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一天，当青木山上最后一抹晚霞消失，戈壁滩综合养殖场的门房里，陈宏利和王海龙便同时竖起了耳朵。
一声低沉的狼啸，打破了寂静，远远传来。
青木村的男女老少，对狼啸早已司空见惯。那些年莫天扬还在外求学时，每到天冷，总会有青狼靠近村子。但这一声不一样——这是大青的声音，是每次莫天扬从青木山归来时才会响起的信号。
大青是村里上百头青狼公认的头领。它一开口，村里乃至青木山外围的青狼便会此起彼伏地应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可这一次，莫天扬进山足足六天了。
以往他进山从来不过夜，当天去当天回。虽说村里没人进过深山，但从莫啸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足以让他们知道冬天的青木山有多凶险。这六天里，每一天都有人去戈壁滩那边等，等大青那一声报平安的狼啸。
此刻那啸声终于响起，门房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
锅楼房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晒干的紫皇菇、雪灵菇、黑松露、地皮菜——这些在外人眼里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的顶级山货，此刻被随意堆在角落，没人多看一眼。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些东西上，他们只想快点知道，莫天扬这次又带回了什么宝贝。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莫天扬没有跟着进来。
此刻的莫天扬正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站在客厅里。
沙发上，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同时一愣。莫啸的目光扫过那个黑色袋子，又下意识瞥了眼餐厅的方向——餐厅直通锅楼房，那边的喧哗隐约可闻。
“找到了？”莫啸压低声音。
莫天扬点点头，把袋子递过去。
莫啸解开袋口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无声漫开。袋子中央，一朵比篮球还大的幽蓝色冰莲静静躺着，灯光落在花瓣上，在三人脸上投下流转的蓝光。
莫啸手一抖，飞快地把袋子重新扎紧。他又看了一眼餐厅方向，神色凝重起来。
“这是冰莲王。”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让你在外围找找就行了吗？”
莫天扬心头一沉：“爷爷，这是冰莲王？”
“青木山的冰山雪莲，和天山的不一样。”莫啸瞪他一眼，“天山的是白色，青木山的是淡蓝色。普通的也就海碗大小，你这——”他指了指那个袋子，“幽蓝色，比篮球还大，你当是捡白菜？”
莫天扬苦笑，将失手滑落雪谷、遇见银色巨狼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莫啸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这一次是有小白。不然，你十条命也得留在那儿。”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既然那家伙对你没有恶意，千日醉……还真可以酿了。”
“爷爷，那头银色巨狼到底是什么？”
莫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莫天扬一眼，那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快去把冰莲找个地方放好，别跟任何东西挨着。”
莫天扬点点头，提着袋子快步出了客厅。
后院的温室里，有陈亮前年购置的专业储存设备。把冰莲安置妥当后，他离开温室，感受着阵阵的冷风，离开几天时间村里的气温有降低了一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团雾气在面前凝聚。
莫天扬刚从后院踏入锅楼房，开门的声音便让屋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天扬，这螃蟹、鱼——怎么从来没见过？”陈宏利和胡振南一人提着一只螃蟹、一条鱼，满脸稀奇。那螃蟹通体青色，背上的花纹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花；那条鱼也是青色，鱼鳞间隐隐有花朵图案若隐若现。
莫天扬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我也叫不上名字。或许爷爷知道。”
“我去喊爷爷过来！”刘思雨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这边刘思雨刚走，那边陈亮忽然颤声开口：“天扬，这水稻……”
他手里抓着一把带壳的稻米，那双手竟在微微发抖。众人围过去一看，都愣住了——稻米的壳不是常见的淡黄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青色；每一粒的长度，都比市场上最长的稻米还要长出一截。
“在山里找到的。”莫天扬语气平淡，“费了好大劲就弄了十几斤。青木村都是沙地，种不了水稻，交给您几位搞研发，应该够用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莫啸的声音：“什么鱼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莫啸走进来，目光先落在装螃蟹和鱼的袋子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转向陈亮手中那把带壳的稻米，看了几秒，又看向莫天扬。
