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皇明 > 第588章 杨涟回京,辽东之变

我的书架

第588章 杨涟回京,辽东之变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588章 杨涟回京,辽东之变

天启四年十月。

北风已悄然掠过燕赵大地,将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卷得干干净净。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清冽的寒意之中,灰瓦连绵的屋舍间,空气里漂浮著干燥的尘土与隐约的煤烟味。

虽尚未见初雪飘落,但清晨时分,墙角檐下已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即逝。

寻常百姓早已换上了厚重的棉袍,袖口、领口缝著磨得发亮的皮毛,步履匆匆间,仍不免将脖子缩了缩,抵御著无孔不入的寒风。

这光景,若是少穿一件衣裳,用不了半日,便会被冻得手脚发僵,稍有不慎便要染上风寒。

京郊的田野间,秋收的忙碌早已落幕,翻耕过的土地呈现出深褐色的肌理,在寒风中静静蛰伏。

但百姓们并未闲著,三三两两的农人戴著毡帽、裹著绑腿,在田埂间穿梭。

他们趁著土地尚未封冻,忙著播种冬小麦与各类豆类,锄头起落间,将希望埋入泥土。

「今年年景好,多种点豆子,开春能换些油盐钱,也能给娃们添件新衣裳。

「」

一名老农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杆,对著身旁的儿子笑道。

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却难掩眉眼间的安稳。

自陛下登基后,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又推行屯田减赋之策,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担心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除了侍弄田地,冬日里的农家还有一件「要紧事」——造娃。

朝廷虽未明文颁布鼓励生育的政策,但对底层百姓而言,人丁兴旺便是家族兴旺的根基。

如今有了安稳的日子,有了足够的田地养活人口,谁家不盼著多生几个儿子?

既能延续香火,将来长大了,无论是种地还是从军,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多一张嘴,就多一双干活的手!」

这是农人间流传最广的话。

与京郊农人的质朴不同,北京城的市民们,日子则多了几分鲜活与忙碌。

随著新政推行,京师的人口日渐稠密,南来北往的商人、手艺人、流民纷纷涌入这座都城,带来了勃勃生机,也催生了旺盛的需求。

城南的纺织厂区,烟囱林立,日夜不停地冒著黑烟。

无数男女工人身著统一的粗布工装,在轰鸣的纺织机前忙碌著。

这些纺织机皆是皇家科学院改良后的新样式,效率较从前提升了数倍,织出的棉布、丝绸质地优良,不仅供应京师,更通过海运销往海外。

「一天能挣三十文钱,管两顿饭,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一名年轻的女工一边熟练地操作著机器,一边与身旁的同伴闲聊,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除了纺织厂,泥瓦匠、木匠等匠人也成了香饽。

随著人口激增,北京城的屋舍需求日益迫切,无论是权贵府邸的翻新扩建,还是平民百姓的低矮平房,都需要大量匠人劳作。

匠人巷里,每日天不亮便聚集了无数等待雇主的匠人,他们背著工具箱,高声喝著自己的手艺,雇主们则在一旁挑选比价,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近西城要建一片新宅子,需要五十个泥瓦匠,一天五十文,管吃住!」

一名工头的话音刚落,便被一群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然,并非所有百姓都如此忙碌。

那些手头有几分闲钱的中产之家,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街头巷尾的酒肆茶馆,总是座无虚席。

茶客酒徒们围坐在桌前,捧著热茶或烈酒,高声谈论著新政。

「听说了吗?江南清丈田地,查出了一亿多亩隐匿的土地,今年的田赋翻了一倍还多!」

「陛下设立的科学院太厉害了,新造的红夷大炮,一炮就能轰塌城墙,荷兰人在澎湖就是被这炮打跑的!」

「银行开了之后,存钱能拿利息,借钱做生意也方便,我打算凑点钱,去天津做海贸生意!」

谈论间,众人的语气中满是对新政的赞许,对未来的憧憬。

酒肆之外,烟柳之地亦是热闹非凡。

京城的青楼楚馆,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搂著浓妆艳抹的妓子,饮酒作乐,潇洒快活。

