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一家挺显眼,好些人边干活边和身边亲近的人蛐蛐,嘴一句江大妈不知道用的什么招把儿媳妇一家治得服服帖帖的。
和这家熟的就得反问一句那以前咋不显山不露水的。
别的不说,那大儿媳嫁过来好几年没做过一顿饭,那搁谁看都以为是婆婆矮一截呢。
知道江秀菊的就得过来插句话。
“以前江大妈还说活着才叫托举,死了叫带不走,所以打算早早就把财产分给子女,那样谁心里头都高兴,当时我就估摸着她往后日子玄乎。”
有小媳妇就得琢磨江大妈没说错啊,靠近了嘀咕,“我公婆老说死了以后家产都是我们的,现在别惦记,我就寻思这话不对,活着出钱出力那叫帮衬小家庭,我们也领这一份情义,等死了再给子女,那是带不走剩下的,子女应该得,不用讲感恩。”
年纪大点的老婆子们就拉个脸看这些小年轻,“老丁家的为啥现在能拿捏儿媳妇和儿子,可不就是捂住了钱袋子,人不走到尽头都得保证自己兜里有钱,否则老了动弹不了谁也指望不上。”
瞧瞧这大儿子,被赶出家门不还是乖乖回来帮衬么,这要是江大妈兜里头没一分钱,家里头没一丁点好,不可能有这局面。
说话的都觉得自己有理,脾气爆的还得吵一架,而吃席的小老太这会还等吃饭呢。
这年头厨房没啥通风设备,这间国营饭店后厨跟吃饭的门面是挨着的,这会正是饭点,灶房大鼓大鼓的水汽就往饭厅涌。
谁身边都是烟雾缭绕,就跟在天庭吃饭似的。
常客才敢靠第六感走来走去,像钱老太和陈老太这种头一回来的,那都不敢动弹。
职工在烟雾缭绕里头都得靠听声辨位。
她们这些不常下馆子的,别到时候撞人家怀里,还弄洒啥,两边都不好受。
别桌抱怨就算了,江秀菊这一桌还挺安静。
得亏这是庞常玲上班的国营饭店,他们这一桌点六个菜都没挨服务员的嘀咕。
满屋子的水汽烟雾,彼此的脸都带一层朦胧,所以都是就近说话。
陈老太特意和钱老太换了个位子,贴近了问问庄国珍,“这都到晌午了,你家孩子着急上哪去,是不是上单位去了。”
回答不重要,她主要是要引出这家那没结婚大儿子。
庄国珍笑笑,“年轻人哪能和咱们坐到一块。”
陈老太说:“那不是,搁我们老家没这样的,母子两关系好的一抓一大把。”
庄国珍心生不快,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你们乡下人是这样的。”
陈老太刚才是无心的,这会却被踩了痛脚,心想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了,才刚开场气氛就不对。
庞常玲梳着两条乌黑大辫子,利索的走过来:“爸,妈,我去看看咱们这一桌菜。”
好些食客瞅着她们这一桌,满眼的羡慕,既是稀罕这一桌在国营饭店有熟人还能给催菜
又是羡慕庞常玲的工作。
国营饭店服务员,算是女同志们能找到的比较高端的职业了。
庞常玲今天被安排在厅堂进门的熟食小菜柜台。
这会也有人排队等着买小菜呢。
国营饭店也得捆绑买卖,想要买一毛钱一杯的散啤就得搭配买一份煮花生或者炸花生米。
庞常玲昂首挺胸的去厨房,排队的也老老实实的等着。
庄国珍探身跟庞妈妈搭话,“你们家一直都是两姑娘啊?”
庞妈妈微微一怔,点点头。
庄国珍笑了笑,“那你们这些年添丁红包也能赚不少钱。”
本地风俗,一家里头只要没生出个男娃来,过年走亲戚给小孩发压岁钱时得多发一个,相当于是给还没出生男丁的。
庞家只有两女儿,那么给这家发压岁钱就得发三个红包。
庞家夫妻挺尴尬,并不想提这话题,只能讪笑。
庄国珍还安慰道:“没事儿,我看人准,你闺女长得有福气,屁股大,肯定是生儿子的料。”
江秀菊抬了下眼皮,“生容易教养难,万一生出个没教养的,长大之后到处说人家屁股大。”
庄国珍:“....”
庞常玲左手端着七碗饭,右手举着一盘菜来了,游刃有余的放菜放饭碗,还能腾出手顺道压下准备去窗口端菜的父母,笑吟吟的说:“爸妈,你们都坐着,我来端就成。”
庞家夫妻俩欣慰的瞅着女儿。
庞爸爸还得打圆场,“我们家职业跟吃饭沾点边,规矩也多,那请客吃饭尽量双数,那一个菜,两个菜,四个菜和六个菜都没问题,比较忌讳单数。
那三个菜算是断头菜,五个菜是王八菜,那四个爪子一个脑袋就问你像不像。”
钱老太叨一句,“许久没吃上带小丸子的带鱼了。”
还真是,家家户户吃带鱼都是清蒸多或者干烧,逢年过节能煎炸着改善下口味。
这一盘浓油酱赤,还带小丸子,还真是头一回吃。
钱老太闻了闻,“酒酿丸子烧带鱼,泸市那边的做法,丸子都是实心糯米粉,而且不是手捏,而是摇出来的,好处就是吃着比手捏的松软。”
她八九年来一直守着个傻子,那种苦不是家徒四壁,卧病在床的苦,而是一种细水长流,一天天循环反复的苦。
今儿的生活难得起了变化,所以话也就多了些,继续叨叨,
“这酒酿丸子其实并不是圆的,是用糯米搓成长条用手摘成一小段一小段,老式吃法有两种,一种加红酒加酒酿,另一种咸吃,用结水汤,就是整鸡煨蹄膀的汤加青菜,宁波人叫汤锅。”
“还有酒酿也不一定加带鱼,酒酿干烧鲳鱼,酒酿大明虾,那都是泸市那边的吃法。”
“还有这醪糟,虽然各地都有,但四川的醪糟绝对是能排上名号的,多年以前我吃过一回油醪糟,用的黑芝麻,白糖,枸杞和柑橘皮,花生,最后加醪糟用猪油炒,还行。”
陈老太已经拿出了铝饭盒,边往里头夹带鱼边说:“说得这么好吃,我带回去给我大孙子尝一尝。”
她还得叨叨,“老钱啊,你们这些走资派是该都打咯,以前就能吃上这么些好东西呢。”
钱老太浑身一颤,瞬间不言语了。
江秀菊瞥陈老太,“你吃你的得了,还给小孩带啥,咱们这年纪享福别老有愧疚感,反正你本来也没有多少福能享。”
陈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