄窄的马路上,密密麻麻的自行车与公交车一起同行。很多骑自行车的行人,甚至是用一只手,扶着公交车前行。一路伴随叮呤、叮呤、叮呤呤。。。的自行车铃声而行。

路两边大多是梧桐树,低矮、散叶,与西北村镇高高的穿天杨,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这应该与气候有关。西北的村镇,干燥寒冷,风沙大。江南的城市,湿润炎热,雨水多。而梧桐,比较适合少风多雨又炎热的南方。

这又让石一想起,在一次中学生物课上,石一让老师无语的发言:人的长相是有气候决定的:赤道周围的人,皮肤黑、眼睛嘴巴突出、鼻梁短、鼻孔宽大,像个喇叭,那是为了防紫外线和散热方便。北方的人,皮肤白、眼窝深、眉毛睫毛长、鼻梁超长、鼻孔较小,那是为了防风雪、加热寒冷的空气用的。老师一时都没找到反驳石一的理由。

江湖边的一座地级市,已经比大西北的省府城市,建设的要强太多。主要就在于经济、产值差别巨大。

作为江南鱼米之乡,历朝历代都是华国的主要粮仓和经济支柱。

尤其是轻工业比较发达。石一来这,就是要从学习了解轻工业开始。

兜兜转转,穿过几条蜿蜒在城市里,已经停用的运河支流,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不过,还是有人专门负责安排到校的新生。宿舍简陋,倒也没什么。

只有一点,这江南穿着黑腿丝袜的大个花脚蚊子,实在太厉害,没有蚊帐的石一,注定,今夜满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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