这些地方不仅是寻欢作乐之所,更是信息交流的场所,许多官场秘闻、商业消息,都能在这里打探到。

新政的推行,不仅改变了百姓的生活,更催生了商业的繁荣与资本主义的萌芽。

朝廷设立的银行,为商人提供了便捷的金融服务,存钱、贷款、汇兑等业务日益普及。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农耕与小手工业,纷纷投身商业浪潮,开设工厂、经营商铺、从事海运,财富迅速积累。

城南的商业区,商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从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到西洋的玻璃、钟表,应有尽有。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紫禁城深处,却有著另一番景象。

乾清宫西暖阁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将室内的温度烘得恰到好处。

紫檀木的大案上,整齐地堆放著一叠叠泛黄的帐册,旁边摆放著一方砚台、

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朱由校身著明黄色的常服,龙纹暗绣在衣料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端坐于大案之后,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帐册上。

此刻,他手中翻阅的,正是今年江南各省上报的赋税帐册。

江南历来是大明的财赋重地,「苏湖熟,天下足」,这里的赋税收入,直接关系到国库的充盈与否。

朱由校一页页仔细翻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当看到田赋一项时,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帐册上清晰地记载著,今年江南的田赋,由去年的三百一十二万两白银,飙升至七百八十七点二万两白银,翻了一倍还多。

这样的增长幅度,远超他的预期。

朱由校放下帐册,思绪飘回了数年前。

彼时,江南地区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乡绅豪强勾结地方官吏,大量隐匿田地,逃避赋税。

登记在册的田地仅有一点六亿亩,而实际耕地面积远超于此。

底层百姓失去土地,沦为佃农,饱受剥削,而朝廷的赋税收入却日渐萎缩。

更有甚者,乡绅豪强利用手中的权力,将赋税负担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导致民怨沸腾,最终引发了闻香教叛乱,席卷江南数省。

叛乱平息后,朱由校抓住机会,力排众议,派遣袁可立、张维贤等得力大臣前往江南,设立救灾司与清田司。

救灾司负责赈济灾民、安置流民,稳定地方秩序。

清田司则深入基层,挨家挨户清丈田地,核对鱼鳞图册,打击隐匿田地、逃避赋税的行为。

这一举措,遭到了江南乡绅豪强的激烈反抗,但朱由校态度坚决,派遣官军协助清田,对顽抗者严惩不贷。

如今看来,这番举措的效果极为显著。

帐册显示,经过清丈,江南地区的实际田亩数量达到了二点八亿亩,较之前登记在册的数量增加了一点二亿亩。

更重要的是,随著清田司与救灾司深入基层,打破了乡绅豪强对地方权力的垄断,赋税征收的效率大幅提升。

此前,江南地区的赋税拖欠率常年高达百分之三十五,许多税款一拖数年,难以收缴。

而今年,赋税拖欠率降至百分之五以下,绝大多数税款都能按时足额上缴。

「袁可立、张维贤,果然不负朕望。」

朱由校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两位大臣,在江南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不仅完成了清丈田地的任务,还稳定了地方局势,推动了新政的推行。

田赋收入的大幅增长,意味著国库将更加充盈,他可以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到倭国、西南战事、水师建设与民生工程中,实现自己强国富民的抱负。

他拿起一旁的朱笔,在田赋一项旁轻轻圈注,写下「成效显著,应予嘉奖」六个字。

然而,当朱由校的目光移到盐税一项时,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霾。

帐册上记载,今年江南的盐税仅为六百万两白银。

而去年,朝廷刚整顿盐政之时,盐税收入便达到了千万两以上。

虽然去年的盐税中包含了历年来的欠帐,但今年的盐税骤降至六百万两,降幅之大,远超预期。

朱由校清楚地记得,自己登基之初,江南盐税每年仅有两百万两白银。

盐铁官营,本是朝廷的重要财源,却因盐商与地方官吏相互勾结,私盐泛滥,导致官盐滞销,盐税大量流失。

为了整顿盐政,他设立盐铁司,打击私盐,规范盐商经营,加强盐税征管。

经过一番整顿,盐税收入大幅提升,去年突破千万两,让他看到了盐政改革的希望。

可如今,盐税却突然降至六百万两。

这绝不是正常的波动!

