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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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善地处江南偏北, 离着虞省边界已然不远。

但所属辖区并不相同,距离洪灾发生的西绥河,更是几乎隔着大半个省市。

此时看来, 当地居民还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午时刚过不久, 街上的人群还都热闹的不行。

早间的摊贩换了一茬, 此时街上摆着的, 都是身后店面用来揽客的小摊。

来来往往的路人摩肩接踵,热闹的有些叫人来不及看清路人的脸。

正这时, 一名俊朗男子一身黑衣, 龙行虎步地穿梭在有些嘈杂的市井之间。

身上的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引得行人不自觉地便对他避让, 并频频侧目。

而对于从四面八方朝他投来的好奇视线, 男子好似一无所觉一般, 只自顾自地绷着一张容貌绝佳的脸,表情有些阴沉地四处扫视。

最后, 停在了一处首饰店面之前,大步走到了门口的小摊之前。

男子虽然未曾佩戴任何武器, 可身上一股自带的锋锐之气, 却是挡也挡不住。

他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在摊位前面挑挑拣拣,知道的说他是在挑选首饰,不知道的说他是来砸场子的估计也有人信。

看守小摊的店员见状,顾不上欣赏男子的俊朗, 抖着双腿勉强自己凑上前去,咽了口唾沫后哆哆嗦嗦地问道:“客、客官,您是要给家中妻子买首饰吗?”

听到店员提到他的“妻子”,男人手上挑拣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但很快,他好像在着急什么似的, 只随意朝那店员点了点头后,便加快了挑选的动作,好像后面有人追着赶着一样。

见男子确实不像是来砸场子的,那店员心下松了口气。

等冷静下来,才看出这男子虽然衣着简单,但和一身杀伐之气并行的,还有一身同样无法遮掩的贵气。

于是,店员在又打量了男子一番之后,就立即捡起了自己的职业素养,一边询问着一边开始推销起摊位上的首饰来。

“这门口摆着的,都是我们店里工艺最为精良的几套饰品,您看看这臂钏,够

精细吧,还有这簪子,上面的翡翠水头可好了!”

他一件件地指着摊位上的饰品,逐一为男子介绍着。

见男子没有动心的模样,店员又连忙将其往店内引荐:“如果客官都不满意,还可以进店继续挑选,我向您保证,店内货品的橙色,只会比这些好,不会比这些差!”

可男子却不为所动,只自顾自地扒拉着摊位上的首饰,皱眉不语继续挑选着。

时间一久,就在店员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新一种的砸场子的方式时,一辆马车从街道那头缓缓驶了过来。

即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中,男子却还是听见了车轮驶动过来的声音,耳朵随之一动,手上挑拣的动作也越发地快了起来。

然而没等他挑选完成,那马车就已经停在了他身后,引来本就对男子多有关注的路人们,更多好奇的视线。

那马车的制式颇为豪华,一看就知道,坐在上面的人非富即贵。

马车车辕之上,坐着一名赶车的马夫,形容干净利落,相貌都不算差,看着不像个粗人的样子。

不过他姿态随意,一看便没受过多大的规矩,此时正松散随意地靠在轿厢一侧,懒洋洋地朝身后帘内的人汇报道:“夫人,找到了,二老爷在这儿呢。”

马车内的人听了,也不知在做什么,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之后,轿帘从里面被人掀开,一张清丽绝俗的明艳脸庞随之露出,整个街道都仿佛因为这人的容貌而熠熠生辉起来。

正面受到冲击的店员更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是人还是成了精的精怪?

他望着轿厢内的人张嘴失神,直到面前的男子不悦地挪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窥探马车的视线,才让他从惊艳之中清醒过来。

但店员还是不由自主地抻了抻脖子,直到看出面前男子是故意不让他往里看了之后,才有眼力地收回了目光。

“客官,您是为着……”那店员说着,又想起轿中之人的美貌,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您是为了

这位夫人来买首饰的吗?”

