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筹谋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二十八章==

“那请问姑娘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又为何带着帷帽?”

齐州判语气不善,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他心里几番斟酌,就算是真急了眼,为那位诊治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何况那些行医多年的老练大夫们都治不好,这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多半是来招摇撞骗的。

见齐州判四下打量,覃無笑了笑,避重就轻答道:“我姓覃,四处行医,路经璞阳,偶然间看了寻医的告示,见了脉案,心中有了八成把握,如若州判因我是女儿身轻视于我,那你们尽可另寻名医,不过…那位大人的身子只怕是撑不住了。”

齐州判一听,顿时恼火,“你个小丫头本事没有,口气倒还挺大,我瞧就是个江湖骗子。”

她屈膝福身,“采楹,我们走。”

一旁的李乾放下茶盏,开口道:“姑娘,稍慢。”

他站起身,目露探究,“请问姑娘的姓是哪个字?”

覃無唇角轻抿,停下步子,回道:“与葛之覃兮的覃是同字。”

李乾挑了挑眉,“覃姑娘师承何人?”

覃無琥珀色的眼眸一沉,“我自幼随母行医,一身的医术皆是我阿娘传授。”

她思了思,又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大人觉得我一女子孤身行医确是可疑,不用也罢。”

话落,她提步正欲离开。

李乾递了个眼神,在门外守着的杜昭忙上前将人拦下。

李乾缓道:“有劳覃姑娘一试。”

入了里室,覃無净手后搭上了陆征的脉搏,探得他脉象虚浮,宛如那风中芦苇。

一旁的齐州判仍觉她不牢靠,碎碎念叨,“大人,这小姑娘真的行吗?”

她蹙了蹙眉,索性阖上了眸,静下心号脉,片刻后,她收回了手,拿起棉巾擦拭。

“是看出了什么?”李乾忙道。

覃無侧眸瞟了躺在塌上的陆征一眼,低道:“他体内有毒,须尽快清除。”

此话一出,齐州判立马驳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中了毒,怎会无人能诊出?”

李乾神情一紧,“覃姑娘但说无妨。”

覃無秀眸轻挑,“他身上的不是寻常的毒,不知大人可听过疆地有一种蛊毒,专噬人骨血。”

“你可有救治的办法?”他问道。

覃無抬眸道:“有,待会我给个药方子,大人命人烹煮制成药汤,之后只需将人泡于药汤内,再由我施针,此法必能将蛊虫引出。”

“这…这可行吗?”一旁的齐州判惴惴不安,若万一这位有了什么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李乾眼眸一亮,“那其他人定也是中毒无疑了,姑娘可否先在他们身上一试。”

覃無眼瞳一暗,“没有时间,这位大人身上毒素沉淀过多,若再不排出,入了肺腑,必死无疑。”

“你少胡言!”齐州判吓得喝了一声。

李乾未答沉思,这法子极险,陆征昏迷了这么多天,身子虚空,若稍有差池,性命堪忧,可若不试,待毒侵进五脏六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眼前这位女子虽来历不明,可从她进屋搭脉这一系列手法,瞧得出确是个懂医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她试试。

他眼眸一动,单刀直入问道:“覃姑娘当真有八成把握吗?”

覃無若有所思道:“大人要是信我,就有八成。”

李乾抿唇,“好。”

出了里室,覃無环顾四周,见屋内桌案上整齐的笔墨纸砚,低声唤了一声,“采楹。”

采楹会意,径直走到桌前,她刚拿起狼毫,覃無沉眸,缓缓报出药方,她快速写下药方子,交于李乾。

覃無淡淡道:“麻烦大人照着药方子抓药,一味都缺不得,若是有药馆没有的,命人连夜上山去采,我明日便要用。”

李乾接过方子,作了一辑,“多谢姑娘,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蛊虫寄生于何处,为何又会平白无故沾染上。”

覃無道:“这类蛊虫最喜藏身于毒荇芽中,想必大人一定去过阴凉之地。”

李乾眼眸一紧,闭口不答。

夜幕降下,唐咏宁正在后院里忙活。

“近来天凉,主院那让人送些厚实的被子,先头来的覃姑娘住处可安排妥当了。”

婢女低声回道:“照姑娘的吩咐,安排在主院旁的厢房里,若是大人夜里有些什么不适,也要及时赶到。”

她点首,又道:“药都派下去了吗?”

