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白皊竹银鸦 > Chapter.192 疏离(上)

我的书架

Chapter.192 疏离(上)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夜已深。

沉淀了历史岁月的古街在夜色的笼罩下尤为寂静,让人不忍,也不敢打破她的这份宁静与平和。

然而,就像平静的水面下会隐藏着暗自涌动的漩涡一般,这条古街,其实有时候也并不像看上去的样子那么平静安详。

毕竟,在这条于历史长河中穿梭、被岁月所眷顾而存活并行走至今的古街上,有一家神秘的古董店。这家古董店的老板用去除木性的红松做了一块上好的牌匾,亲自为店铺题字。沉淀了上百年的墨黑笔迹行云流水,龙飞凤舞地在牌匾上题下了“离潇阁”三个秦小篆大字。

说实话,现在古董店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店铺,尤其是在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街或者古建筑群,看到那么几家古董店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或许是开在这里,比较贴合这一代的悠久历史,也比较对得起店里卖的那些古董的由来、历史与身价吧。

当然,这些所谓的古董店里卖的货物,有多少是真品又有多少是赝品,有多少是真的对得起店掌柜开出的价格,货真价实,又有多少只是徒有其表,就不为人知了。

不过,说这家古董店神秘,也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其实,就算是在杭州本地人,哪怕是杭州本地老一辈的人,都不能够准确地说出这家古董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在这条街上的。就仿佛这家店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又好像这家店从不知多久的很久以前就已经一直开在这条街上了。

总之,关于这家名为“离潇阁”的古董店的来源和历史,谁都说不上来。这是一家神秘的古董店,和它的老板一样,神秘莫测。来过这家店的人,不知为何都对老板的印象不是非常深刻。唯一留下的一点关于老板的印象,就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是个非常年轻的年轻人。

有关离潇阁的传闻,其实远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外界对于离潇阁这家古董店众说纷纭,身为老板的月山离其实并不在意。反正也不是什么诋毁性质的话语。就算有,也不足为惧。

以前有同行的店家与自己恶性竞争,但最终自己店里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古物真品让对方乖乖闭了嘴。哪怕是有人在这些真品上做文章,以这些古董来路不明为由头报警,月山离也亲自出马轻松摆平了这些事,最后反手以对方制造赝品以次充好对顾客进行诈骗,将试图扳倒自己的人统统送进了警察局,自己则用一笔较小的费用接手了对手店里私藏的真迹。

久而久之,除了一些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不懂事犯熊以外,在古董这个圈子里,还真没人敢随便招惹月山离。

所以说他并不担心别人对他或是他的店进行诋毁污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诋毁他算计他之前,他和这些泛泛之辈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心里就没点逼数吗?他有的是应对各种情况的合适的手段,也有的是运用这些手段的实力。

不过,作为一家古董点的老板,月山离并不担心自己所处的位置会对自己的生意有有所不利。虽然他的店所在的这条古街相比起杭州具有代表性的清河坊街与南宋御街要冷清不少,但也相距不远,基本还是能够有几个客人光顾的。

更何况做古董买卖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在离潇阁里,月山离随手卖出的一件古董,就足够为店里进一笔可观的收入。再加上看准时机对各类古玩市场的投资,有时候接到手上的各种验货鉴定工作,以及以低价入手那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他眼里却价值连城的古物进行收藏或者等待合适的买家……

总而言之,对于月山离来说钱不是问题。平日里也清闲惯了。说实话有时候不做生意的时间一长,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款家底,回头查了店里的账本才清楚。

言归正传,外界对与自己的离潇阁众说纷纭,他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用特别在意。这么亦假亦真的传言,还有自己在古董圈子里积攒出来的名声,对自己来说的确是能够招揽到合适的买家的钓竿,但更多的时候,对自己而言,也是一张巨大而又坚固的保护伞。

保护着他,保护着他的店,保护着他收集来的这些古物,更是保护着……自己的徒弟。

指针已经走过了钟表盘面上12的位置。今天这个点月山离暂时还不想就寝。他还得等一个人回来才行。

待钟表盘面上的指针走过了数字1的位置后,年轻的古董店老板终于从店铺后面的院子里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动静。不过,与其说他是听到的,还不如说是算到的更为恰当,更准确的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徒弟每次都会从哪些地方进来。

反正他就没有好好地走几次正门。今天也不例外。月山离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和算盘,手边还摆着一个用竹子制成的卦桶和一枚特意放在桌上的卦签。他从书案后起身,推开椅子往店铺后面走去。

出了店面的后门就是一条走廊。从这里开始,就不是店铺而是居住的地方。月山离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己的大徒弟所在的房门外面,还未走进,他的鼻子就捕捉到了一丝随着寒气弥漫在他面前的血腥味。这让他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在大徒弟的房门外面嗅到血腥味,从来都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他结束了任务毫发无损,身上沾染了打伤别人后留下来的血,第二种是他结束任务带着伤回来了。不过,这两种情况发生的时候,血腥味多数情况下不会像现在这么清晰。那么,只有可能是最后一种,也是最坏的一种——大徒弟的力量又濒临,或者说是已经处于暴走状态了。

