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赵淑梅心疼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圈也跟着红了，转过身点燃了那叠厚厚的黄纸。
火光伴随着青烟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沈一鸣上前一步，双膝地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心里默默发下重誓。爸，上辈子我浑浑噩噩，连累妈早早跟着你去了。这辈子我既然借尸还魂，就绝不让妈再受半点委屈，我一定护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一旁的沈小冉有样学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哥哥身边，双手合十。
“爸！你在天之灵可得保佑我哥今年考个重点大学！保佑他赚大钱，再给我找个漂亮贤惠的好嫂子！也保佑咱家以后顺顺当当，再也不受别人的白眼！”
这丫头直白又功利的许愿，硬是把沉重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沈一鸣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环境，转头看向沈加绪。
“爷爷，开春盖房子的时候，我想请个好点的石匠，给我爸重新立一块好碑。把这周围的墓地好好修缮一下，坟前这片空地全打上水泥硬化，省得以后逢年过节来看他，连个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沈加绪听完，布满沟壑的老脸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祭扫完毕，一家人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时，沈加绪兜里那个按键都磨掉色的诺基亚老手机突然震天响了起来。
老人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仅仅听了两秒钟，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沈加绪恶地挂断电话，转过身。
“出事了。你三姑父罗森今天骑摩托车来拜年，路过村口那段土路，连人带车被李家村的那帮杂碎给扣了！”
沈一鸣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早上打车回村时，那两个横在土路上、穿着破军大衣拎着铁锄头的壮汉。难怪当时那两人眼神那么凶悍，原来根本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早有预谋的设卡拦路！
当他们急匆匆赶回沈家湾时，村中心那个破旧的小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几十号人。
尘土飞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点就炸的浓烈火药味。
沈一鸣挤进人群定睛一看。
村民们个个双眼通红，群情激愤。大伯沈建国和四叔沈建军站在最前面，手里竟然赫然拎着明晃晃的剔骨尖刀和长柄铁锹。几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堂叔，此刻也都光着膀子，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钢管。
“妈的！李家村欺人太甚！”
大伯沈建国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
沈一鸣一把抓住四叔的胳膊。
四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村口的方向直喘粗气。
“李家堡那帮王八蛋想翻修村路，非说咱们沈家湾的人平时也要借道，硬逼着咱们承担那段路百分之十五的工程款！村长去交涉谈不拢，他们今天就直接封了路，凡是进出咱们湾子的车全给扣了，连你三姑父都被他们锁在村委会的铁栅栏上！”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乡土社会，封路扣车无异于直接踩在了整个村子的脸上。
看着周围这群热血上涌、准备去跟人拼命的亲戚，沈一鸣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太清楚这种大规模村斗的后果了，一旦见了血，轻则倾家荡产，重则牢底坐穿，自己好不容易改变的家族命运，极有可能在今天毁于一旦。
他一把按下大伯手里的铁锹。
“大伯！四叔！都先冷静！打架解决不了问题。我在市局治安大队认识人，这事儿咱们先报警，定他们一个聚众寻衅滋事和非法拘禁，直接抓人比什么都强！”
此话一出，喧闹的广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沈加绪拄着旱烟袋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脸色阴沉。他盯着自己的大孙子，缓缓摇了摇头。
“一鸣，你到底还是个没见血的学生娃娃。报警？那帮穿制服的下来除了和稀泥还能干啥！今天抓了，明天放出来照样堵你！在咱们这地界，不把他们打疼、打怕，以后咱们沈家湾的人天天都得给他们当孙子！”
沈一鸣急切地拔高音量。
“打群架人多眼杂，真打坏了谁负责？咱们去擒贼先擒王，把他带头的揪出来法办，他们这帮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
“放屁！”
沈加绪往地上啐了一口，用烟袋锅子指着沈一鸣的鼻子。
“这是两个祖宗留下来的村子在拼命！你带你妈和你妹妹回屋待着去！今天谁敢退半步，就不配姓沈！”
根本不给沈一鸣再阻拦的机会，大伯沈建国一挥手里的剔骨刀。
“沈家的爷们儿！跟他们干到底！”
震天的怒吼声直冲云霄。几十个双眼猩红的汉子，拎着五花八门的农具和管制刀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的土路杀了过去。
狂风卷起满地黄沙，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已在弦上。
沈一鸣刚跨出半步，后腰便被一股死力拽住。
赵淑梅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抠进了他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里。
“鸣娃子！你别跟着去添乱！那是刀剑无眼的地方啊！”
沈小冉也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活往后拖。
“哥，算我求你，大伯他们都在气头上，你去了也拉不住，万一磕着碰着，咱妈还活不活了！”
被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拦着，沈一鸣前冲的脚步一顿，心头那股急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夹杂着尘土的冷空气，反手拍了拍母亲颤抖的手背。
“妈，我不去，咱们先回家。”
安抚下两人，他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刚转过一个土坡，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光福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马老哥，沈家湾和李家堡出事了，几百号人拿着家伙正往一起撞。”沈一鸣语气冷硬，“镇上的头脸你应该都熟，让李春立刻带人过来控场，晚了就得收尸！”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磕在桌面的脆响，马光福的倒吸凉气声清晰可闻。
“老弟你稳住！千万别往前凑！我这就给石煜打电话，李春那边我也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沈一鸣手指翻飞，按下了120。
“大治市急救中心吗？殷组镇沈家湾村口发生大规模持械斗殴，现场重伤二三十人，断胳膊断腿的都有，肠子都出来了，赶紧调派所有能动的救护车过来！对，人命关天！”
跟在身后的沈小冉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哥哥面不改色地扯谎。
“哥，你现在怎么当保姆了？大伯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倒好，连救护车都提前给人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