那就难怪要挑这么久了,这摊位上的东西的确都配不上“她”。

“要不您带着夫人往里面走走?我们店里面有更适合夫人的首饰。”说着,店员还想接着将男子往内里引。

而坐在马车中的“女子”,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笑盈盈地看着那男子,似乎在等他说话一样。

男子因此脸色越发肃然,如临大敌地模样好像他面临的不只是一个简单地逛店与否的决定,而是会左右他人生的重大抉择一般。

而坐在车辕上的马夫,看着面前男子难看的脸色,趁着他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偷偷勾起唇角笑了笑。

“不是。”过了不知多久,那男子才突然开口这样说道。

“什么?”店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男子也过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一般艰难重复道:“我说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夫人,是……是我哥的妻子,我的嫂子。”

听了这话,那店员还尚且来不及惊讶,马车内的“女子”便先幽幽叹了口气,感叹般地说道:“二郎,你又不记得我了吗?我分明就是你的妻子啊!”

而被称作“二郎”的这名男子,因为那人的这句话,表情不由得裂开了一下。

你怎么又又又又换套路了?

前两天你不还是大郎的妻子吗,怎么今天就变成二郎了?

还以为因为听明白刚刚那句二老爷躲过一劫的男子,不由得脸色青红交加起来。

而店员则是:“???”

这是在闹哪出?

似乎是见他一脸疑惑,那“女子”在马车内探头朝店员道:“唉,都怪我,没看住我家夫君,失忆了还让他往外跑,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不用。”被这么一个大美人致歉,那店员颇为害羞的摆了摆手,红着脸看向脸色铁青的男子问道,“这是您家夫君?他怎么……”

怎么会把自己的夫人认成自己的嫂子呢?

“我家夫君前些日子撞倒了脑子,那之后记忆就有些错乱,总以

为自己不是自己,而是我夫家那个出了好几年远门的三弟,还把我当成了他二哥的妻子。”说着,“女子”用一副关爱傻子似的视线看着自家“夫君”,感叹道,“无论别人怎么说都不相信,还总是偷跑出来,让人找的心焦。”

“我不是……”那男子被说的脸色发绿,刚想开口否认,马车里就又钻出来一个小孩子的脑袋,凄凄惨惨地对着男人唤道,“爹爹,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男子:“……”

淦,这套路还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那店员来回看了一眼“父子二人”,果然从相貌上看出了六七分相似来,对这位貌美夫人所说之言就更是深信不疑。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导起男子来,说:“这位客官,您看您夫人找您找的这么着急,要不您就先跟着夫人回家去吧,等事情理好了,再来买首饰也不迟啊。”

男子尚未回答,马车里的人就又开口叹道:“这也怪我,若不是我非要让夫君为我挑一件合适的首饰,他也不会被惊了马的行人撞倒在地,失去记忆。”

然后,“女子”看向男子,面露伤心地说:“看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还记得要给我买首饰,我真是……”

说到一半,“女子”似乎控制不住一样,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中闷闷道:“太感动了……”

说着,“女子”的肩膀微微颤抖,好似在自责伤心一般,惹得那店员更是同情万分。

故事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周边众人都跟着沉默下来,只有男子在被投来同情的视线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伤心够了,“女子”将脸上的手放下,露出微微湿润的眼睛,对着男子说道:“夫君,你就是我的夫君啊!我不是你的嫂子,你就莫要跟那莫须有的二哥吃醋了,跟我回家吧。”

那店员闻言,看向男子的视线半是哀叹半是谴责。

原来是自己跟自己吃醋,生气跑出来的。

这可真是不应该啊!让自己夫人这么操心怎么行呢?

可转念一想,人都傻了

,还能追究他什么责任呢?

难怪刚刚否认的话说的那样艰难,恐怕是一边惦念着自己的这位“嫂子”,一边又放不下对自己夫人的爱意吧。

这么一想,还真是怪可怜的。

于是,店员看着男子的视线更为同情起来。

惹得那男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夫君,首饰下次再买,跟我回家吧,好嘛?”那“女子”哀切地说完,朝着车辕上待命的车夫道,“安一。”

“小的在!”那车夫回答。

“带二老爷回家。”说完,便放下了车帘,将那张惹人赞叹的脸藏了起来。

那店员见再看不到“女子”的脸,心中不由得一空,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略带同情喟叹般地对那脸色难看的男子说:“客官,您还是先跟这位夫人回家去吧。”

与此同时,那名马夫也从车辕上一跃而下,来到男子近前,躬身请道:“二老爷,请!”