晚些的时候,覃無替洪宗和余下那些侍卫也瞧了瞧,开了些药,说是服下能排出毒。

正巧,有下人来禀告,“方才后院门口来了几个叫花子,脑袋一直往院子里头探,可疑得很。”

她敛了敛细眉,“眼下这个节骨眼,怕别是什么探子,叫上几个护卫,将人先送到牢里面禁着,等爷回来了再说。”

她瞧了瞧外头的夜色,嘴里嘟囔道:“采个药,这么久还不回来。”覃無的药方子,有好几味药璞阳城内都寻不到,李乾便带着一队人马出城上山采药,这都去了大半天了,上回的事,她至今心有余悸。

“让人去城门口瞧瞧,有消息立刻来报。”

过了盏茶时分,李乾总算是风尘仆仆而归,唐咏宁忙上前替他解了貂皮大氅,“可找到了?”

他点了点首,“已经让人送去给覃姑娘了。”

“那便好。”她转过身,又忙去取药箱,“今日还未上药,我先替爷上药吧。”

他淡淡笑了笑,“不着急,我同你说会话。”

她将药箱搁回了柜子上,坐到李乾身边。

“有事要交代吗?”

他敛神,肃道:“若明日大人还不醒,子时一到,你就连夜离开璞阳,除了邵安城,你想去哪都成,一路上的人马和盘缠我都替你备好了。”

唐咏宁双眸微瞪,“为什么?”

李乾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轻描淡写道:“若大人真的不幸,宫里怪罪下来,我必然是难逃了,不过保你周全。”

唐咏宁微微一怔,忍不住看向他清隽的眉眼,错愕道:“你…你是要放我走?”

李乾眸中闪过一抹晦暗,喉间涩道:“你不是一直想离开?”

她胸口蓦然闷沉,李乾肯放她离开,她是该高兴的,可一想到眼下危难关口,他还一心替她筹谋离开,她真的就这样走了,会一生不安的。

瞧她这模样,李乾不由晃了会神,笑道:“你不舍得?”

她垂眸,指尖不禁攥紧了腰间佩着的一枚素青色璎珞,磕磕绊绊问道:“你…你会有事吗?”

他看着她的眸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饶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想冒这个险。

她乍然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将药箱子取下来,“那我不走,我听主院的婢女们说了,那位覃姑娘胸有成竹,指不定真的能治好大人,如今府中忙乱,我…我留下来帮你。”

李乾轻摇了摇头,正色道:“正是因为忙乱,才要趁早离开,再晚些宫中就该来人了。



唐咏宁在他面前半蹲下,一脸殷切,“要不再多等几日,迟些…我迟些再走也是可以的。”

他咳了一下,声音拔高,“咏宁,听话些。”

这还是他头一回唤她的名字,唐咏宁不知怎的,鼻尖发酸,她忙低首,掩住将落下的泪,“那我先替你上药。”

面前的男人叹了叹气,抬手抚了抚她的小脸,“好。”

翌日,李乾命人将熬好的药汤倒进了浴桶内,他问询屋中的婢女,“人请过来了没有?”

婢女低头道:“已经让人去叫了。”

齐州判骂骂咧咧道:“一个小姑娘片子摆什么架子,给大人治病的事也能耽误,再人去催催。”

李乾刚抵了抵眉心,覃無带着采楹跨过门槛,她福身道:“准备东西耽误了些时候,大人见谅。”

她今日未戴帷帽,眉眼如画,玉颜难掩。

齐州判愣了半晌,这姑娘竟生得这般顶尖的容貌,怪不得先头要戴着帷帽,这样一张脸,走到哪儿都招人。

李乾眉心一拢,“覃姑娘还有需要准备的东西吗?若没有,还请尽快。”

她环顾下四周,不算上屋外看护的侍卫,光这屋内就有十几个婢女,“大人,我医治时屋内需要安静,能否让人都退下去。”

李乾摆了摆手,“全都退下去。”齐州判仍木讷地站在一旁,李乾朝他递了眼色,他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李乾命人阖上了门,覃無点了点头,越过屏风走近,陆征身着薄衫靠坐在浴桶内,双唇紧抿,面无血色,额间布满密汗。

覃無双手握成拳状,眼里迭过一丝戾意,采楹取出针囊递给她,“姑娘。”

她挑了挑唇,选了其中的一根置于烛火。

大约过了半日,屋内银烛燃尽之际,采楹扶着覃無从屏风外走出来,她脸色苍白,低道:“让人进来吧。”

马车刚出了城,唐咏宁揭开车幔,望着城内口,嘴里软糯念道:“梦里他将来可是要摄政掌权,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胸腔内一阵酸涩,她长睫微动,喊道:“先停下。”

车夫是李乾身边的可信之人,他想着李乾的叮嘱,“姑娘,不能再耽误了,一会天该亮了,我们还要赶路。”
sitemap