“这稻子，和鱼蟹一起找到的吧？”
莫天扬点点头：“爷爷认得？”
莫啸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陈亮手里接过几粒稻米，在掌心捻了捻，又凑到鼻端闻了闻，这才缓缓开口：
“和你带回来的紫糯、黑谷、血薯一样，都是青木山里的好东西。这东西很多年没见过了，好像叫——”他顿了顿，“青木稻。”
“青木稻？”陈亮眼睛一亮。
“嗯。味道比你买回来的那些稻米，好了不知道多少。”莫啸把稻米还给陈亮，又指了指那些青色鱼蟹，“至于这些，都是青木稻的伴生物种。也只有在青木稻生长的地方，才会有青花蟹和青花鱼。”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盯着那些鱼蟹流口水的人，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今天晚上，大家伙有口福了。”
他看向陈峰：“陈峰，你去把这些清理一下。等下我来做。”
陈峰、陈宏利提着鱼蟹离开，胡标嘿嘿一笑，“莫叔，这个时候青木山中还有稻子，我怎么没听老人们说过青花蟹、青花鱼。”
刚刚走到门口的莫啸停下来，转头看向胡标，“青木山中什么季节都有，哪怕是到了冬季，别说是你不知道，就是你父亲、爷爷都不知道。”
莫啸这话一出，人们都是哈哈大笑，胡标瞬间无语，脸上满是尴尬。
“青花蟹，青花鱼，”胡标咂着嘴，眼睛还盯着门口的方向，“听这名字就不得了。”
“天扬，你也去，这以后青花蟹、青花鱼可都等着你做了。
“不着急，清理还的一会，我先去换换衣服。”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莫天扬走出房间，他看到聋哑两位老人坐在哪里看电视，虽说听不到说什么，可两人很是专注。
就在他打算去厨房的时候，颜若曦从厨房出来，轻声问：“累不累？”
莫天扬摇摇头：“还行。”
“六天呢。”颜若曦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些东西，“晚上早点休息。”
“行。
“对了，那三块原石我都托人带到了燕京，找人去雕琢。”
“婧雅那边？”
“她很喜欢，说有时间会过来看看。”
莫天扬点点头，指了指厨房，颜若曦会意，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厨房。
见莫天扬进来，莫啸挽起袖子，亲自操刀，莫天扬马上走到爷爷身边，就如同儿时一样。
青花蟹被对半切开，露出雪白的蟹肉和膏黄；青花鱼刮鳞开膛，鱼身两侧那花朵般的斑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鱼，清蒸最好。”莫啸一边处理鱼一边说，“螃蟹葱姜炒，原汁原味。”
陈峰、曹建华凑到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食材，陈亮、康燕冰、张自强三人却是满眼心疼看着被剁开的青花蟹、青花鱼。
灶台那边，油锅已经烧热。莫啸把姜片丢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爆开。紧接着是对半切开的青花蟹，蟹壳朝下放进锅里，煎到金黄，再翻面，加料酒、酱油、一点点糖，最后撒上一把青葱——
整个锅楼房都被那股香味淹没了。
“香！”曹勇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胡标在旁边咽口水，硬撑着说：“还没熟呢，急什么。”
青花鱼更简单。莫啸只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上姜片葱段，淋上一点酱油和料酒，就放进了蒸锅。他说这鱼本身味道就够，调料多了反而糟蹋。
蒸锅冒气的时候，炒蟹已经出锅了。
红彤彤的蟹壳，雪白的蟹肉，金黄的膏，点缀着青绿的葱段，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餐厅中，当一道道菜肴上桌，人们都还就看向一个方向，他们的眼神中都满是期待。
当青花蟹、青花鱼上桌，人们瞬间激动起来。
胡标第一个冲上去，夹起一块蟹肉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这什么味啊，从来没吃过！”
曹勇、陈峰几个也围上去，筷子上下翻飞。陈亮他们虽然端着点知识分子的架子，但筷子也没慢多少。
莫天扬没急着抢。他夹了一块蟹肉，慢慢放进嘴里。
蟹肉紧实弹牙，带着一股清甜，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鲜——那不是普通河鲜的鲜，而是一种更深、更醇的味道，像是把整条山溪的灵气都浓缩在了这一口里。
他想起那些青花蟹在水底爬行的样子，想起那片青色稻田，想起稻田边那汪幽蓝的冰湖。
这东西，长在那种地方，能不好吃吗？
“天扬，”颜若曦递过一个小碗，碗里是一块清蒸青花鱼，“尝尝这个。”
莫天扬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鱼肉。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那股鲜味比蟹肉更清雅，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余韵悠长。
深吸口气，莫天扬脑海中马上有了想法……
“天扬，楞什么呢，都快吃完了。”
莫天扬淡淡一笑，他看向爷爷莫啸，“爷爷，我在青木稻那边的水潭中还见到了很多白条，那种白条似乎和外面的白条也不一样，个头大不说，颜色也偏向青色。”
莫啸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种白条根本不是外面那种喂猪都不吃的白条所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