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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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被灭, 只剩一位皇子在无名氏的帮助下逃窜在外。原先的都城现在已经成了高阳国的一部分,除了主动归顺的,所有的皇亲国戚在一日内皆被屠杀干净。

至于那位下落不明的皇子, 便在无尽的搜索中逃生。

安国的军队早已全军覆没,原先效忠的人不知为何被高阳国的丞相全部揪了出来,一一处死。

百姓们却被善待, 在短短时日重新恢复了生产,很快就忘了本来温和亲民的安国国策。

这一切, 就好像一场莫名其妙却来势汹汹的梦境, 明明安国原先兵强马壮, 四海升平, 却被高阳国的铁蹄踏破。

而如今四海平静,将无人记得曾经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将军皇子。百姓祥和的生活让观望的官员彻底放下心,身为唯一存活的安国皇族戚宁安没了复仇重夺江山的可能。

高山云海处, 没了记忆只是凡人的戚宁安一日复一日地看着山脚底下的炊烟袅袅,无喜无悲地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

五年世间眨眼而过, 当初追杀他的人早已经放弃寻找。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不需回头就知道是谁。

“你又在这里坐着?”桑愿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此时安国已灭, 百姓生活富裕美好, 民间早已没了重建安国的声音。

就好像, 曾经保护着他们的安国, 即使不存在了也没关系。

曾经的亲人在一夜间死去, 占据安国的高阳国却比原先的他们做的更好。他们只要下山随便寻找到一处村庄, 就能看到百姓们愈发富裕美好的生活。

这一切,仿佛在说他们曾经的抵抗是一场笑话,这场用数十万士兵生命换来的失败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就是天残生死阵里残酷的地方, 它控制着你的轮回,让你在命运下无法反抗,只能徒劳地看着一切发生。

真真的杀人诛心。

桑愿尽力露出笑容,他给戚宁安披上披风,温声道:“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自五年前他救了戚宁安之后,对方愈发地沉默寡言,有时候他说十句话,人家都不一定能回一句。

戚宁安照例没有回答,桑愿却不生气,仍是如之前无数次说的那般开口:“你想复国吗?”

“不。”戚宁安这次却有了回答,声音透出几分孤寂,“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让百姓们陷入战火,就连报仇似乎都没有必要。

这场轮回,用他对百姓的关怀和他的正义束缚着他,让他时常陷入痛苦的虚幻中。

“那就不要。”桑愿强制性转过他的头,伸手抚平他的眉心,柔声道,“戚宁安,这不是你的错。”

只要在这阵法内,不管你做什么努力,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这才是它的目的。

两人相处了五年,戚宁安对他的存在已经习惯,此时眼中浮现一点疑惑:“你为什么要救我?”

又是这句话!

桑愿无语地看着他,扬起一抹笑,如之前那般的回答:“想救就救了。”

此时,正是阳光破开云层,穿过云海之际。他低头时,阳光落在精致的眉眼之间,给眉梢度上一层圣洁的光。

戚宁安记得城破的那一日,在万千箭雨中,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飞奔而来,宛如一道明丽的光冲散了自己内心的绝望黑暗,让他下意识地忘了本该引剑自刎的动作。

他想得出神,直到头皮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疼,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抬头。

“想什么呢你!”桑愿不动声色把从他头上揪下的一根白发扔进云海中,面上柔和不减,“闲来无事,我们出去走走吧。”

早生华发,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的戚宁安,将会在新国的昌盛中,在旧国的逐渐被人遗忘中孤寂地度过一生。

这是阵法轮回给他定好的结局,不管自己有没有来,他都不会在那场战争中轻易死去,即便是引剑自刎,也会在阴差阳错下被救下,然后受尽侮辱。

桑愿通过法则之力窥探道结局时,心中免不了痛骂这该死的阵法。

他无法在戚宁安接受国灭又不愿再起争端时替他生出心愿,只能日日陪着他,为他驱走孤寂。

“嗯。”戚宁安看出了他神色中的担心,同意了他的提议。

于是,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桑愿与他踏遍了整个河山,见到了许多的悲欢离合。那些灭国无亲的痛,那些对百姓遗忘的怨,竟在无数次的云卷云舒下慢慢淡化。

以至于,当他在凡人寿终正寝,看着桑愿仍旧不改的容颜,在咽气前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桑愿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能!”

