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一百七十六章 灯火微凉
“一个人住吗?”
她点头,对方说。
“你看着不像啊,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
她那时候笑笑,没有解释。
现在她才知道,对方其实是想问。
“你看着那么干净利落,怎么没有依靠?”
可她从不需要依靠。
也从不指望。
她走出电梯,楼下小区的草坪已经在洒水,草叶上的水珠在路灯下反光。
顾延瑾就站在车旁,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眉眼藏在灯影后,显得格外安静。
她走过去,他抬眼,声音很轻。
“你还没吃晚饭!”
她没说谎。
“忘了!”
他走到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袋和一只饭盒,递给她。
“我让阿姨多做了点菜,带了点红枣莲子汤!”
“怕你不想吃饭,也喝点汤!”
林语宁接过来,低头道谢,却还是没开口说“谢谢”。
顾延瑾也没在意。
“今天微博上又有人在转你三年前实习那件事!”他忽然提起。
“我看了一下,是有人故意重新剪辑了你当年的视频,说你在法庭上‘情绪不稳定’!”
“我让人去找源头了!”
林语宁没有太大反应,只淡淡道。
“他们的套路,我都背熟了!”
“只要我最近又做了什么,他们就会翻我过去的旧账!”
“我现在只要一发声,所有平台都会迎来一波类似的‘复盘’!”
“我不怕这些!”
“我怕的是—我的当事人也开始质疑我!”
顾延瑾看着她。
“他们不会!”
“你是靠实力赢下来的案子,不是靠公关!”
她笑了笑。
“可那些不了解的人,只看标签!”
“他们不关心我有没有赢案子,他们只在乎我是不是‘曾经出错过’!”
“错了一次,在某些人眼里,你这辈子就没有资格再说话了!”
“可笑吧!”
顾延瑾沉默了几秒,低声问她。
“你有后悔吗?”
林语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把饭盒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握得很紧。
“我不是没想过!”她轻轻开口。
“有那么几次,我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辞掉所有案子,关掉手机,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也不是钢铁做的!”
“我也会疼!”
“我也想过,要不就做个普通律师吧,接几单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小案子,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生!”
“可我不甘心!”
她抬起头,望着黑夜里的远方。
“我不甘心我明明可以说得清楚,却要被逼着闭嘴!”
“我不甘心这个行业里明明有那么多黑暗,却总要靠别人装看不见!”
“我不甘心我曾经那么用力地相信一段关系,到最后换来一句‘你别太敏.感’!”
她眼神微凉,声音却极轻:
“我不后悔站出来!”
“我只后悔,曾经低过头!”
顾延瑾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藏着伤口的小兽。
“你不需要后悔!”
“你已经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你不是在证明你没错!”
“你是在给后来的人多留一条路!”
“等他们回头的时候,会发现,原来不沉默的人,也活得下去!”
林语宁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闭上眼,靠着车窗,呼吸渐渐平稳。
那一刻,她终于允许自己—脆弱一点。
哪怕只是一瞬。
……
而另一边,墨景言坐在录音棚外,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桌上堆着未完成的歌词和策划案。
他的经纪人站在一旁,低声道。
“墨哥,许可馨那边……要不要再谈一谈?”
“她的律师已经给我们下最后通牒了!”
“说如果我们不公开道歉,她就要起诉你名誉侵权!”
墨景言冷笑一声。
“她现在还有什么名誉?”
“她想翻身,就得靠我!”
“我现在不理她,她就什么都不是!”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可……你现在也不能再闹出事了。
你和林语宁的事,热度还没过去,品牌那边已经有两个在撤合约了!”
“你如果再和许可馨撕起来,舆论只会继续站在她那边!”
“你现在已经不是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了,别人不会听你解释!”
墨景言的手一点点攥紧。
他不是不明白。
可他不甘心。
他不能接受,自己一点一点铺出来的路,最后却是别人踩着走上去的。
林语宁凭什么?
凭什么她现在还能被人称赞“理智”、“清醒”、“代表专业”?
她不过是个用尽一切手段捧起来的律师。
她曾经连公开露面都紧张得不行,是他一手扶她走进行业的风口,是他让她成了“公众人物”。
而现在呢?
她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冷冷开口。
“我不管她有没有后台!”
“她得下来!”
“就算我自己也一并掉下去,我也要拉着她!”
经纪人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劝。
他知道,墨景言疯了。
疯得不认输,疯得不放手。
疯得,只为一个已经不可能回头的人,掀翻自己最后的退路。
……
城市深夜灯火未灭,林语宁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楼群。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刚学会写陈述词时,老师说。
“不要急着让别人信你!”
“你要学会—先信自己!”
她那时不懂。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怕不被信。
她怕自己哪天不敢讲。
那才是真的死路。
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她继续写、继续站、继续讲。
哪怕声音再微弱。
她也要一字一字写下去。
因为她知道。
有人,会听见。
凌晨两点,林语宁还坐在书桌前,台灯孤独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窗外天光未破,整座城市像是沉入了一口无声的井,安静得只能听见钟摆一下一下的滴答声,敲在夜色深处,也敲在她心口。
她手边堆着三份案卷,两份稿子,一杯已经凉透的红糖姜茶,还有一页写满删改痕迹的发言草稿。
她一页一页翻着资料,眼神却有些散,思绪早就飘到了几小时前的那场电话会议上。
那是她参与起草的《女性职业法律保护条例草案》第二轮讨论会,原本是闭门的内部技术讨论,却因为她的参与,在会议记录公布后迅速引发外界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