朱由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集一般,死死盯著帐册上的数字。

他反复核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六百万两,看似比登基之初翻了三倍,但若与去年的千万两相比,足足减少了四百万两。

这四百万两白银,足够装备一支精锐的水师,足够支撑倭国前线一年的战事,足够赈济数十万灾民。

「后世满清每年都能从盐税中征收千万两白银,朕坐拥天下,整顿盐政之后,盐税反而不升反降?」

朱由校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语气冰冷刺骨。

盐税的减少,绝非偶然。

去年盐税大增,必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盐商与地方官吏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定然会暗中勾结,采取各种手段逃避盐税,甚至可能存在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行为。

「这些都是朕的钱!是大明的钱!」

朱由校猛地将帐册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殿外的太监听到动静,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朱由校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明黄色的衣袍随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吏相互勾结的画面:

盐商通过贿赂官吏,获得低价购盐的特权,大量贩卖私盐,逃避盐税。

官吏则从中牟利,对私盐泛滥视而不见,甚至为盐商提供保护。

这些人,如同蛀虫一般,侵蚀著大明的根基,挥霍著朝廷的财富。

「看来,盐政的整顿,还远远没有结束。」

朱由校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仅仅依靠盐铁司的监管,难以彻底根除盐政中的病。

那些盘踞在江南的盐商与地方官吏,势力盘根错节,必须采取更加强硬的手段,才能将他们彻底清除。

他走到案前,再次拿起盐税的帐册,仔细翻阅,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蛛丝马迹。

帐册上的数字看似规整,但朱由校凭借著敏锐的洞察力,发现其中存在诸多疑点。

比如,某些产盐大省的盐税收入,较去年下降了近一半,而当地的盐产量并未减少。

某些盐商的纳税金额,与他们的经营规模严重不符。

「查!必须严查!」

朱由校的语气斩钉截铁。

得派遣亲信大臣前往江南,秘密调查盐税减少的原因,揪出那些贪污受贿、

勾结舞的官员与盐商。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其势力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拿起朱笔,在盐税一项旁写下「盐税骤减,必有贪腐,著即派员严查,不得姑息」。

写完之后,朱由校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躬著身子,缓步走入暖阁,他身著一袭暗紫色的蟒纹宦官服,面容白皙,眼神恭谨,走到御案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朱由校耳中:「皇爷,左副都御史杨涟,自辽东回京复命了。」

「杨涟?」

朱由校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骤然一亮,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的郁色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乌云,荡然无存。

他放下手中的帐册,说道:「快!让他进来!」

魏朝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说罢,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了几分,显然也察觉到了陛下心情的转变。

朱由校站起身,在暖阁内渡了两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杨涟,这个名字在他心中,便是「忠直」与「干练」的代名词,是他亲手磨砺出的一柄大明神剑。

数年前,辽东历经战火洗礼,建奴虽已被彻底剿灭,但百废待兴,积弊如山。

将门骄纵、吏治腐败、民生凋敝,若不彻底整顿,辽东便永远无法成为稳固的北疆屏障。

正是在这样的危局之下,他力排众议,派遣杨涟前往辽东,总揽边事整顿之责。

这几年,杨涟在辽东的所作所为,他都通过密探了如指掌。

此人不畏强权,铁面无私,硬生生在辽东这片烂泥塘里,趟出了一条清明之路。

如今辽东百姓安定,蒙古诸部归附,女真残部的汉化进程稳步推进,这桩桩件件,都离不开杨涟的呕心沥血。

这份功劳,沉甸甸的,足以让他龙颜大悦。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见杨涟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绯色官袍,缓步走入暖阁。

他身形本就精瘦,如今更是黑瘦得厉害,脸庞被塞外的风霜刻上了深深的沟壑,肤色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杨涟走到御案前,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然后双膝跪地,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臣左副都御史杨涟,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朱由校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快步走下御座,亲自上前扶起杨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杨卿一路辛苦,快起来,赐座。」

一旁候著的小太监见状,连忙搬来一张梨花木小凳,轻轻放在杨涟身旁。

杨涟谢恩后,端正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朱由校回到御座上坐下,目光落在杨涟黑瘦的脸上,关切地问道:「杨卿,这几年在辽东,受苦了。辽东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杨涟闻言,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神色肃穆,缓缓开口禀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将辽东这几年的整顿情况,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启奏陛下,臣初到辽东之时,那里的积弊,比臣预想的还要深重百倍。