那男子闻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哼一声后,还是爬上了马车。

见男子上车,马夫又回到了车辕之上,朝那店员微微点头以作告别之后,便一抽手中的马鞭,架着马车缓缓驶离了首饰摊位。

那店员望着渐渐远离的马车,想到那夫人不离不弃还感情甚笃的样子,心中感觉微酸微涩。

不过这样神仙似的人,本就不是他能肖想的。

只可惜,好好的一个夫君,说傻就傻了。

也不知这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然而,他所担心的这位“夫人”,此时正看着自己家“傻夫君”难看的脸色,在宽敞的马车里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不是沈竹,还能是谁?

轩辕策一脸菜色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捉弄我就这么有意思?”

从出宫的这些天,他就已经被沈竹类似的套路折腾了不下十好几次了。

想起之前在外人面前丢的人,轩辕策就恨不得把沈竹揪过来,狠狠地打一顿屁股才能彻底出气。

沈竹抹掉嘴角笑出来的眼泪,轻哼一声说道:“怎么,捉弄你一下就受不了了?别忘了,之前的事我还没

找你算账呢,真以为我忙着赈灾,就会把吵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可是很记仇的!

闻言,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轩辕策就不由得心虚起来了。

他还以为沈竹早把这事忘了呢,怎么还记着?

人果然要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

没想到就那么一句简单的试探,竟就引得沈竹这些天来换着花样地折腾他折腾了这么久。

“那都这么些天了,你气也该出够了吧。”

他都已经从大郎变成二郎,还又弄出一个三郎了!

“哼,看你表现吧。”沈竹轻哼一声,没完全答应他。

轩辕策恼恨地看着他,然后瞄见窝在沈竹怀里的轩辕昭,想起刚刚这小崽子给沈竹帮腔的事情来,冲着他说道:“你也跟着你母后胡闹!”

说着,还朝轩辕昭的小屁股打了一巴掌。

当然,并没有十分用力。

权当是打不到沈竹的替代品了。

轩辕昭也学着沈竹哼了一声,抱着沈竹的脖子,用屁股朝向轩辕策道:“我听母后的。”

俨然一副有沈竹撑腰的样子。

“啧!”轩辕策一咋舌。

他在小皇帝面前可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就连轩辕昭都跟沈竹学坏了,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皇帝赖在沈竹怀里不撒手,被打了一下,脸上却还笑得开心。

他其实刚刚也不仅仅只是听从沈竹的话,而是也存了那么点自己的小私心。

他对于轩辕杰的记忆,其实已经单薄的不行。

只隐约记得小时候会抱着自己的那个高大的身影而已。

比起轩辕杰,轩辕策其实在他的心中更像是一个严父。

尤其在他跟母后亲近起来后,他与皇叔的关系也日渐亲近。

在他心中,其实是将皇叔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的。

只是这点小心思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诉说。

因为早熟的他明确的知道,父皇和皇叔有所不同,皇叔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他的父皇。

那么就让他在别人都不知

道的地方,满足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吧。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三人的关系早就已经像是一家人一样了。

只是因为轩辕昭对沈竹两人的关系并不知晓,所以才像是被蒙在鼓里一样,只能靠着这点子契机来满足自己的“奢望”。

见“母子二人”沆瀣一气的样子,轩辕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撩起帘子,朝外面的暗一撒气道:“还不快点赶路,慢吞吞地做什么。”

暗一是他手中暗卫的首领,代号零一,为了赶路方便,此时化名安一充作车夫在明面上保护着他们。

而其余随行的暗卫则躲在暗处。

“哎,可不能急,二老爷。”暗一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马车走的太快,对您的病情可没有好处。”

他虽然身为暗卫首领,严格说来算是轩辕策的下属。

但他跟轩辕策其实从小就在一起习武,也算是发小的关系,私交相当不错。

不过他武功极高,尤其刺杀本领一流,但兵法却是一塌糊涂。

也就因此只领了个暗卫首领的活,而不是像其他一起的兄弟们那样,拜官封侯当上将军。

不过以他成天招猫逗狗的性格来说,要当官可能还真就不会适应。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帮着轩辕策训练暗卫,领个只动嘴皮子闲差,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出手的好。

也因此,这次出行,轩辕策才会将他由暗转明,成为唯一一个露面的暗卫存在。

“你说谁有病?!”马车里的轩辕策听了这话,气急败坏地就从帘中拍出一掌来,被暗一一个翻身蹲上车顶,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论真刀真枪的打斗,他拼不过轩辕策。可单论轻功和身体的轻灵,就是轩辕策比不上他了。

暗一贱兮兮地在车顶踩了踩,嘲笑着车里的轩辕策说:“我这也都是跟随夫人的脚步,有意见的话,您找夫人去啊。”

他早就看透了轩辕策在沈竹面前的外强中干,抱大腿抱得毫不犹豫。

沈竹看出两人关系不错,也不管他们二人的胡闹,而是插嘴问

了一句:“我们今天还要接着赶路吗?”

