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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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灵玉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沐樱缓缓将玉簪插入发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还有吗?”

灵玉愣住了,没想到小姐是这般反应。

沐樱却已站起身,理了理素净的衣裙:“由他们说去。难不成,我还能去堵住府里上下几百张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沐姑娘,夫人房里的翡翠姐姐来了,说是夫人醒了,惦记姑娘,请姑娘过去说话呢。”

灵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沐樱对镜拢了拢鬓发,神色平静:“知道了,我这就去。”

正院还弥漫着淡淡的药气。

翡翠打起帘栊,轻声向内通禀:“夫人,沐姑娘来了。”

“快进来。”

徐夫人的声音比昨日有力了些,却仍透着病中的虚弱。

沐樱垂首入内,正要行礼,已被榻上伸来的手轻轻握住。

“好孩子,过来坐。”徐夫人半靠在引枕上,面色仍苍白,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她打量着沐樱,目光里带着心疼,还有一丝愧色。

沐樱依言在榻边坐下,温声问:“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本就是急火攻心,不碍事。”

徐夫人握着她微凉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倒是你……”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沐樱垂眸,声音平稳如常:“夫人安心养病就是,不必为沐樱分心。”

徐夫人看着她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孩子从进府起便是这般,恭顺、安静、从不多言。

“那混账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徐夫人握紧她的手:“婚约是徐家亲口许下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容不得他胡来。”

沐樱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沐樱明白。夫人待沐樱的好,沐樱都记着。”

徐夫人望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沉默片刻,想换个轻松些的话头,便随口问道:“听说天阙山那日,你和湛与一同度过了一晚?”

沐樱指尖微动,垂下眼帘:“是。那日我与众人失散。大公子寻到沐樱时,已近黄昏。黑夜后无法辨认路况,无法连夜回营。”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斟酌措辞:“大公子将避风的岩洞让给了我,自己守在洞口。第二日天明,便带我回了营地。”

徐夫人点点头,又问:“夜里可还安稳?”

沐樱迟疑了一瞬:“……夜里曾有狼群出没。大公子便带沐樱换了处更隐蔽的岩洞藏身,之后便安稳了。”

徐夫人点点头,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在听完的瞬间,眼底的笑意微微凝住。

狼群。

湛与那日回府,她问起此事,只字未提。

“倒是难为湛与了。”她轻轻拍了拍沐樱的手背,语气如常,“那孩子自小就不会照顾人,能把你平安带回来,也是难得。”

沐樱垂首,没有接话。

徐夫人靠回引枕,像是倦了,又像是无意再谈。

她微微阖了阖眼,声音放得很轻:“好了,你回去吧。过几日便是赵王妃的寿宴,记得来。”

“是。”

沐樱起身,行礼,退出正院。

珠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细碎的、清冷的声响。

榻上,徐夫人缓缓睁开眼。

湛与那日说,沐樱烧了一夜,人事不省。

若遇狼群,定是他背着或者抱着转移的。

她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目光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若是寻常的救助,湛与为何不提?

她不愿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窗外暮色渐沉,她慢慢收回目光。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是她多心了。

……

走出正院,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回文澜院的路上,要穿过一道长长的游廊。

沐樱走得不快,裙摆安静地拂过青石砖缝。

游廊尽头,假山后隐约传来两个洒扫婆子压低的闲话声。

“……听说了吗?今早二少爷院里又砸了东西,嚷着要见夫人,被大公子的人拦回去了。”

“那周家姑娘可真是厉害,人都没进门,就把二少爷拿捏得死死的。”

“要我说,那位才可怜,好好的正头娘子,这还没过门呢,就……”

声音随着风飘散。

沐樱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从假山旁走过。

那两个婆子见了她,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鸟,慌忙噤声,垂首退到一旁。

沐樱没有看她们,只是安静地走过。

文澜院已在眼前。

沐樱正要跨入院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她脚步一顿,转身回头,竟是听墨。

“沐小姐,二少爷请您到回澜院去一趟。”

沐樱没有说话。

灵玉已经变了脸色,正要开口,却被沐樱轻轻按住了手腕。

“二少爷可说是什么事?”

听墨的头垂得更低:“这,小的不知。二少爷只说,务必请小姐过去一趟。”

务必。

沐樱垂眸,望着脚下青石砖缝里生出的那簇细草。

片刻,她开口:“知道了。”

灵玉急得攥紧了她的衣袖:“小姐!”

沐樱没有看她,只对听墨道:“带路吧。”

听墨如蒙大赦,侧身引路。

沐樱迈步跟上,裙摆安静地拂过青石砖缝。

灵玉咬着唇跟在身后,眼眶又红了。

回澜院。

听墨在院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垂首侧身:“沐小姐,二少爷在内室等您。”

沐樱颔首,独自踏入。

灵玉想跟,被听墨悄悄拦下。

正堂空无一人。

沐樱站了片刻,偏厅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徐回舟不耐烦的声音:“谁?”

沐樱没有应声,只是走到偏厅门口,静静立着。

徐回舟半靠在一张软榻上,背伤未愈。

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只空了的药碗,还有几块碎瓷,大约是方才摔的。

他抬眼见是她,神色僵了一瞬。

随即别过脸,语气生硬:“你来了。”

沐樱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那日在水榭,你说待沐辰平安长大,你自会离开。我应了。”

徐回舟声音低下去,涩得厉害。

“可我现在,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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