将门子弟恃权骄纵,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沆瀣一气,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懑。

「他们侵吞军饷、克扣粮秣,致使边军士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强占民田、鱼肉乡里,将百姓逼得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更有甚者,遇敌则畏缩不前,临阵脱逃,败归后却虐杀摩下士卒,以首级冒领军功,实在是罪大恶极!」

朱由校听到此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将门蛀虫,乃是大明边事的毒瘤,若不除之,辽东永无宁日。

杨涟似乎察觉到了陛下的怒意,连忙继续说道:「臣到任之初,便深知整顿吏治乃是第一要务。

臣严立法度,昭告辽东军民,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臣遣人微服察访,深入军营乡野,收集证据;又广开言路,在各府县设立鸣冤鼓,接纳民诉。凡查实之案,绝不姑息迁就。」

「其间,臣拿问贪腐将门将领七人,皆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子弟,其中不乏总兵、副将之流。

地方劣绅十一人,皆是盘踞一方的豪强。

革职查办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员十余人。

流放、杖责涉案胥吏数十人。

此外,臣追缴被侵吞的军饷、民财共计白银九十余万两,悉数充作军资,用于修缮营寨、购置军械,以及赈济流离失所的百姓。」

「如今的辽东,吏治已然澄清,那些骄横的将门子弟,个个敛迹避祸,再不敢肆意妄为。

地方官员奉公守法,兢兢业业,官民同心同德,已无昔日苛政之扰。」

朱由校听到这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

杨涟这番雷霆手段,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杨涟见状,继续说道:「吏治整顿之后,臣便著力安抚民生。

往昔辽东历经兵与官吏盘剥,百姓流离失所,田畴荒芜,村落萧索。

臣采取了四项举措:

其一,招抚流民返乡,划定无主之地归其耕种,免赋税三年,让百姓有田可种,有饭可吃。

其二,修缮损毁的城池、驿站,疏通堵塞的河道,便利粮草转运与民商往来,恢复辽东的交通脉络。

其三,设立惠民药局,延请关内的良医,前往辽东救治贫病百姓,减免药费,甚至免费施药,让百姓病有所医。

其四,严令禁止官吏、兵丁借故滋扰民间,派巡检兵丁日夜巡逻,保障农桑生产有序进行。」

「至今,辽东返乡流民已逾万户,开垦荒地十万余亩,市集渐趋繁盛,商旅往来不绝,百姓衣食渐有保障,地方元气得以逐步恢复。」

朱由校听罢,在一边感慨道:「民生安定,乃是国之根本。杨卿此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杨涟连忙躬身道:「此乃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尽了分内之责。」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边备方面,辽东如今的情况如何?」

「辽东乃京师屏障,边备至关重要,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与孙部堂统筹规划,对沿边各卫所、堡寨逐一修缮加固,加厚城墙,深挖壕沟,增设箭楼。

又增筑烽火台三十余座,连接原有烽,完善烽预警体系,确保边境有警,能及时传报,做到防患于未然。」

「同时,臣清点军械库藏,修补破损的甲胄、兵器,增造弩箭、火炮等军备,充实各营装备。

辽东多山地,臣因地制宜,督造了一批轻便灵活的虎蹲炮,威力不俗,适合山地作战。

此外,臣整肃边军编制,裁汰老弱病残,补入精壮士卒,加强日常操练,提升军队战力。

如今辽东沿边防线稳固,各卫所守军士气高昂,已具备抵御外敌侵扰之基础」



杨涟喝了一口小太监奉上的热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此前辽东军饷混乱,既有朝廷调拨延迟之困,亦有地方官员克扣之弊,导致士卒常有饥寒之虞,军心浮动。

臣一方面严催朝廷拨付军饷,核查过往亏欠,严惩克扣军饷的官员,确保军饷足额、及时发放至士卒手中。

另一方面,推行军屯制度,划分军屯田地,令边军将士闲时耕作,战时出征,以补军粮之不足。」

「今岁辽东风调雨顺,军屯收成渐增,收获粮食数万石,军需供应得以保障。

士卒无后顾之忧,军心愈发稳固,皆愿为大明效死力。」

杨涟的禀报,条理清晰,事无巨细,将辽东这几年的变化,一一呈现在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在一旁听著,不时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厚。

