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钱泽林和齐衡从巷子里拐出来的时候，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阿龙趴在钱泽林肩膀上，小鼻子抽了抽。“老豆，我想食油炸鬼。”
钱泽林看了它一眼：“你食得咩？”
“点解食唔得？我系你仔，你仔想食油炸鬼，你唔买？”
齐衡在旁边听了：“行行行，买买买。我也饿了。”他摸了摸口袋，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叠积分券——明间那种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纸质凭证。
“对了钱哥。”齐衡把那一叠东西递过来，“之前欠你的1000积分，连本带利，2000。数数。”
钱泽林愣了一下，没接。
“你边度来咁多钱？”
“攒的。”齐衡说得轻描淡写，“卖惨攒的。你放心，不偷不抢，是我自己下本前一月一分一分…呃，一单一单攒的。”
钱泽林看着他——齐衡被他看得有点虚，挠了挠头：“行吧，交代一下。我第二个副本的时候被一个小团伙勒索了。全部积分一分不剩。”
“……”
“就那种——你不给钱就弄死你，副本里死了是真死，我敢赌吗？我只能给啊。给了之后系统看我太惨，不想让我裸奔，就把副本里的衣服送了我一件。”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就这个。挺耐穿的，到现在还没烂。”
钱泽林没再说话，接过那叠积分券塞进口袋。
“多谢。”
“谢什么谢，本来就欠你的。走走走，吃早点去。阿龙不是要油炸鬼吗？老板——四根油炸鬼！两碗豆浆！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再来俩糖糕！”
早点摊的桌子很小，油渍斑斑，但干净。钱泽林坐下，阿龙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沿，小爪子扒着边，眼巴巴盯着刚出锅的油炸鬼。
齐衡把那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推到它面前：“吃吧，趁热。”
阿龙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
“好食！老豆老豆，好食！你试下！”
钱泽林没动，他在看手机：系统界面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叮！您有新的道具饲料待提取。来源：副本《“梁祝”》100%通关奖励。请选择提取方式。】
他点了【提取】。
然后——阿龙的动作顿住了。齐衡正准备咬第二口油条，看见阿龙突然腮帮子鼓鼓的，表情逐渐扭曲。
“阿龙？你咋了？”
阿龙没说话。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奇怪的声音——不是干呕，更像是……在反刍什么东西。
齐衡筷子停在半空：“不是……钱哥，它这是……”
“呃……吐出来。”钱泽林说。
阿龙瞪着他，小眼睛里写满控诉——但还是低下头，张开嘴：一坨东西掉在桌面上。
包裹在红色的纸里，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个红包的形状。打开一看——生菜叶垫底，上面铺着几片桔子、几片苹果、几根葱、一小撮米。米粒充当了面包片的作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层层夹起来，形成一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口的三明治。
齐衡沉默了五秒钟。
“……这是饲料？”
“嗯。”
“从阿龙嘴里吐出来的？”
“嗯。”
“你让它吃这个？”
钱泽林指了指阿龙，“佢嘅饲料。”
阿龙炸了：“我食？！老豆你叫我食呢啲？！你睇下呢啲係咩嚟——生菜、桔子、苹果、葱、米？！你叫我食呢啲？！我系醒狮！唔系兔仔！”
钱泽林看着他：“系统发嘅。你嘅饲料。”
“我唔制！”
“你逼我打100%嗰阵，諗过后果未？”
阿龙噎住了。
齐衡在旁边笑得直抖：“哈哈哈哈哈哈！！！阿龙，这叫自作自受懂不懂？谁让你在副本里拦着不让你爸传出的？现在好了，饲料从你肚子里出来，还得你自己吃——这叫什么？这叫闭环！”
阿龙：“你收声！”
钱泽林把那坨诡异的三明治推到阿龙面前。
“食。”
“唔食！”
“食。”
“我唔食！！！”
钱泽林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阿龙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它极其不情愿地啃了一口。
整个早点摊安静了一瞬——阿龙的脸皱成一团。它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钱泽林，眼眶都红了。