月山离推门而入,果不其然看到刚刚结束了任务的银鸦此时正跪倒在房间里冰冷的地板上。他一手紧攥成拳,另一手拿着锋利的匕首,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划着一条条面目可憎的伤口。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自残到这个地步,一般人肯定会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但是银鸦却没有因为那些正在滴血的伤口而停手,依旧一下一下地自己给予自己伤害,紧咬牙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但是却并没有因为伤口而表露出来的痛苦。就仿佛这具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放任那些从伤口中淌出的鲜血染污了身上的衣物。

“唉……又来了啊。”月山离的语气可以说明他已经对眼前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了,但是却依旧头痛不已。他踩着染上了鲜血的地板,一步一步地靠近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安定与危险气息的猫人少年。

即便是情况糟糕的现在,从小被培养出来的警惕性依旧提醒着银鸦有人靠近。他猛地抬起头来,过长的刘海投下的阴影将他的双眼遮掩起来,但是月山离却依旧能够看到那双眼睛不复往常冷静沉着的雪青色,而是鲜血一般的红色。

浓稠,猩红,散发着让人恐惧与不安的危险气息,就像从他伤口中流出来的那些鲜血一样。

此情此景让月山离忍不住皱起了清秀的眉头。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比作剑指指向面前的银鸦,指尖与银鸦的额头仅有咫尺之距。年轻的古董店老板严肃着一张清秀俊美的脸,眼瞳微眯,薄唇翕动着念念有词,不知道念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同时,随着月山离念出的一个又一个文字,他的指尖也亮起了一点微光。

但是对于不知道这是多少次暴走的银鸦来说,尽管现在神志没有往常那么清醒,他也早已对师父此时的这段念词烂熟于心。

那是一段对旁人来说晦涩难懂,对他而言却熟悉非常的某种咒语。

伴随着月山离合上双唇,咒语也落下了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原本在指尖上跃动的烛星般的光点转瞬即逝。银鸦始终都没有低下头,也没有闭上眼睛,就这样,月山离得以看到双仿佛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鲜血般的瞳孔,最终慢慢褪去了隐匿这暴虐的血色,变回了冷静且冷淡的雪青色。

“呼……幸好,这次还没有发作太久。”看着神色恢复如常的大徒弟,月山离放下了右手重新垂在身侧,如释重负地轻轻松了口气。银鸦看了看几乎染红了整条手臂的布满狰狞伤口的左臂,沉默了片刻后站起身来,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谢谢你,师父。”

“不用谢。真是的,我从小就把你带大,你还和师父这么客气干什么。怪生分的。”月山离脸上一副困扰无奈的表情,但语气里的关切与担心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走到一旁,从银鸦的书架顶上取下了一个银色的医药箱,放在了床头后就再也没有下一步行动。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大徒弟自从学会了怎么包扎伤口之后,就再也没有麻烦过他这个师父。除了他自己失去行动能力无法给自己包扎治疗的时候。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下,银鸦都没有让任何人,哪怕是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给自己处理过伤口。

一次都没有。

该说这孩子是懂事过头了还是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够懂事呢?身为抚养者和教导者的月山离自己也不明白。他放下医药箱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门,语气里满满的无可奈何:“处理好伤口后把地上的血收拾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了再洗漱休息。”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出去的月山离关上了。房门阻隔了外面走廊里的灯光,整个房间再度被黑暗所吞没。唯一的光源,是银鸦那双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的雪青色眼睛。

他抬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打开医药箱后坐在床边,熟门熟路地翻动起了医药箱里面的各种药品和医疗用具。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才结束了一场任务。今天的任务是团队任务,六人小队一个都不能少,他作为这个队伍的副队长更是不容缺席。虽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任务,但问题就在于黑隼方面这次的人手比较多。最后全靠他和凯的策略,还有整个队伍的默契配合,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

其实并不能说是圆满,大家还是或多或少地受了点伤,都比较轻,但他自己就不是了。他在替白皊竹解决掉一个偷袭者的时候,后背挡了偷袭者的那一刀。而这一刀却又那么不妙的见了血,还让他有了暴走的趋势。

和往常一样,任务一结束银鸦就会在对白泠槿汇报了任务报告后离开队伍,独自一人回到离潇阁。不过,在受伤的情况下,银鸦更是会在对白泠槿进行汇报之前,在任务结束之后就立刻离开队伍回到古董店。

他唯恐自己离开得不及时。要是在自己离开之前就控制不住暴走了,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想象,更不会让这样的后果发生。

这也是他比起和别人组队或者带队伍,更偏向于单独行动的原因。一方面是自己的性格使然,毕竟他很久以前就是一个孤僻的人,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这股力量。按照师父的说法,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觉醒了,也在师父的指导下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至于暴走,是表示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控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情况尚不稳定造成的结果。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力量。这么不稳定,会伤害到别人。他宁可不要。

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本自己在几年前就已经学会将自己的力量控制住并稳定下来。这些年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暴走情况,和最初学习引导这股力量的时候比起来,可以说是非常少了。虽然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但至少绝大部分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就连师父月山离,都因为这些年来他身上那股力量日渐趋于稳定,而放心了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银鸦才开始渐渐放下过去的高度提防,开始打算着在一些必要的时候尝试着和其他人组队。

比如说,他现在所在的六人小队。

然而,就在银鸦考虑白泠槿提出让他以副队长的身份入队的提议后不久,命运却是注定要让银鸦孑然一身,再度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