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现在喘不过气?”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那就更不能停下——给我打!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炸了锅:有人翻白眼,有人嗤笑,还有人直接扭头啐了一口。
山冈文寺不拦,不劝,转身就往外走。
他亲自带五个人摸到山坳口探风,转头又溜回来,可敌人越压越近,退路全断——
最后,一伙人只能钻进黑黢黢的山洞,连猫都不愿进去的那种老洞。
另一边,段子羽连长脚底生风,一口气撞进林寻指挥部,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师长!鬼子全缩洞里了!咋办?!”
林寻眉头拧成疙瘩:洞口窄,里头弯弯绕绕,强攻容易吃闷亏。
他刚搓着下巴琢磨,李云龙就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师长,听我的——塞俩手榴弹进去,轰它个底朝天!”
林寻点点头,心里踏实:李云龙打仗向来不讲虚的。
命令刚下,李云龙就拎着两颗手榴弹奔了山洞口。
他站在洞口那会儿,手心汗湿了又干,后脖颈全是汗毛——可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滋啦”一拉弦,反手往里一甩,人已经窜出三步远!
“轰——!!!”
震得耳朵嗡嗡响,碎石渣子劈头盖脸往下掉,洞里立刻爆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嚎叫和乱枪。
李云龙攥紧军刺,心口咚咚擂鼓,脑子里就一句话:一个都不能跑!
果然,几个灰头土脸的鬼子跌跌撞撞扑出来,东张西望像没头苍蝇。
李云龙手一挥,埋伏的战士“哗啦”全冲出去,眨眼就把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捆成粽子。
欢呼声炸得树叶都打颤,战士们又跳又拍大腿,嗓门冲上天:“哎哟喂——这小鬼子,跑得比兔子快,跪得比豆腐软!”
晚上收兵回营,晚风刮得树叶哗啦响。
岗哨那边忽然闹哄哄起来,林寻刚坐下喝口水,李云龙拔腿就往里冲——
嚯,一个新兵正叉着腰,对着山冈文寺喷唾沫星子:“牛啥?我们林师长祖孙三代扛枪!你家坟头草还没我枪管高!”
山冈文寺气得胡子直抖,脸涨成猪肝色:“呸!你们?仰华真人?哈!老子大日本帝国,才是真老虎!”
林寻端着茶缸子,眼皮都没抬。
李云龙咧嘴一笑,转身撒腿跑,不一会儿抱来绳子、手铐,踮着脚摸到喊话台后头。
林寻瞧见了,挑眉问:“云龙,搞啥名堂?”
李云龙嘿嘿一笑:“让他自己,把嘴给缝上。”山岗文寺一下子跳了起来,拳头“咚”地砸在哨位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手抖得厉害:“我——我非要跟你一对一干一架!”
林寻师长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把军帽扶正,站起身,军装扣子一颗一颗系到最上面那颗,才开口:
“跟你们比划?我们八路不搞一对一。我们要的是——一个不少,全都绳之以法。”
话音一落,他朝李云龙点点头。李云龙二话不说,挥手招呼几个战士,麻利地把那群被缴了枪、戴着手铐的鬼子押走关进临时牢房。
山岗文寺还在那儿喘粗气,林寻早已转身走了。
李云龙盯着远去的背影,又瞅了瞅垂头耷脑、手腕勒出红印的鬼子大佐,忽然“噗”一声笑出来,肩膀直抖。
这趟交锋没打一枪,却比真刀真枪还解气——毕竟能把横着走的鬼子按在地上讲道理,本身就是一种硬气。
李云龙这一笑,倒让旁边刚赶来的周卫国愣了一下。他心里猛地一亮:原来啊,人靠的不是嗓门多大、拳头多重,而是骨头够不够硬、脑子够不够清。
当晚,林寻踩着泥水冲进营地,嗓门响得像敲锣:“全体集合!快!开会!”
话音未落,帐篷口、灶台边、打盹的草堆上,哗啦啦全跑来了人,齐刷刷站成几排。
林寻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县城还没拿下来。咱们……是趁势再攻一回,还是先稳一稳?你们说。”
李云龙立马往前半步,腰杆挺得笔直:“师长,打!现在势头正猛,咱刚拿下炮楼、占了粮仓,老百姓都悄悄送鸡蛋送鞋垫——这不就是‘热灶台’?火候到了,不添柴,灶就凉了!”
周卫国也跨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也赞成。机会就像野兔子,蹲在草里就那么一会儿。等它蹽了,再追,得翻三座山、蹚两条河。”
林寻听着,没急着点头,低头点了根烟,烟头明明灭灭。
半晌,他吐出一口白气:“行!那就干——县城,今天必须啃下来!”
当场分兵,一半人马划给周卫国调遣。
周卫国咳了两声,嗓子还哑着,可眼里闪着光,接过命令转身就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整整一天一夜,枪声就没停过。子弹打光了拼刺刀,刺刀卷了抡枪托,有人腿上裹着渗血的布条还往前爬,有人烧得满脸通红,硬是咬着牙把炸药包塞进敌堡射孔……
终于,一面染着硝烟和血迹的红旗,插上了县城城楼最高那截断墙。
周卫国浑身是土、左臂挂着绷带,却第一个踹开县衙大门。他单膝跪在院子里,喘着粗气抬头看旗,旗子正哗啦啦地飘。
没人喊胜利,大家只是默默把弹壳收好、把伤员抬上担架、把缴获的步枪擦干净——这仗打得疼,但赢得踏实。
战后清点,炊事班老赵煮了一大锅疙瘩汤,热气腾腾端上来。
刚捧碗,一个新兵猛地放下搪瓷缸,“哐当”一声响,站起来就嚷:“那些鬼子,一个都不能留!得替我爹娘、替全村人讨回来!”
四周一下子静了,只有汤勺碰碗沿的轻响。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可谁也没接话。
林寻这时走了进来,没穿外套,只穿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还沾着灰。他没看那个新兵,只盯着大伙儿的眼睛,慢慢说:
“鬼子烧咱屋子,抢咱粮食,逼咱女人赤脚跪雪地——这些,我都记着,你们也都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可要是咱们学他们,也去烧、去抢、去羞辱人……那咱跟他们,还有啥两样?”
新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寻接着说:“报仇,不是靠杀俘虏来证明自己硬气;真正的硬气,是哪怕攥着刀,也不往跪着的人脖子上划——因为咱的刀,是护人的,不是吓人的。”
这话一出口,好几个老兵悄悄松开了拳头,有个小战士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匕首,又慢慢把它推回鞘里。
林寻没再多讲,只是拍拍新兵的肩:“饿了吧?先喝汤。人活着,才有力气记住该记的;人不糊涂,才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