“好难食……”
“继续。”
阿龙又啃一口。
齐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咬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看戏看得专注，“阿龙，什么味儿啊？跟我们说说。”
阿龙瞪他：“你自己试下咪知？”
“我又不是道具，试不了。你就说说嘛，给大家开开眼。”
阿龙没理他，继续低头啃那坨诡异的东西。
一口，两口，三口——钱泽林注意到，阿龙身上的花纹在变化。原本是清爽的蓝色，现在蓝色更深了一些，白色绒毛的边缘开始泛出淡淡的银光。它的脸型也在微妙地改变——嘴部往前延伸了一点点，开始有了一点点……鸭嘴的雏形？
齐衡也注意到了：“哎钱哥，它是不是变了？”
“嗯。”
阿龙啃完最后一口，抬头打了个嗝。它低头看看自己，“老豆……我係咪靚仔咗？”
【叮！检测到道具【钱俊龙】已进食饲料。外观进化：蓝底加深，银边浮现，嘴部微调——当前形态已从“Q版醒狮”向“鹤装狮”过渡。功能方面：暂无变化。】
【温馨提示：如想提升道具功能，需在副本中获得MVP/GOAT。饲料仅用于外观优化，让您的道具看起来更正宗、更美观。谢谢理解！】
钱泽林把手机屏幕转向阿龙。阿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缓缓抬头。
“……即係話，我逼你打100%，最後得返嚟嘅係一餐難食到爆嘅嘢，同埋……靚仔咗？”
“嗯。”
“功能冇變過？”
“冇。”
阿龙沉默了。
齐衡：“哈哈哈哈哈哈！！！阿龙，你这是何苦呢！让你爸在50%传出多好，非要拦着，非要打100%，结果呢？打是打完了，饲料还得自己吃，吃完了就换了个皮肤——功能一点没变！哈哈哈哈！！！”
“你笑咩笑！”阿龙炸毛，“我係为咗老豆好！你知唔知打100%有几难？我老豆打贏咗！雖然排名差啲，但係贏咗！你连道具都冇！你憑咩笑我！”
齐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茧丝，“……我有道具。”
“你嗰啲叫道具？嗰啲叫頭皮屑！”
“……阿龙你过分了。”
“事实！”
钱泽林伸手，在阿龙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吔！”
“人哋請你食油炸鬼，你話人头皮屑？”
阿龙捂着额头，小声嘟囔：“……佢先笑我嘅。”
齐衡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小孩计较。”他又咬了一口油条，“对了钱哥，系统有没有说，饲料除了它自己产的，还有别的来源？”
钱泽林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补充说明：玩家可在副本中为道具收集【饲料背包】的原材料。收集到的原材料可存放于背包中，作为道具的日常饲料。如此一来，道具便无需自产自销，可从背包中取用饲料。祝您饲养愉快！】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齐衡。
齐衡看完，点点头：“懂了，就是让阿龙自产自销是应急方案，最好还是在副本里给它攒点工具。不然每次都得从它嘴里掏……呃……”他看了一眼阿龙，“从它嘴里出来，然后再让它吃，确实有点那什么。”
“嗯。”
阿龙蹲在桌沿舔了舔爪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新出现的银边，“……其实都几靓嘅。”
“嗯？”钱泽林看它。
“我話我而家——都几靓嘅。雖然難食咗啲，但係靚仔咗。值。”
齐衡：“行，你开心就好。”
油炸鬼吃完了，糖糕也只剩最后一点渣。
钱泽林站起来，阿龙跳回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齐衡抹了抹嘴，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钱哥，去申华。”
“嗯。”
两人走出早点摊，拐进巷子。齐衡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头——那茧丝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黏了？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钱哥。”
“嗯？”
“你说陆哥他们那个1315室，是什么样的？”
“唔知。”
“那你说入编之后，咱们算正式员工还是实习生？”
“唔知。”
“钱哥，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我到咗就知。”
齐衡：“……”
阿龙趴在钱泽林肩膀上，小声接了一句：“老豆講得啱，你急咩？”
走到巷子尽头时，钱泽林余光扫了齐衡一眼——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你头皮屑呢？”