在这一世的戚宁安死去后,桑愿还没来得及整理心情,就被愿力带到另外一处。

他这次站在一处昏暗潮湿的地方,四周是隐隐压抑的啜泣声,带着惊慌和恐惧。

身前和身后都是佝偻着身子的人,他顺着愿力的牵扯看去,果然就看到戚宁安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这一世的戚宁安还没长大,他穿着一身亵衣,上面沾染着黑灰色的尘埃。此时他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可桑愿却敏锐地看到他浑身都很僵硬。

此时,一道尖锐而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阴暗处吐着芯子的毒蛇,滑腻又恶心。

“还当自己是丞相家的嫡孙呢?这一刀下去,你就是皇宫内最低贱的奴。”那声音的主人低头看着面前曾经金尊玉贵的公子,嗓音中是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奴?桑愿听了就有点生气,他悄悄地挪动脚,靠近前面。

然后他就听见几声嘲笑声,然后就听见刚才的尖锐声音再次响起:“来人啊,给咱家把他的裤子扒了!”

桑愿终于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哀嚎一声。

完蛋了!戚宁安这一世要变成一个太监!现在正是他被阉割的血腥场面!

桑愿吓得心肝乱窜,眼见着一声令下,被捆住手脚的戚宁安顿时被人扒了裤子,当场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只能大喊一声:“等等!”

然后,他就如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

“还挺”那为首的太监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就看见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刚好扑在了戚宁安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这蚕室内竟会出现这么一个人,一身月白广袖与这里格格不入。

还是为首的太监东来认出了他来,吓得跪倒在地,哆嗦着说道:“太子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殿下?桑愿立马明白过来,这是阵法受到道力干扰后给他安排的身份。

天道法则再次给他窥探到了这一世戚宁安的命运:新帝上位,曾经的丞相被揭露出通敌卖国,全家锒铛入狱,男女皆被充当为奴。而丞相家唯一的嫡孙被曾经相看两厌的死对头,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一句戏言之下进行去势阉割,昔日金尊玉贵的丞相嫡孙将在今日过后沦为皇宫内最低贱的奴,谁都可以践踏的那种。

这还不算,在不久的将来,一直以为自家是被冤枉因此甘愿忍辱负重的戚宁安会发现,当初皇帝给的判决竟然没有错处。他一家的遭遇,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他一直以此坚持下来的忍辱负重顿时成了笑话。

毒,真毒。

桑愿再次在心中破口大骂,恨不得把这个阵法砸碎。

“殿下?”东来颤颤巍巍地看着直趴在戚宁安身上的太子,简直要被这个祖宗吓哭了。

就算要看死对头的笑话,也没必要这么近距离吧。

桑愿终于从这剧毒无比的既定命运中清醒,手心粗糙的异样让他明白自己在无意间做了什么。

他一低头,果然就看见戚宁安羞愤欲死的眼神,整张脸红白交加,俨然一副被侮辱到极致的模样。

“你们别乱看。”桑愿佯装镇定地说道。

东来急忙朝身后的人一挥手,大家纷纷低下头。

桑愿淡定地给戚宁安穿上裤子,在对上他愤恨的目光时内心叫苦不迭。他手脚麻利,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孤改变注意了。”面对东来诧异的目光,他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个人,就放在东宫吧,不过不是以宦官的身份,就以我的书童吧,你不用劝阻,我会亲自给父皇说的。”

东来知道这位太子向来得皇帝的喜爱,彼时也不敢反驳,一边暗叹戚宁安的好运后,转念又想说不定是这位太子又想出别的法子去折腾他。

于是,桑愿就施施然地把戚宁安从蚕室中带走了,完全不顾其他人震惊的目光。

在回东宫的路上,他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只是没有回头。等回到东宫,他看着被侍卫强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能先让其他人下去。

人一走,他就急忙起身去扶他,目露关切:“戚宁安,你没事吧?”

没想到,戚宁安把他一推,目露愤恨地问道:“太子殿下又想怎么侮辱我?”

“侮辱?”桑愿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一世的戚宁安竟是个小刺猬。

本来因为他的拒绝有点伤心,却在想到这世轮回给他的设定后又有点心疼。知道现在跟他说任何话他都不会信,干脆眉头一挑,捏着他的下巴说道:“就是要侮辱你,你有意见吗?”

说完,又随意扫了眼他的下身,语气格外轻佻:“还是说,你宁愿做个宦官?那就可惜了这么好的手感。”

戚宁安的脸一下爆红,差点羞愧而死。

桑愿语气放缓了一点,轻声说:“你不是想给你家翻案吗?孤给你一个机会。”

“当真?”戚宁安定定地看着他,无上荣华的太子不似说慌。

桑愿轻笑一声,靠近他的耳边,说道:“当然是真的。”

耳朵泛起微微的麻意,戚宁安思虑再三终是同意了太子殿下的建议。毕竟,他现在也无路可走。

于是,不知太子殿下如何让皇帝同意的,先丞相嫡孙戚宁安不仅没有成为太监,反而在东宫做了书童。

起先,戚宁安以为太子放他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折辱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以太子书童的身份平安成长起来,等真正了解到祖父当真做了通敌卖国之事时,已然在东宫呆了五年之久。

这日,戚宁安怅然若失地坐在东宫书房里,手里拿着戚家的案卷,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让人有了一种半梦半醒的错觉。

直到着月光金丝广袖的太子殿下出现在窗户边,支着下巴朝他眨眼:“戚宁安,你查清楚了吗?”

