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从没有相信过你的族人们。”
嬴瑶在行进间从朱群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调查资料，不做停留地走向了在茶几另一端和朱群正对面的单人沙发，然后极为随意地如此说道。
这句话给了汪直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为了消化而在原地愣住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跟上了嬴瑶，最终在其座椅后立好。
朱群所说的什么资金账目，朱家各分家之间鲜为人知的内幕情报，这些虽然不见得是警察或者锦衣卫调查不出来的，但也的确是不好上手的。
不过，这些因素还都只是细枝末节。情报并不是调查之后就可以得到的东西，调查只是第一期工程，之后还需要甄别，验证，归纳总结，推理分析。
只有经过这样的一系列步骤只有得到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报。他们像朱群要求的正是这种确实的情报，而不是庞大的基础杂讯。
正如前日与南柯师太会面时，其人所说的那样，既无政治权利，也无经济基础，更无全新的研究成果，只能躺在前人的功劳薄上吃老本的朱家的确是衰退了。
然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家整体还是相当庞大的。以其为对象完成一个完整的情报调查工作，绝不是二十四小时够用的，更不要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有着丰富谍报工作经验的汪直可以保证这一点，肯定地说上一句，“不可能”。
正因，朱群把他本来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变为了可能，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他才会感到格外的吃惊。
然后，这种出乎意料造成了对自我意识的否定，正是这一点让汪直没有看清事实。但在，嬴瑶一语道破之后，他恍然大悟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这的确不是二十四小时能完成的工作，这对于朱群而言也是一样的，即便后者顶着朱家家主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朱群却做到了。
既不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却又做到了，这个看似矛盾的事实在拿掉某个前提后就变得丝毫不奇怪了。而这个前提正是“从昨晚到现在”这个时间段。
从双方达成交易内容签订魔法契约之后，对方才会开始工作。这是既定常识，但只是对于汪直这边而言。对于朱群那边却不一定是这样。
举例而言吧。
销售业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定做，也就是买家找到卖家谈妥条件，提出要求，然后卖家根据买家的要求来进行量身定做。
而另一种则是贩卖，卖家带着成品找到有可能会需要的买家主动提出交易。至于商店则是由此衍生出来的产物，其本质还是这样的，因为顾客造访商店都是来挑选已经做成的东西的。
汪直直到刚才一直都以为他们和朱群的交易是前者，但实际上却是后者。仔细想一下就不难发现，昨晚双方间的交易是朱群亲自找上门来提出，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第二种销售模式。
那么，作为商品的“情报”事先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点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不愧是少主。
这样想着，汪直不禁由衷地赞叹起了嬴瑶的智慧。他的少主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入既定模式的陷阱，从而漂亮的拆穿了朱群的小把戏。
而所谓“朱群的小把戏”，也就是他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明自己依然掌握了某种程度的情报的事实。而这样做的目的，刚好就是营造刚才汪直大吃一惊的那种效果。
通过展示超出对方想象以上的成绩，来提高自己身的价值，这是朱群在为连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下次交易打下伏笔。
虽然怠惰，但确实是个不简单的男人。
结果，汪直也还是不得不对朱群做出正面的评价。
然后，终于要说到嬴瑶那句话到底是缘起何处了。
那是对于，朱群是如何事先准备好产品这件事的最终答案。
委托给他对于朱家内部造反派分子的调查是一件二十四小时内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么他是从得知朱家再度有人意图造反后立刻开始调查的吗？
二十四小时不可能，一周左右就可以了吗？汪直同样不那么认为。那么，朱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他的“商品”的呢？
如果实在事情发生之前的话，对于这种“商品”又有什么可准备的呢？
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朱群平时就在对家族内的人进行某种程度监控，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整理出汪直他们这边需要的情报。
而有在进行监控而且是复数对象的大范围监控也就是说，朱群对被监视对象也就是他们朱家自己人抱有很强的不信任感。
嬴瑶直接点破这一点，一口气告诉了朱群，他所想考虑的事情，以及相应的手法已经全被看穿了，这对后者的冲击着实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洞察不正是上位者能成为上位者的一个重要因素吗？这样也就轻松释然了。
微微一愣后回过神来的朱群在脸上挂出淡淡微笑，然后耸了耸肩。
“倒也不能一概而论。”他对于嬴瑶的话做出了回应，“我也还是有着忠臣，和友人的。而且，相信这种东西是和忠诚挂钩的。就现在这个状况而言，陛下觉得这些人值得相信吗？”
“你并不用这么焦急。”嬴瑶平淡地如此开口，同时抬起左手示意对方无需解释，“你所做的事情是和你的所在位置相称的理所当然的行为。我没有任何不快，更没有指责的意思。你的价值不会因此下降，倒不如说还因此上升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多说什么保持安静就好，接下来我需要验货。”听到这番话，朱群果断不再开口，他本来也讨厌多说。于是就这样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靠回沙发内闭目养神了起来。
与此同时，嬴瑶也开始仔细观看起了朱群所交付的这份资料。
一张接着一张，一个文字接着一个文字，然后在时间经过了一个小时以后，终于将之重新整理好，抬头望向了朱群。
“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