杨涟在辽东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落到了实处,这份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待杨涟说完,朱由校沉吟片刻,又问道:「辽东蒙古诸部的情况,如今如何了?」

提及蒙古诸部,杨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启奏陛下,辽东以西蒙古诸部,往昔确实桀骜不驯,常趁辽东动荡之际,叩关劫掠,扰害边民。

幸得威虏伯刘兴祚悉心经略,恩威并施,剿抚结合,才将他们收服。」

「刘将军对那些桀骜不驯、屡犯边境的部落,予以坚决打击。

去年秋,察哈尔部一部骑兵越境劫掠,威虏伯亲率精锐骑兵,奔袭三百里,将其击溃,斩获甚众,生擒其首领。

经此一役,蒙古诸部皆震慑于大明军威,不敢再轻易犯边。」

「而对那些愿意归附、通好互市的部落,威虏伯则开设互市场所,允许双方通商贸易,给予优厚待遇。

蒙古诸部盛产马匹、皮毛,辽东则有粮食、布匹、铁器,双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如今,互市贸易繁盛,皇商众多,蒙古诸部获利颇丰,对大明的归属感愈发强烈。」

「经数年经营,蒙古诸部皆心服口服,纷纷遣使通好,立誓不再犯边。

今辽东西线边境安宁,无蒙古部落叩关劫掠之事,边民得以安心生产,互市贸易繁盛。」

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

杨涟看著陛下欣喜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一件要事禀报上去。

他神色一凛,语气郑重地说道:「陛下,臣之前巡查边备,得斥候密报,辽东北一带,尚有一支建奴部落游荡,行踪飘忽不定。」

「哦?」

朱由校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建奴不是早已被朕剿灭了吗?怎会还有残部游荡?」

「回陛下。」

杨涟躬身答道:「这支部落人数约三千余众,多为精壮之士,携老幼家眷随行,活动范围大致在浑河以北、长白山以西区域。

据斥候探查,该部落领头者,乃前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之子,多尔衮。」

「多尔衮?」

朱由校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当年平定建州女真之时,努尔哈赤战死,其子皇太极被擒,其余部众四散奔逃,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北遁,隐入了长白山的密林之中。

只是这些年,他们销声匿迹,朱由校便以为他们早已覆灭,没想到,竟然还有三千余众,且由多尔衮统领。

他沉吟片刻,心中暗道,当年多尔衮不过十岁,如今算起来,也不过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能够聚拢三千余众,在长白山的苦寒之地存活下来,看来此人倒是颇有能力,不可小觑。

杨涟见陛下沉吟不语,连忙补充道:「此部落暂无明显寇边之举,然其行踪飘忽,时常窥探我边防线虚实,不可不防。

臣已令沿边各卫所加强戒备,增派斥候侦查其动向,严密监控其行踪。待摸清其详细情况后,再择机处置。」

朱由校点了点头,杨涟的处置,颇为稳妥。

他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

「朕会给孙承宗下诏,命他统筹辽东军务,对付这支建奴残部。

若能轻易剿灭,便即刻出兵,永绝后患。

若不能轻易剿灭,便施以招抚之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招抚之后,可让多尔衮率其麾下精壮之士,前往朝鲜,对付倭国。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辽东的隐患,又能增添一支生力军,对付倭国,可谓一举两得。」

杨涟闻言,连忙起身行礼,高声赞道:「陛下英明!此举实在是高明!既消弭了辽东的潜在威胁,又能以敌制敌,对付倭国,臣佩服!」

朱由校看著杨涟敬佩的神色,心中颇为自得。

多尔衮此人颇有野心,但若能加以利用,便能成为对付倭国的一把利刃。

至于将来如何处置,待平定倭国之后,再做计较不迟。

反正现在建州女真也激不起什么风浪了。

事情问完了。

朱由校看著杨涟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形,语气放缓了几分,缓缓开口道:「此番从辽东辛苦归来,杨卿心中可有倾向?是愿留京任职,还是再往地方历练?」

「在京还是在外?」

杨涟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烛光照在他黝黑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短暂的错愕。