见谈到正事,暗一从车顶翻了下来,又躲过轩辕策恼羞成怒的一掌过后,见缝插针地说:“今天就先不了,这个时辰再赶路就该露宿了。”

他直指南边,又说道:“再走一段之后,那边就有一家客栈,今天我们就在那里投宿。”

“我们?”轩辕策冷哼一声,否认道,“可没有我们,你一个临时雇来的马车夫,凭什么跟我们一起投宿?”

“嘿!”暗一砸吧了一下嘴,像是要反对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道,“行吧,不一起就不一起。”

以他一个下人的身份,的确不太适合跟他们一起投宿。

于是,在将沈竹三人送到客栈之后,暗一便架着马车,离开了他们。

在赶路过程中,这样的安排其实已经屡见不鲜。

沈竹也没多嘴,抱着轩辕昭就跟轩辕策一同走进了客栈。

因为三人的样貌实在是过于优异,一进客栈,便有明里暗里不知多少视线向他们投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注视,沈竹不见害羞胆怯,反而被这些人的目光勾起了戏瘾。

在外出行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一直扮成了女装。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过于显眼,另一方面,也是他想仗着自己女装的身份,跟刚刚一样,好好折腾折腾轩辕策。

虽然他演技还是不怎么样,但架不住有一个最强辅助轩辕昭。

当他绷不住的时候,都会祭出轩辕昭这个大杀器,一边把轩辕策堵得哑口无言,一边还能让他因为顾忌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少在他这里撩骚散德行。

于是,在来到客栈柜台之后,他抱着轩辕昭的手不动声色地颠了一下。

轩辕昭立刻就意会了沈竹的意思。

轩辕策对此还一无所觉,他冲着柜台里的人说道:“来一间上房。”

没等掌柜的回答,轩辕昭就先说道:“叔叔……”

“嗯?”轩辕策毫无所觉地回应道。

“我们要住在一间房里吗?”轩辕昭抱住沈竹的脖子,状似懵懂地说

,“那要一张大一点的床哦,要不然住不下三个人。”

轩辕策点了点头,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只有他们三个人,当然还是住在一起最安全。

在这样的前提下,选一张大床当然是无可厚非。

然后轩辕昭的后手才露了出来,他开心地揽着沈竹的脖子说:“娘亲,叔叔说了,会要一张大床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阿昭跟你睡在一起会挤了!“

而周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像他们投来的视线,在听到轩辕昭对沈竹和轩辕策不同的称呼时,陡然变得炽热起来。

本以为如此相像的三个人应当是一家三口,可现在看来,似乎还另有隐情?

轩辕策:“……”

妈的,又被算计了。

他脸色难看地望向沈竹,果然见他此时正将脑袋埋在轩辕策的小胸脯里,看似伤心欲绝的在颤抖,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偷笑。

再看向掌柜的,对方看着的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充满鄙夷。

他语气不善地问道:“客官,你确定要一间房?!”

掌柜的着重强调了那个“一”字,眼神里充斥着质疑。

轩辕策:我能怎么办?我还能说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道:“……我确定,就要一间房。”

说完,伸手一揽,将沈竹抱进了怀里,直接坐实了他带着孩子抢占妇女的名头!

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吧,可为什么他就这么不想承认呢?!

掌柜的见轩辕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也不再试图从他这里突破,而是转向沈竹殷切地问道:“夫人,您跟这位客官是一路的吗?”

虽然轩辕策与轩辕昭长相的相似,似乎已经昭示了这是他们的家里事,但好心的掌柜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也是生怕在他店里出什么问题。

沈竹闻言,将埋在轩辕昭怀里偷笑的表情收起,然后换上一副强忍笑意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就是在委曲求全地说:“是的,麻烦给我们开一间房就好。”

说完,又差点没憋住笑,因此一头扎进了轩辕策的胸口,好似是因为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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