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贼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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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谢钰抬起左手,向后一顿,铮的一声剑啸,冰轮剑应声而出,在青天白日里划出一轮月光。

送嫁的车队堵在官道半截,随行的颜家下人一阵慌乱,纷纷缩到车下瑟瑟发抖。

吕乐成两指抵在唇边,一声尖哨,镖师们随即围绕当中的几辆马车纵马奔驰,马蹄扬起漫漫尘沙,好似千军万马飞驰而过,叫人看不清究竟。

谢钰策马来到李明琅马车前,拎起赶车的绿豆,一把塞进车下。

珠帘摇曳,李明琅撩起几缕珠串,问道:“怎么回事?”

“有山贼劫道,当家的且等上一等,在下去去就来。”

“哎!你站住。”李明琅叫住谢钰,“你想怎么做?把人都杀了,还是全部打跑了?”

谢钰拧眉:“在下心中自有成算。”

李明琅啧了声:“你能有什么成算?要是把人都杀光,咱们镖局算是跟这个山寨结了深仇大恨,以后逮着我的车队杀人越货,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那依当家所言,在下应当把他们打一顿,然后放虎归山?”

李明琅唰的一声撩起珠帘,冰凉的指尖跟雨珠一般轻轻一点谢钰的额头,露出半张顾盼神飞、腮凝新荔的面庞。

“让我说你什么好?生得聪明绝世,行事作风却忒像那些官老爷。不是打杀了,就是畏手畏脚。如今最要紧的是护颜家人周全,至于小谢你,去把人揍一顿,别打死了,我留着有用。”

谢钰心头一惊,想不出他在哪露了破绽,只得收眉敛目,低声道:“当家的好生在车里待着,保重。”

话音未落,谢钰就踏在马鞍上,脚步一点,腾空而起,飞身越过镖局的马队。

半空中掠下一句命令:“护好当家的和主顾,我去去就来。”

吕乐成在马上看到这一幕,不由兴叹:“姑爷武功盖世,却是我等不能及的。”

他取下背后双刀,屏住呼吸,目光如电地看向车队两侧的深林。

再说树林子里,有十一二个头戴红巾的壮年男子匍匐在乱石和灌木后,弯刀放在手边,眼前架着几只连发弩和猎弓。

有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口衔草叶,咧嘴笑道:“听在姚县的兄弟说,这支车队里可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一个是云湘出了名的大美人,另一个是云生镖局的女镖头。”

他身旁另一位精瘦青年笑容猥琐:“嘿嘿,那新娘子身边另有三五个相貌标致的丫鬟。一会儿咱们把人抢了,女镖头和颜小姐就给寨主做娥皇女英,那些个婆子丫鬟,咱们人人有份!”

忽而,他背后一凉,后颈汗毛倒竖,似是一抹极锋利极冰寒的风向他袭来。

精瘦的山贼到底过着脑袋悬脖子上的日子,就地一滚,躲开致命一击,后脑勺的发髻却被人连根削去。若是再往前一分,削掉的就会是他的半边脑袋!

红布巾飘落在地。

“谁?!”精瘦秃顶的山贼一旋身,抓起手边的弩就是一顿连发。

笃!笃!笃!

带倒钩的箭尖入木三分,而他们身后却空无一人。

那肤如黑墨的山贼被他一声惊呼吓了一跳,本想呵斥他小点声,却见他的兄弟后脑勺的头发没了大半,平日里最珍惜的红头巾也一分为二掉在落叶堆里。

十来个山贼们这才醒悟过来,有人摸到他们身后要下黑手,而他们居然一无所察。

领头的黑肤山贼当机立断:“这人我们都打不过,定是云生镖局雇佣的高手!快,现在就去把车队里的贵人劫了!”

有人质在手,这所谓高手也得掂量一二!

山贼们一拥而上,却因适才的一声惊呼暴露位置,迎面撞上五六个高壮得跟小山似的李家镖师。

待他们回过神想落荒而逃,身后回山林的小路又被一白衣青年堵住,显然,那人就是方才悄无声息摸到他们后方的高手。

那黑皮山贼心思转了转,果断丢下弯刀,膝盖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双手伏地,磕头不止。

“贵人啊——小的们也不想扰了贵人的心情,都是那红枭寨的寨主不做人,将我们从村里掳去山上给他卖命!”他抬起头,眼眶含泪,黑漆漆的额头上被路上的碎石子磕得鲜血淋漓。

其余几个山贼见打头的黑皮都如此,他们负隅顽抗定没有好下场,于是也跟着丢掉弯刀,伏地痛哭。

“贵人请高抬贵手,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都在那红枭寨主手底下扣着……”

车队里的颜家下人,见这山贼年岁不大,说的话又可怜可叹,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有家有口的,谁想做那啸聚山林、落草为寇的事?”

“都怪那寨主逼迫,他们才做这些脏事儿。”

“他们也没伤了我们,不如放他们一马,也算结一个善缘。希望李当家的慈悲为怀吧!”

李明琅坐在车里,听得想笑。

若非她先遣谢钰出手,另有二十位人高马壮的镖师在场,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为山贼所害,到时候他们还会说些慈悲心肠的废话么?