戚宁安坐在原地,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我查清楚了。”

“哦。”太子殿下对昔日的案件并不在意,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先丞相之嫡孙。

自那日从蚕食带走他之后,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始终如一。

“发什么呆呢,这不是好事吗?”桑愿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凑近着看他,“戚宁安,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了。”

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戚宁安突然有些迷茫,他的存在,一开始本来就是想给戚家查明真相,至于后来的,他从来都没想过。

桑愿趴在书桌一侧看着他,纳闷道:“怎么了?”

难道是被自家祖父的真面目打击到了?但这旧案是他从很久之前就查起的,随着蛛丝马迹的出现,怕是早已接受这个真相。

他肤若白玉,漂亮得不似凡人,曾有大臣以太子殿下容貌过于昳丽为由,说他难堪大统。虽然那时知道消息的太子殿下只能笑了笑,可戚宁安却暗地里气不过,转眼间就拿着太子殿下给他查询旧案的人手,把那位大臣的老底扒了个干干净净。

用太子殿下的人,自然瞒不过他,戚宁安也不想瞒。

桑愿对此并不生气,也不在意有人借此事说他心胸狭隘。

桑愿见他不说话,自己嘴巴却没停,自顾自地说道:“戚宁安,从今日开始我就不是太子殿下啦。”

在对方震惊的神色中,他语气欢快:“我要去求道了!”

戚宁安双目圆睁。

桑愿继续说道:“这世界太无聊,就好像我生来就合该是太子,一切的命运像是被注定了一般。听闻海外有仙山,我已跟父皇禀明不去做这太子。”

戚宁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何时太子之位如此草率,竟然说辞就辞?

戚宁安脑子钝钝的疼,特别是桑愿又说:“戚宁安,我已经跟父皇说明你的情况,他很欣赏你的才干,等我走后,你就去参加科举,定会成为状元的!”

话音刚落,戚宁安心头一阵震动,此时,他哪里想什么科举,什么状元,满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桑愿他要抛下自己!

“我”他话还没说完,脑中就传来一阵阵的眩晕感。

偏偏桑愿用一种事情已定局的语气还在说:“此去一别,我们恐再难相见,那我就提前祝你金榜”

“不!”戚宁安猛地站起来,他一把拽过桑愿的衣襟,眼尾都泛着愤怒的红晕,“不可以抛下我!”

桑愿并没有因为他的以下犯上而生气,只是无奈地摇头:“没办法呀,我要去求道,你又去不了。”

“我怎么去不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一样,戚宁安的话说得很艰难,“明明我明明我是”

一抹狡黠的笑容出现在桑愿的眼底,在这世耗费多年的相处终于起了作用,他眨眨眼,天真地问道:“明明你是什么?”

带着草木味道的气息萦绕在戚宁安身边,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这是太子殿下所用香薰的味道。

可直到今日,明明脑子里是一片混乱的难受,可他却觉得这种味道格外熟悉。

不是相处五年的熟悉,而是来自很远时光中,两个灵魂终于相遇的熟悉感。

埋藏在最深底的记忆急欲破土而出,可偏偏有某种力量对这些记忆进行压制。

桑愿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心下喜悦非常。

他进来阵法时就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阵法轮回给戚宁安定下的结局,但他却可以顺着轮回的痕迹陪伴他,以另一种不会让他绝望的方式告诉他无法改变的真相。

甚至在这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引导着他,最后让他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从目前来看,自己应该是成功了。

“你不能丢下我。”习惯了他的陪伴,戚宁安心中是无法言喻的恐慌。

桑愿再接再厉,继续刺激:“别想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昔日温和可亲的太子殿下一夕之内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求道之人,断然拒绝了戚宁安要他继续陪伴的继续要求。

这话一出,不亚于跟他说不要痴心妄想一样。

半开的窗户突然被风关起,满室的光亮遮挡一半,在桑愿的一声惊呼中,他整个人被压在书桌上。

戚宁安的唇离他很近,声音微微颤抖:“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他是说过,但说那些就是为了这一刻刺激他。

桑愿现在当然不承认,义正言辞地反悔:“都说了,我要去求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后,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桑愿还未说出的话被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桑愿:陪他、哄他、刺激他、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就是这么简单。

戚宁安:你骗我。

桑愿:我这是救你。

戚宁安:你骗我。

桑愿:滚吧!

戚宁安:想吻你。

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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