他从未主动思忖过归来后的去向,在他看来,臣子的天职便是听候君命,陛下指向何方,他便奔赴何方。

短暂的沉吟后,他躬身拱手,道:「臣乃陛下之臣,社稷之卒,去处之事,全凭陛下圣裁,臣无半分异议。」

这番话并非虚言。

自入仕以来,杨涟始终以「君命如山」为信条。

在他眼中,官职高低、地域远近皆非考量,唯有能否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才是重中之重。

朱由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早已料到杨涟会有此答复,这份不恋权位、不挑肥拣瘦的忠诚,正是他最为看重的品质。

他缓缓走到御案旁,拿起一盏温热的茶水,浅酌一口,而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朕知晓你向来以国事为重,故而替你斟酌了三个去处,你且听听,再做定夺。」

他放下茶盏,伸出三根手指,一一细数:「第一个去处,是擢升你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留京任职。

都察院乃朝廷耳目,左都御史位列正二品,与六部尚书平级,执掌全国监察弹劾之事,位高权重,往后若有机缘,入阁辅政亦非难事。」

话音刚落,杨涟心中便泛起一丝波澜。

左都御史,这可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高位。

留京任职,远离地方的风霜劳碌,且身处权力中枢,与朝中诸公共事,看似是最优渥的选择。

但他转念一想,京官虽尊荣,却也意味著陷入繁杂的朝堂纷争,且都察院日常多是核查旧案、弹劾细弊,想要再立下如辽东那般实打实的功绩,难如登天。

未等杨涟细想,朱由校已接著说道:「第二个去处,是任廉政院右都御史,即刻赶赴江南。

如今江南盐税骤减,商税亦有隐匿之嫌,朕疑心其中必有贪腐舞之事。

廉政院初设不久,正是需要得力之人镇场之时,你此去,便是要彻查江南盐税、商税的漏洞,揪出背后的蛀虫,厘清财税乱象。」

这话让杨涟的眼神骤然亮了几分。

廉政院的差事,与他在辽东整顿吏治的职责何其相似!

都是查贪腐、整风气,正是他最擅长、也最愿意为之效力的领域。

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财税不清,则国库受损,此事关乎国本,责任重大,却也正是立功建业的绝佳机会。

「第三个去处,是出使朝鲜,任钦差大臣,专职监察东征倭国的后勤事宜。」

朱由校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今毛文龙在琉球备战,朝鲜乃东征大军的重要后勤基地,粮草转运、军械补给皆需经过此处。

你此去,便是要确保后勤供应畅通无阻,严查克扣、挪用军需之,为东征大业保驾护航。」

三个去处,一字一句,皆落在杨涟心上。

他心中瞬间便将三者权衡了一遍。

留京任左都御史,尊荣安稳,却是四平八稳的闲职,难有建树。

出使朝鲜监察后勤,关乎东征大局,责任重大,却终究是辅助性的差事,且朝鲜偏远,远离中枢核心。

唯有前往江南任廉政院右都御史,查核盐税商税,既是他的专长,又能直击朝廷财税的痛点,于国于民皆有大益,更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功绩。

更何况,他在辽东数年,见惯了贪腐对民生、对军政的侵蚀,深知财税清明对国家强盛的重要性。

江南盐税骤减,背后定然牵扯著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此事虽棘手,却也正是他施展抱负的地方。

心中已有定计,杨涟不再犹豫,当即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躬身叩首,道:「微臣叩谢陛下信任!臣愿领廉政院右都御史之职,即刻赶赴江南,彻查盐税、商税之,必揪出贪腐蛀虫,厘清财税乱象,为朝廷追缴流失银两,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校见他做出选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杨涟会选择江南的差事,这位臣子的性子,向来是越有挑战、越能为国分忧的差事,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他走上前,亲手将杨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好!不愧是朕的杨爱卿!

江南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

廉政院的人手,你可自行挑选,所需文书、印信,朕即刻命人备好。

你且先回府歇息十日,十日后,朕在朝堂之上正式下旨,为你践行!」

「臣谢陛下!」

杨涟再次躬身行礼,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一场新的硬仗,即将开始。

此番前往江南,若是能够立下功劳,恐怕再回来的时候,便能够积攒出入阁的功劳了!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