谢钰这回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山贼全部吓得丢盔弃甲,在镖师们心中威信倍增。

他冲那几个山贼瞟了一眼,吕乐成麾下的镖师就会意地拿来麻绳,将那十二个山贼五花大绑捆成大闸蟹,再并成一串,拽到李明琅的车驾前。

门帘撩起一半,只嗅到香风拂面,又听一个又娇又脆的女声问道:“就是你们几个,想劫我的车?”

领头的黑皮大着胆子抬起头,乍然看到一位丹唇皓齿、明眸善睐的女子,顿时怔愣不动,呐呐无言。

他心想,这位泼辣娘子想必就是云生镖局的李镖头,果然如传闻般外表柔美,气质骄纵。

“我好看吗?”李明琅笑眯眯地问。

黑皮磕巴道:“李,李当家的,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呵!”李明琅冷笑,“知道是我的车队,你也敢劫镖?!口中不干不净的,绿豆,你去给他喂几口泥水,洗洗嘴!”

这荒郊野地的,几日没下雨,哪来的泥水?绿豆四下一望,脑中灵光乍现,背过身去撒了一泡童子尿,再拿山贼的弯刀擓起一捧风骚的泥浆怼进黑皮嘴里。

那黑皮嘴角被刀刃划开,泥水和尿水灌了满口,呜咽着求饶。

看得镖师们倒抽凉气,心道,你们惹谁不好,惹她?

颜家那几个“活菩萨”也不敢说话了,全部噤声,躲回车后。尤其是颜青女的奶妈子,此刻老寒腿直达颤,生怕李明琅想起昨日的口角,也给她来一嘴泥水。在他们看来,李镖头比山贼还要吓人!

看着黑皮的惨状,余下几个山贼都要被李明琅的手段吓厥过去。明明李镖头既没杀了他们,又没剁了他们的手脚,但那一身骄狂的气魄,却比死更可怕。

“好了好了。”李明琅轻拍掌心,“咱们送颜小姐出嫁,不好打打杀杀的。”

一双翦水秋瞳掠过跪在地上的山贼串子,李明琅悠然道:“你们几个落在我手里,代你们红枭寨好生管教一番,也算彼此的缘分。过门不入不是道上的礼数,不如这样,你们带我去红枭寨转转,也好握手言和,以后各有照应。”

黑皮山贼腿肚子打颤,闻言在血水和泥水中眨了眨眼,哑着嗓子说:“多谢李镖头高抬贵手!小的义不容辞……”

“吴大黑,这不好吧?把外人带回山寨,会被寨主一刀杀了的!”

吴大黑,也就是那黑皮山贼吐一口混着泥浆的唾沫,骂道:“你懂什么?给我闭嘴!”

李明琅托着下巴看他们小声争执,自然知道吴大黑打的请君入瓮的主意。

谢钰走上前来,眸间忧色翻涌:“当家的,这恐怕不妥。”

“嗯,是不妥。颜小姐跟我们去蹚浑水,不合适。”她扬声命令道,“吕镖师,你带人护送颜小姐一行人在天黑之前赶往下一个城镇,休息一夜,我和小谢明早就回来。”

吕乐成大皱其眉,劝诫道:“当家的,恕在下直言,您这么做有些莽撞了。出发前林师爷、张镖头耳提面命让属下护您周全,您这般……”

他一出言规劝,谢钰却笑了声,话锋一转:“算了,当家的这么安排自有她的道理。吕镖师请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那些山贼伤当家一根毫毛。”

“谢钰!”吕镖师虎着脸喝道,“你是李家的姑爷,怎可跟当家的一起胡闹?”

“既是李家的姑爷,那在下护着未婚妻,也是理所应当。”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李明琅头大如斗。她揉一揉紧绷的太阳穴,啧声道:“都别吵了,在主顾面前争执像什么样子?吕镖师,就按我说的做。你们这就出发吧,别误了城门下钥的时辰。”

吕乐成一脸不甘愿地收队走人,离开前谴责地瞪谢钰一眼,像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那十几个山贼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肥羊毫发无伤地离开红枭寨的山头,而他们手脚被缚,串成一串,被那白衣青年绑在马后,一蹦一跳地带路往山坳走。

野草、碎石刮伤他们的小腿肚,也不敢停下,生怕身后马车里那位秀口一张,嫌麻烦把他们给砍了。

树林深处有一条蛇尾似的小道,仅供一车通行。一行人沿着小路向山间走去,只见碧涧、清溪缭绕,山峦起伏中有一处清幽山谷。

谷口立着一棵参天大树,树杈上站了个戴红巾的半大孩子,远远见吴大黑几个被人绑了,连忙吹起竹哨。

为防暗箭偷袭,李明琅叫绿豆把车停在寨门前的一射之地。而后落落大方地撩起门帘,站在车架上,手作喇叭状向一寨子的山贼叫阵。

“红枭寨的当家是哪位?还请出来!我有要事相商——”

站大树干上的半大小子没耐住脾气,骂道:“哪来的小娘子在我红枭寨门前叫嚣?!快把吴大哥他们放了,寨主好饶你一命!”

李明琅横一眼,懒得与小孩子计较,谢钰心领神会,捡起一枚石子倏地向树顶打去。

下一刻,那看门望风的小子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肚子掉进树下的灌木丛中。

“红枭寨主,你慢慢想罢!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晚一分我就砍一个人的脑袋。山寨里看你见死不救,没有义气,看谁还与你卖命?”

说罢,李明琅姿态优雅地侧坐在车架上,素手煎茶,还吃起了车里带的点心。

想来她说的一盏茶,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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