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小高公安严肃道:“丁兆友同志,据我们了解,那辆自行车的户主是江秀菊同志,也就是你妈,没错吧。”
丁老三点头,这点没错的。
小高公安继续道:“那你没有征得户主的同意私自骑走自行车,这也是事实吧。”
丁老三莫名其妙,“是我骑走的没错,可那是我自家东西啊,虽然我没和我妈说一声,但你拿家里一个苹果吃,没给父母说,难道也算偷啊。”
那儿子偷爹不算贼,外甥抢舅不算匪呢。
他觉得事儿走向很不对劲,赶紧开口,
“昨儿早上我跟我大哥确实回了家推走了自行车,当天晚上到我小弟插队的菜社上喝酒,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偷了。”
“今儿我也准备报案,你们该抓的是小偷才对。”
小高公安刷刷刷的记录着。
丁老三滔滔不绝,“我妈还有干儿子干女儿,我要是不积极点,回头叫人盯上了咋办。”
小高公安抬眼看了看丁老三,“江大妈还有干儿子和干女儿?”
那可不少,丁老三叨叨:“我哥和我弟在医院就碰上过一回,还碰见过一个追着我妈想认干亲的。”
还是那句话,那些干儿子干女儿才算偷,亲生子女不算。
丁老三想不通的,厂长却秒懂,一拍桌子厉声道:
“那苹果和自行车能一样吗,拿家里头那么贵重的东西,好歹和你妈说一声。”
丁老三在领导面前得夹着尾巴,嘀咕说:“说了我妈指定不同意。”
厂长指着丁老三,手指头都哆嗦,“丁兆友同志,你的思想作风有大问题,回头厂子里什么玩意要合你心意,也直接往口袋里装了就走是不是。”
小高公安接着说:“偷自家财物,按司法解释确实不认定为盗窃,属于道德和家庭矛盾问题,我们今儿走这一趟也是以口头训诫为主...”
这会外头溜溜哒的都是人,厂长索性把门关了。
饶是趴在门板上也只能听见里头嗡嗡嗡的说话声。
出来探听情报的职工只好悻悻的回去。
但关键信息听全乎了。
车间有个叫丁兆友的,没和家里人说就把车骑走了,估摸家里人报的案。
人事科和后勤科,行政科啥的,都站在走廊里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同情丁老三的还不少。
“这老的以后死了骨灰得被儿子拌饭吃才能解恨,一家人干啥都不能说是偷啊。”
“可不是么,这一家子不得被邻居笑话死,这儿子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说白了,父母的东西都是子女的,就当是现在提前给了呗。”
“....”
倒也有不赞同的。
“在这说也就算了,可别让小孩听了去,回头知道偷家里的钱不犯法那不得高兴坏了。”
“我公婆八十多岁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也是被儿子偷偷拿走,公安查清楚了叫返还,人家厚脸皮死活不给,说除非老了和他断绝关系,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这好歹还有血缘关系,我有个朋友,当丈夫的才是不合格,把小孩出生时双方家长给的红包给偷了,真是气死个人,这种男的有还不如没有,倒不如抓进去。”
“我结婚那会娘家陪嫁的挂墙镜就是被姑子拿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反正人家不承认,没人会承认自己是小偷,但这不是小偷是啥。”
对于这种可能无中生友的人,大家伙也是要多看两眼是谁。
“这丁兆友是不是上回在厂子里打架的那一个,。”
“哎呦,还真是,难怪我看着眼熟。”
“听说是追求咱们厂子里一个女同志被拒,恼羞成怒动先动的手,反而被打进了医院。”
“....”
拿家里的东西算不算偷这事虽然各说各的理,但这会对丁老三的评价倒是统一了起来。
这个小伙子思想作风不太行,性格也不太好,甚至还不会打架,可能身子骨不太行,有点虚....。
门开了,大家齐刷刷停下来,扭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丁老三低垂着头走在最后头,完全是活人微死的状态。
他刚才在屋里头一直耳鸣心慌,都没仔细听公安说啥,只知道亲妈把自己当贼告派出所了。
上一次撞见打投办在黑市逮人就已经吓得够呛,如今被公安找上门,丁老三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耳朵嗡嗡嗡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寻思亲妈不会也这么收拾大哥吧。
丁老三拔腿就跑。
大家伙也能理解,毕竟这算是在厂子里彻底出了名了,所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目送着丁老三远去。
丁老三在注视下跑出行政楼,朝着厂房大门狂奔而去。
他用跑的,竟也不觉得累,中途还坐了公交车,一路跑到了电影院后头,丁老大上班的地方。
“哥,公安要来找你了。”
丁老大手里的搪瓷杯咣当掉地上,茶水溅他一裤脚都是水。
丁老三磕磕巴巴的说,边说边哽咽几句,“哥,妈不会真把我当贼抓了吧,哥,怎么办啊。”
真到这种特殊时刻,当大哥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亲弟弟,只想着怎么自保。
丁老大匆匆回家。
今儿家里头也要置办土豆呢,黄喜芬纳闷的连声追问:“咋啦咋啦?”
丁老大打了个寒颤,“我和老三偷车去卖的事被妈知道了,公安还上老三去过。”
黄喜芬倒吸了口凉气,激动的拍打丈夫,“我不是让你别瞎琢磨,不去招惹妈有那么难吗!”
难怪昨晚上回来魂不守舍,又搞砸了吧。
丁老大吃痛躲着,抽空说:“还有你偷妈黄瓜片,妈也知道了。”
他追加一句,“老三说的。”
今儿都在呢,边上的庄国珍声音嗡嗡的,“吃就吃了呗,那是心眼子还是腚眼子。”
丁老大抹了一把脸说;“妈,现在重点是我妈要收拾我们,不能让公安到我单位去。”
黄喜芬也一下子就通透了,“现在就走。”
她停下脚步,拉了一下边上听得入神的颜桂兰,“走,咱俩一起,当事人都去显得比较有诚意。”
颜桂兰有点紧张,“那要不喊培众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黄喜芬沉重点头,“妈要不也去吧,老人在场我婆婆多少会给点面子。”
庄国珍都气笑了,“到时候咱们一个跪下,一个吹唢呐,一个打幡,她人不点头魂都得同意。”
丁老大沉重道:
“妈,这次真的严重,我妈当年为什么能收拾我六个姑姑,是有原因的。”
“我有个姑叫丁万春,曾经借了钱不还,我妈到人家家门口丢粑粑。”
“我姑报警后,我就老实的去打扫干净,然后隔天还丢。”
这事头一回听,黄喜芬就得问问,“那你姑为啥不丢回来。”
丁老大幽幽说:“她敢丢回来,我妈真的会亲自到他们家拉屎,而我姑做不出来。”
死一样的寂静里,庄国珍瓮声瓮气,“把你爸也带上,他老说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