齐衡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头——空的，那层茧丝没了。他又摸了两下，脸色逐渐惊恐，“……？？！艹，我道具呢？！”
就在这时——
“爸——！”一声哭喊从身后传来，又尖又亮。
“您搁哪儿呢？！……您咋跟阵风似的就没影儿了呢？！哎呦喂！您瞅瞅！您瞅瞅这儿！都青了！肯定得留一礼拜印儿！您要是在这儿，我至于……至于跟这儿跟个傻子似的哭天抹泪儿吗？！”
两人同时回头。
五米开外的马路牙子边，一只巴掌大的兔儿爷正一瘸一拐地挪动。
米白色短绒，耳朵竖着，耳尖带着淡淡的绿。靛青小袄镶着浅黄毛边，下身是同色灯笼裤，裤脚收在毛绒脚掌上。腰间系赭色细带，挂着一枚小木铃铛，走起来叮当作响。
它右手揉着脑袋，显然刚才磕狠了。黑亮的眼睛慌乱地左右张望，左腿明显不敢用力，走几步就顿一下，狼狈又着急。
“您别跟我这儿玩躲猫猫成吗？您快出来吧，我……我腿都软了，站不住了……您再不出来，明儿我就不跟您一块儿玩了！听见没？！”
它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都下来了。“爸——！您倒是应一声啊！您要再不来，我……我就……我就哭给您看！真的！哭到您心疼为止！您快回来吧，我一人儿害怕……”
阿龙从钱泽林肩膀上探出脑袋，小爪子揉揉眼睛，看向那个一瘸一拐的小身影。
“同我一个辈分诶……”它来了精神，从钱泽林肩膀上一跃而下，蹦跶到兔儿爷面前——兔儿爷的哭喊戛然而止。
它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只蓝不蓝白不白的醒狮，又看了看自己还在疼的左腿——
“你谁啊？”
“我系钱俊龙！你可以叫我阿龙！”阿龙抬爪向他抱了个拳。
“我管你阿龙阿虎的，您没瞅见我正忙着呢吗？我爸丢了！您搁这儿跟我套近乎，合适吗？”
阿龙愣了一下，“我……我系想同你做朋友……”
“做朋友？”兔儿爷上下打量它，“您瞅瞅您那样儿，蓝不拉几的，毛都没长齐呢，跟我做朋友？您配吗？”
阿龙笑容凝固了。它站在原地，小爪子还维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睛眨了又眨——然后眼眶红了。
“你……你点解咁講嘢……”
“我怎么讲话了？我说实话呀！您自个儿瞅瞅，您那脸型，您那毛色，您那——哎您别哭啊！您哭什么呀！”
阿龙没理它。它转身一颠一颠地跑回钱泽林身边，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埋进去，一抽一抽的。
“老豆……佢闹我……”
钱泽林低头看着它，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吔！”
“人哋喊緊老豆，你湊过去做咩？”
“我……我想同佢做朋友……”
“想做朋友就畀人闹，你仲去？”
阿龙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老豆……你唔安慰我，仲弹我……”
钱泽林没说话，又弹了一下。
“哎吔！！！”
另一边，兔儿爷终于注意到了齐衡。它站在原地，仰头盯着这个正居高临下看它的男人——
“嚯。”它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点。
“那什么……您就是我爸？”
齐衡蹲下来，“你是我道具？”
“那可不！”兔儿爷挺胸，“我正找您呢，您倒好，走得比风都快，把我一人儿扔马路牙子上，磕得我现在腿还瘸着！您瞅瞅！”它指了指自己的左腿，“都青了！您说您这事儿办得地道吗？”
齐衡：“……”
这嘴，有点熟。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玩家齐衡正式入驻单亲家庭！】
【道具名称：兔儿爷】
【说明：玄禁传统泥塑工艺与明间能量的结合体。性格……呃……您自己体会。】
【温馨提示：您和您的道具都很能说，建议家里常备金嗓子喉片。】
齐衡：“……”
这系统，真特么缺德。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只正揉着腿的兔儿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念头——当年他幻想和鹿老师在一起之后的生活时，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齐芮芮，小名芮芮，男女通用。
反正他早就做好赘过去的打算了，孩子跟谁姓都行，但万一……万一鹿老师没意见呢？那就先用自己姓呗。
他点开系统界面，找到道具命名栏。
【重要提示：命名操作具有极高严肃性！名称一经确认，将直接写入道具核心逻辑，成为其唯一真名，永久锁定，不可撤销！名称将关联道具成长轨迹、技能觉醒路径及与您的羁绊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